第82章 劍來!(1 / 1)
馬車輕快的朝鎮外而去。
萬物復甦,惠風和暢,春色怡人,正是踏青遊玩的好時刻!
“確定她們是被人用邪術封了五感六識嗎?”車廂內的孫淼凝神問道。
“具體什麼原因,大家都不確定,但是她們一直到現在都處於昏睡狀態,而且到現在,她們的脈象越來越弱呼吸越來越虛弱膚色也越發難看了!大哥他們都很擔心,所以顧不得局勢危急,便派我來找您!”駕車的男子道。
“已經多少年了,自從上次你們讓老夫插手,老夫已許久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情了!長生!為了虛無縹緲的狗屁玩意,竟然枉顧人命,真真是視人命如草芥!自許為聖人,卻違背天道,拂逆綱常,真真罪該萬死啊!”孫淼嘆息道。
“他們會死的,”駕車男子嚴肅的道。“誰作出如此十惡不赦的事情來,無論他是誰,有何等高的地位權勢,都要為其罪惡付出代價!”
孫淼合上雙眼,腦海裡浮現一張張面孔,那曾經鮮活的生命,變成了僵硬、慘白、絕望。他緩緩睜開雙眼,眼神閃爍了一下,既而一點點尖銳起來。
道路坑窪,兩邊草木扶疏綠意盎然,天色已然灰暗,薄薄的氣霧在四周飄繞。馬車顛簸行駛,車輪坑楞楞作響。樹叢裡的鳥兒啁啾吟唱,田間農夫扛著鋤頭朝家走去。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孫淼微微一怔,掀開車簾,問道,“怎麼停下來了?”
駕車男子卻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雙目凝視著站在路中間的人。五個人,農夫,扛著鋤頭。孫淼越過駕車男子,眸光從那五個農夫的身上掠過。身材魁梧,雖然穿著農夫的衣服,但雙目銳利面色淡漠,一點兒也沒有農夫的氣質。
“他們是什麼人?”孫淼問道。
“先生,恐怕你得自行前去了!”駕車男子低嘆道。“他們是不會讓我過去的。”
“為什麼?”孫淼問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攔住我們的去路?”
駕車男子忽然笑了笑,跳下馬車,道,“衙門裡的人。”
“青衣衛劉向!”農夫模樣的人開口道。
“許久不見,你們竟然有膽量敢攔我的去路了!”駕車男子冷笑道。“怎麼,望了我青衣衛的規矩了!”
“放在以前,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但如今,你們青衣衛已被裁撤,你們不過是治下小民而已,還有何威風可言!更何況,你們被解除職權,卻不安分守己,反而作奸犯科謀害人命罪惡昭彰,對於爾等,我們捕快自然要將你們繩之於法!”剛才說話的人道。
“嗤!”駕車男子不屑一笑,抬手從車轅上取下條形包袱,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試試,看看我青衣衛是否真如你們想象的那般不堪。”
可是,那五人卻忽然往後一退。說話男子道,“我們自然不如你們,但今日你們想走,卻沒那麼容易。劉向,我勸你們還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別到時候求死不得。”
包袱解開,一柄劍落在駕車男子的手中。青劍,樸實無華。
駕車男子手握青劍,神態登時凝肅,眸光如冷焰瞅著對方。
“實話告訴你們,如今別說殺五個賤隸,即便是官軍圍剿,我也要殺個血流成河!”
五人互相對視一眼,說話的男子卻冷笑起來。鋤頭落在地上,手無寸兵的他們卻朝駕車男子一步步走去。
“奉聖人之命,膽敢劫掠童女,覬覦大業,死!”
話音一落,五人忽然將一粒黑色丹藥送入口中。孫淼神色驟變,大聲叫道,“毒丹!”駕車男子的神色也變了,變得憂慮和不安。那五人服下丹藥,起先並無變化,但是慢慢的,他們的臉上出現一層霧氣,霧氣覆蓋在臉面上,就像是雲霧遮掩著山嶺,而後,那卡茲卡茲的聲音從霧氣後面傳來。
駕車男子轉過身,雙手緊緊抓著孫淼的肩膀,嚴肅的道,“先生,麻煩您不辭辛苦與大哥他們會合,醫道一事,就擺脫您了!”
“你,你要幹什麼?”
駕車男子淡然一笑道,“我是青衣衛,青衣衛遇見了挑釁者,便不能退縮。何況,有我在,先生才能走啊!”他將孫淼提上了馬車,然後重重的一掌拍在了馬身上,那馬吃痛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駕車男子仰頭望了一眼天空,那最後一抹霞光消散了,天空凝聚著層雲。夜來了!青劍嗆的一聲出鞘,他箭步而出,手執利刃,宛若流光,剎那間到了那五人的身前。那五人起初一動不動,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定住,但利刃到了身前,他們身軀赫然一震,一股壓抑窒息的氣息勃然噴發。駕車男子身形一滯,急忙後撤,但是手中青劍卻在他的視野裡一點點腐朽然後斷裂。
駕車男子心中一沉,面色凝重無比。那五人睜著冷酷凝滯的眼眸,臉上的霧氣已然消散,一張張面孔平淡無奇卻冷漠異常。駕車男子望著他們,內心一片空白。那五人宛若一人,咧嘴猙獰而笑,口中發出斯斯的聲音。
“束手就擒,不然讓你如那劍一樣一寸寸腐朽一寸寸斷裂,讓你經歷十八層地獄裡的痛苦。”
“你們不是人!”駕車男子道。“是惡鬼,是邪魔。”
“嘎嘎嘎嘎,”那五人笑了起來,道。“沒錯,我們就是惡鬼,就是邪魔,是聖人坐下的鬼兵,凡是觸怒聖人者,便由我們將其吞食。”
“天道昭昭,豈容爾等魑魅魍魎橫行於世,別說你們不過是某人手中的傀儡,即便你們真是惡鬼邪魔,此等世間,豈容你們囂張!”
駕車男子說話間,縱身而起,捏拳一拳轟了過去。那五人身形閃動,身影閃爍,就像是五團光束在那裡衝撞交疊。駕車男子一拳轟在了那團光影之中,卻毫無附著之力。面色一沉,駕車男子想要將拳頭縮回來,就在這時他卻發出痛苦的叫聲,身形往後一退,趔趄的坐倒在地,而右手卻已血肉模糊。
光影消失,只剩下五個穿著農夫衣服的男人並排站在那裡,嘴在蠕動,咔擦咔擦似乎在咬著什麼,鮮血便在他們的嘴裡冒出來。詭異的氣氛,天色暗沉,就像是為了遮掩這神秘的場景。
“好鮮美的血肉!”那五人笑道。“比死人肉美味多了!”
駕車男子左手緊緊抓著右手,彷彿如此能減輕痛苦似的,但是他的眸光已經散了,內心裡的恐懼無限擴大,充斥在身體裡的每一寸肌肉血脈之中。他在恐懼,在瑟瑟發抖,任何信念之力都被抽剝一空。
五人走了過來,居高臨下的站在駕車男子的面前。
“雖然很想吃了你,但是為了聖人大業,任何能為聖人效力者,都值得收留。”
一人捏著一顆黑色丹藥彎下腰,一把捏開駕車男子的嘴巴,將丹藥塞了進去。駕車男子呆呆的坐在那裡,沒有半點的反抗。丹藥入口,很快滑下嚥喉,進入食道。苦澀,滯悶,燒灼,身體頃刻變得縹緲。
“嘎嘎嘎嘎,”五人齊聲笑道。“現在告訴我們,那批孩子在哪裡?”
駕車男子神色眸光呆滯,緩緩的站了起來,聲音笨拙的道,“在芒碭山。”
“帶我們去。”
“是!”
烏鴉嘶啞的叫聲在田間楊樹上傳來,餘光散去,黑夜降臨,官道上,一點點血跡,延伸向芒碭山南麓。
沐浴薰香後的解子安靜靜的站在內院的花廳之中。花廳不大,卻格外靜謐,夜雖已深,卻不顯得孤獨幽寂。牆上懸掛的字畫,讓人心神端正,彷彿那一筆一畫凝聚著聖人之道。凝視著那些字畫,解子安心魂沉靜,遨遊期間。直到一聲咳嗽,讓解子安收回心神,垂手而立。
“爺爺!”
“你回來了?”
“孫兒等到放榜便立刻回家,不敢耽擱!”
“唔,你的心是好的,但也不必如此急忙,考完了與同窗四下裡走走看看,也是好的。聽說你考了鄉試第一?”
“孫兒不敢忘記爺爺的囑咐,只能盡力而為,僥倖博得第一。”
“不用自謙,好就是好,考了第一,是你的榮譽,也是我解家榮譽。回來了可有打算?”
“殿試在秋季,孫兒當在家用心讀書。”
裡面的人沉默下來,似乎在考慮什麼事情。好一會兒,那人開口道,“子安,你是解家頂梁一代,解家日後的繁榮昌盛,與你休慼相關。有一事需要你自己決定。”
解子安心中一動,忙道,“爺爺吩咐。”
“老夫誰說已是聖人,卻也不過肉眼凡胎,脫不了束縛,擺不開天道,終有一日將化為塵土。於此,老夫不甘,雖說天命,卻也不是沒有天命之外的事情。”
聽到這,解子安心神驟然一縮,偷偷掃了一眼屏風。那人卻繼續說道,“老夫自年輕時便追逐天道,期望成就大道超脫凡塵,直至如今,算是有點小成就。”
“爺爺!”解子安疑惑的喚道。
一個身影自屏風後面走了出來,解子安垂著的頭抬了起來。神色驟變,解子安抬起手指著那人,驚愕的叫道,“你、你是誰?”那人長身而立,氣質不凡,看模樣不過三十來歲。見著解子安的反映,那人卻淡淡一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怎麼,連老夫也不認識了?”
解子安緊緊望著那人,內心如亂麻糾纏,自己的爺爺明明一百多歲了,是個耄耋老者,曾經所見,是個蒼老的老者,而今這人說是自己的爺爺,這怎麼可能?世間或許有延年益壽之法,但返老還童,這豈不是天方夜譚!
“你是我爺爺?”解子安小心問道。
“這解家祖宅,若非老夫,難道還有誰能冒充老夫佔據此地?”解縉道。
“可、可你、您怎麼變成了這樣?”
“天術,達成大道,超脫三界,命源無窮。”解縉道。
“您、您真是我爺爺?”解子安再次問道。
“這就是老夫要對你說的,老夫若是脫去凡胎飛昇成仙,天術便無人繼承。你是解家後輩,是解家鼎足人才,所以老夫看好你,鼎力培養你。老夫距離脫去凡胎飛昇成仙指日可待,所以想問問你,你是否願意追求仙道?”
“我?”解子安心中徘徊,“孫兒不知。”
解縉點點頭,道,“仙道一途,九死一生,要麼成仙,要麼死亡。這的確需要慎重考慮。這樣,老夫給你十日時間考慮,若是願意追求老夫足跡,老夫便將天術傳授於你,若是不願意,你便繼續追求功名,在凡世實現功業。”
“謝謝爺爺栽培!”解子安道。
“行了,去吧,不日老夫將召集解家子孫,大家多年未見,也該續續情誼了!”
“孫兒告退,爺爺保重。”
解子安退出,解縉靜靜的坐在那裡,眸光深邃,宛若深淵,包容著無窮無盡的心思謀算。解縉淡淡一笑,喃喃道,“若是鼠目寸光胸無大志,如此廢物,豈是人才,豈能受得了老夫的福報?”身影閃爍,他竟然憑空消失在那裡。
解子安從內院出來,內心裡全是剛才的震驚和疑惑。若此人真是自己的爺爺,那麼如此巨大的不合常理的變化,豈不是說長生是真真實實的存在?即便不能長生,但延年益壽也是確有其事!若真是如此,那麼去追求又有何不可!而且,自己的決定,如果拂逆了爺爺的心思,那麼日後家族能如此重點培養自己?
正在思慮間,一個小廝跑了過來。
“少爺,張公子來了!”
解子安回過身,微微一怔,神色轉瞬變幻,道,“就說我還在與爺爺談話,無暇見他。”
小廝應了一聲便跑開了。解子安面色一冷,喃喃道,“昔日有張全民在,或許你還是安吉鎮計程車子,可如今,張全民死了,家道中斷,仕途受阻,你還算什麼!”他這邊不屑張全民的兒子張彭澤,那便張彭澤卻面如灰色,坐在那裡躁動不安。小廝過來,說了幾句,那張彭澤起身長嘆,苦澀一笑,拂袖便出了解家。
夜色沉沉,安吉鎮彷彿睡著了似的。不遠處打更的聲音或遠或近,似乎在召喚著夜遊人。張彭澤滿心頹廢、憤懣和絕望,卻無處疏解,只能信步而走。街道上空空蕩蕩,只有那青樓的燈火依舊輝煌,青樓上的人兒嬉笑如常。站在青樓下,張彭澤心裡千頭萬緒。
“喲,這不是張公子嗎?恭喜您考中舉人,祝您鵬程萬里直步青雲!張公子,還請樓上請啊,我們這裡的姑娘們可都盼望著您的垂青呢!”
面對著龜公涎著臉的恭維,張彭澤心中一暖,暗道,都說煙花之地無情,可有的時候卻又是最討人歡心的地方。張彭澤走了進去,頃刻被蜂擁而來的鶯鶯燕燕圍攏起來,那重重的胭脂氣味沒有讓他覺得滯悶,反而讓他如步入了瑤池仙境之中。
鎮外,江邊。一個身影飄然落在了一排柳樹下。夜已極深,天色暗淡。江水滔滔,畫舫遊船在下游靜謐。柳條如伊人的柔夷,溫柔的在風中飄曳,那綻放開來的翠綠葉子,似乎在那裡歡呼私語。她站在那裡,眸光卻凝望著百步之外。兩個人,對立而望,雖然昏暗看不清模樣,那當中一人的身影卻是她所認識的。
“我該叫你龐方,還是叫你陳二?”一身錦衣的男子淡淡一笑道。
陳二靜靜的站在那裡,凝望著面前這個面帶戲謔之意的男子。該來的總要來,無論你如何躲避,這就像是宿命一樣,老天爺是不會讓你避開的。
“不要懷疑我是如何發現你的,龐大人,”那人道。“青衣衛與廣陵衛雖然不是一個系統,但廣陵衛的建立,你也是出力不少的。廣陵衛第一批人,哪個不是你培養出來的,所以,我們會有怎樣的能力和手段,外人不知,你豈會不知!”
陳二嘆了口氣,道,“我沒有犯法,更無對陛下的威脅,如今不過是想過平靜的生活,我實在想不通你們為何會盯上我!”
那人搖了搖頭,道,“你錯了!”
“我錯了?哪裡錯了?”陳二平靜的道。
“你錯在自以為隱藏秘密便不會被人發現,你錯在明知自己干係重大卻自認為無足輕重!”那人道。“龐大人,你們青衣六虎,除了方烈、宋果敢、蔡琰,你、龐方、荊猛,你們三人誰敢說沒有私心,你們誰敢說沒有揹著陛下隱瞞什麼!前太子死後,他的兒子呢,那個懷有身孕的女人呢?”陳二面色凝重起來,眸光閃爍,似乎流溢著往日的故事。那人道,“你們是陛下一手帶起來的,當初若非陛下提攜,你們六人不過是江湖草莽,可能早就死在了仇人的劍下,如何有今日的富貴。可是,身為陛下爪牙,你們卻對陛下不忠,這便是你們身死的緣由。”
陳二長吸了口氣,道,“我們沒有不忠,無論當初陛下誅殺前太子,還是陛下登基以後平定內亂,我們六兄弟都兢兢業業不顧生死,這些年來,我們雖然富貴,但是我們卻被全天下的人認為是亂臣賊子!我們沒有背叛陛下,即便身死,我們也毫無怨言。現在,我哥龐方,方烈、宋果敢、蔡琰,還有荊猛,他們都死了,青衣衛也被廣陵衛頂替,還要怎麼樣?難道非要讓我們六兄弟死光死絕,才肯罷休嗎?”
那人笑了笑,道,“龐大人,前太子的子嗣死絕了嗎?”他直視著陳二,那眼神彷彿能刺破肉身直抵內心。陳二卻平靜的望著他,雙方目光凝視,宛若兩口深淵的對峙。而遠在百步之外的人卻心緒不寧,兩人的對話無疑勾動了她心底裡的秘密。
“我不知道。”陳二道。
“哈哈哈哈,”那人卻笑了起來。“荊猛無子,人所共知,那麼,他收養的那個小雜種是誰?前太子之子嗎?”
陳二瞳孔驟然收縮。那人卻繼續道,“你不說,並不代表我們會查不出。陛下下旨除掉那小子,但是你卻陽奉陰違,人不知鬼不覺的救了那小子,然後隱姓埋名潛伏在此地,你在這,那小子定然也在這,憑我們廣陵衛的手段,即便是刮地三尺,難道還會找不到他!”
“你們敢!”陳二忽然怒吼道。
“呵呵,”那人道。“龐大人啊龐大人,你是武人,也是謀士,雖然龐方執掌青衣衛大權,但青衣衛的設立、行動及所涉及的重大事件的出謀劃策,那件事離開了你!你是聰明人,明哲保身,隱蔽鋒芒,可是到了如今,怎麼變得如此愚鈍!前太子的人啊,如此人物,陛下能留著他嗎?我們廣陵衛能放過他嗎?”
陳二垂下頭,顯得身形沮喪狼狽,道,“放過他,他不是你們要找的人,他是荊猛的兒子,是我們六兄弟的親人,他一心撲在功名上,只想為朝廷為陛下做事,他沒有一點威脅,沒有一點壞心思。”
那人對於陳二視而不見,只是淡淡的道,“還記得左遷一案嗎?”
陳二抬起頭,望著對方。
那人道,“左遷身為前太子的武師,前太子死後,潛伏於陛下身前,企圖以渺小之力顛覆朝綱,可惜事未發而身卻死。根據從他那搜尋到的線索,還有一個人,手握對陛下有威脅的東西,這個人,你們青衣衛無力查清,可是我們廣陵衛卻查到了線索。”
陳二站在那裡,夜風吹拂著他那已經斑駁的頭髮,臉上一道道的皺紋如刀刻一般。他老了,曾經在血與火中不要命的廝殺的男人,在歲月流轉間老了。
那人目光一凝,如利刃般盯著陳二,聲音驟然提高,喝道,“任何對陛下有威脅的、不敬的,都是我們廣陵衛所要擊殺的。”腰間佩刀忽然落在手中,嗆的一聲,刀出鞘,寒光從眼前滑過。“斬邪刀,御賜寶刀,斬任何冒犯皇權之人。”
陳二緩緩抬起目光,那疲憊、頹廢和蒼老,隨著滑過臉龐的夜風一點點舒展、釋放,曾經的那種韌勁彷彿得到了召喚,在身體上展現開來。
“何必如此苦苦相逼,”陳二道,“我們六兄弟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難道不能念著我們六兄弟為陛下所做的一切,給我們一條活路嗎?”
那人冷聲道,“你們所有的一切,包括你們的命,都是陛下的,陛下不想讓你們活著,你們便只有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懂,我懂啊!”
“你懂就好,這就是命,你的命,我們所有人的命!”那人道。
“既然如此,那便來吧!”陳二緩緩道。
“死來!”那人身形一動,衝了過來,手中斬邪刀直指陳二,刀身寒光流溢,宛若夜色中的一抹流星。
陳二垂著頭,撫摸著手裡的包袱,宛若撫摸自己的親人。
“多年了,總是想著你我能平平靜靜的入土,當初大兄他們的話,那時候總覺得好笑,可如今想來,他們說的切合人性啊!”
嗡的一聲,斬邪刀已到了面前,寒意切開肌膚,一點血飆射而出。
“劍來!”
龍吟一聲,寒光倏然爆射,剎那的光亮,頃刻將刀光掩蓋,寒意如寒潮鋪展開來。
鐺!純澈的聲音宛若內心裡的鐘聲,激盪肺腑。遠處的身影緊緊握著手裡的長劍,似乎等待著出擊的那一刻,而她臉上,已經掛著晶瑩的淚水,如那晨間的露珠,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