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裂變十(1 / 1)
“噗”,殷紅的血噴濺在白色的絹布上,形成了瑰麗的畫面。
一個容顏蒼老幹枯的面龐,上面覆蓋著如稻草一般的頭髮,那抬起的手掌宛若龜裂的樹皮,圓睜的雙目以一種近乎癲狂的光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
“不,不,不不不不,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朕是天子,是天佑之子,是龍之子,朕會長生不死,朕會永葆青春,怎麼會這樣,不可能這樣!為什麼?為什麼?啊!”空蕩的大殿裡,那種歇斯底里的叫喊,就像是瘋子的嚎叫,在殿宇裡迴盪。
守衛在殿外計程車卒和內宦驚恐不安慌懼難立,他們不敢進去,因為先前的鮮血並未乾涸死去的屍體並未僵硬,他們害怕自己一進去便會身首異處。內宦或許不是完人,或許他們一輩子只能生活在陰影之中,他們卑微,他們低賤,但是,他們也是人,他們也渴望活著,甚至活的更好。
皇帝在大殿裡發瘋,無數的物品被砸爛,但是,這不是夢,這是現實,無論他如何否認如何掙扎,也改變不了衰老的自己。一夜之間,白了頭,枯了生命。他所歡喜的長生,似乎離他越來越遠。
“為何解縉可以做到朕就做不到!朕是一國之君,普天之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朕的!朕花費無數錢財無數民生物力,聚集天下英才研製,為何,為何,他解縉可以返老還童,而朕卻在痛苦中煎熬,卻在一夜之間變成如此卑微模樣!上天,為何你如此偏心?難道朕對你還不夠恭敬?”
“陛下,大皇子和三皇子殿下在外求見!”內宦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在門外說道。
“滾,讓他們滾!”皇帝怒吼道。“朕誰也不見,誰也不見!”之後便聽到利器揮砍的聲音。“朕一生為了大陳,宵旰夜食耗盡心血,為平衡與周邊各國關係,想盡一切辦法不讓大陳成為他國眼中釘,維持了二十多年的和平之局,百姓得以生息。朕不問自己有多大功績,但自問不遜於前皇。上蒼,難道朕如此奢求你也不能滿足?”
大殿之外,石階之下,兩位皇子陳涉和陳廣面色凝重,但在不經意間兩人眸光閃爍,似乎各懷心事。兩人彼此對視一眼,紛紛起身迎著對方。
“大哥近來可好?”陳涉含笑問道。
“還可,只是父皇為國事操勞,身為皇子卻不能為父分憂,讓人慚愧!”陳廣淡淡的道。“不過二弟倒好,有了實差不知做得如何!身為皇子,為國為民,當傾盡心力,而非抱守一時個人得失啊!”
“大哥所言句句在理,皇弟豈敢陽奉陰違結黨營私!大哥啊,皇弟有一言不知當說不當說?”
“唔,你我兄弟,有什麼話直說即可!”
“呵呵,可能有些無禮,皇弟卻也不得不說。大哥以前做些事情確實出格,身為皇子又欽定為太子,一言一行即代表了皇家代表了朝廷,可卻為奸人迷惑,作出危機皇統的事情來,大哥啊,可得吸取教訓端正心態啊,這大陳南北有強敵,若是又因利益之爭而導致朝綱混亂朝野譁然,豈不是讓敵國得逞!”
望著陳涉笑盈盈的一張圓臉,陳廣眉頭微微皺起,卻又不好發作,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計程車卒和內宦,那些人眼見著兩位皇子言語交鋒,紛紛避讓開來裝作不知。蕭薔之爭可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可以介入的!陳廣勉強一笑,道,“皇弟所言有理,兄不敢忘懷,這些時日若非父皇憐愛,兄已打算徹底將自己關在殿裡反省贖罪,不敢有其他想法。”他走了過去,抬手攬住陳涉的肩膀,陳涉剔了剔眉,拂過一絲厭惡。“皇弟也需當心啊,無論是在外面歷練亦或是在朝中擔任要職,邀買人心交集朋黨,即便是自己沒有私心,也難免手底下一些人心思不純啊!現今父皇春秋鼎盛龍體康健,即便皇弟有大志向,一時半會也難以成就,所以啊,為兄一句建議,是龍盤著,是虎撅著,萬不可一步錯步步錯萬劫不復啊!”他鬆開手,轉身而去,大笑起來。
陳涉眸光陰鷙,臉陰沉的似乎可以擰出水來,只是此刻的陳廣已經遠去,無論他如何憤怒和仇恨,對方也感覺不到了。陳涉面色驟變,喃喃道,“讓你囂張一時,到時候可別在我面前哭。”他朝宮殿掃了一眼,裡面咆哮之聲已經消失,似乎皇帝的怒意已經平緩。他一甩袖子,大步離去。
皇帝確實平靜下來了,無論他如何怒氣沖天,到底改變不了現實。一個黑影出現在他的面前。皇帝抬起頭,幽幽的望著對方。
“幽龍和醜龍出去多久了”皇帝問道。
“已經有些時日。”那些人道。
“不會他們出馬也辦不成事吧!”皇帝冷笑起來。“若是如此,那朕真是白養了你們!昔日青衣衛在時,朕所吩咐之事無有失誤,若是你們超越不了他們,那麼你們全部,都給朕去死吧!”
黑影身形微顫,道,“奴才不敢!”
“朕目前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朕需要解縉的丹藥,儘快!若是兩日之內不能給朕送到,那麼你們就去煉獄受死吧!”
“奴才這就去去安吉鎮,定然按時將丹藥帶回!”
黑影說完,已是消失在原地。皇帝冷酷一笑,卻未發覺,自己的眼耳口鼻都沁出黑色的血來。他長身而起,大聲喊道,“妙音!”聲震磚瓦,可是一股氣提上來反而震動臟腑,讓其一陣眩暈,隨著血液的噴出,他無力的倒了下去。
“陛下!”感覺裡面不對勁計程車卒和內宦此刻哪裡顧得自身安危了,推開門一齊衝了進來。
“不好了,陛下暈倒了!”一名內宦尖聲叫道。
浩然樓。陳涉與司馬長卿站在樓上,望著朦朧遠山和滔滔江水。一名小廝飛快跑上樓,在陳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然後轉身退去。司馬長卿望著陳涉,陳涉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意。
“殿下似乎有喜了!”司馬長卿含笑道。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陳涉笑罵道,轉身來到桌前,端起白玉酒杯。“確實是有好訊息。半刻鐘前,父皇病倒暈厥了!”
司馬長卿眸光一亮,道,“是時候讓老黃出馬了!”
陳涉點點頭,道,“可以動手了,若是等到解縉那老東西的丹藥真的送回來,本王便沒有機會了!”
司馬長卿沉吟片刻,道,“那下官這就去安排。”陳涉點點頭,司馬長卿便提著袍服下樓去。陳涉將杯裡的酒喝下,放下酒杯抬起頭,便見到一名光頭僧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屋裡,他也不吃驚,只是淡淡一笑。光頭僧人看不出年紀,身材消瘦,一身灰色僧衣,手裡捻動著佛珠。
“妙音,此來為何?”陳涉背對著僧人道。
“貧僧此來是為殿下賀喜!”僧人道。
“喜從何來?”
“陛下病重,殿下登基有望。”
“呵呵,即便父皇病重,可是宮裡有無數大夫,更有修道真人,區區病痛算得了什麼,本王又何曾有登基機會?”
“殿下不必繞圈子,貧僧也不善逢迎阿諛,此來一來道喜,二來也是想與殿下合作。”
“哦?合作?”
“道家日昌,佛家日頹,貧僧所希望的,不過是兩大道門的平衡。”
“這非難事,有父皇在,憑著父皇與你的關係,你找父皇說不就可以?”
“殿下說笑,陛下所擔憂的,憑著殿下的聰明才智豈會不知!”
陳涉眸光微凝,回頭看著僧人道,“那你們能給與本王何種助力?”
僧人微微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道,“殿下需要什麼助力,貧僧便能提供什麼助力。”
陳涉沉吟片刻,也笑了笑,道,“好啊,父皇派了廣陵衛幽龍去安吉鎮取丹藥,現在又派了鬼龍過去,本王不希望丹藥被送入京中,大師是否有把握實現本王的願意?”
“阿彌陀佛!”僧人垂首道,“此小事,我佛家定能給殿下滿意的答覆。”
“若此事成,那麼本王便答應你的要求。”
“殿下聖明,貧僧告退!”
陳涉快步下樓,一輛華麗的馬車早已在浩然樓樓下等候。陳涉掀開簾子,跳上馬車,一隻如碧藕般的纖細手臂已是探了出來抓住了他的手。
“殿下不是說進宮嗎?怎麼又與那司馬長卿在一起?”
“蓮妃不是向來喜歡有學問的讀書人麼,本王與司馬長卿多待一會說不準就能多沾沾他的文氣!”
“呸,司馬長卿雖然有才,卻是缺德鬼,可是所有女人心中的負心漢!殿下,翠蓮可不想殿下始亂終棄拋棄翠蓮啊!”
兩個人在華麗舒適的車廂裡摟抱在一起,濃情蜜意,惹得春風也為之嫉妒。
“妾身無依無靠,若是連殿下也拋棄妾身,那麼妾身便只有跳江自盡了!”
“蓮妃說什麼呢,本王可不是那種薄情之人,而且現在家中事務多是你在處理,若沒有你,本王如何做大事!別擔心,司馬長卿不過是本王的謀士而已,他的優劣,本王心中明白。”
“是妾身淺薄,希望不會讓殿下不悅!殿下,此行回去?”
“多日未嘗過蓮妃手藝,回府吧!”
“那殿下可得為妾身打下手了!”
“紅袖相伴,皇子下廚有何不可!哈哈哈哈!”
宮殿深深,長明燈暗。陳廣將一封迷信點燃,望著它緩緩化為灰燼。在他的面前有十幾個在不同部門擔任要職的官員。陳涉眉頭深鎖,眸光內斂,掃了眾人一眼。
“現在父皇病重,不知情況如何,此事你們可得仔細些。”
“殿下勿慮,太醫院院正徐鶴是殿下手裡的老人,此人忠心耿耿,對殿下毫無二心,陛下那邊有任何訊息均會準時送來。”一名官員道。
“如此甚好!父皇這些年信用僧人,常年服用這些僧人提供的丹藥,導致龍體受損,竟至於如今吐血昏厥,這些妖言惑眾的僧人真真是十惡不赦,難怪先皇在位之時,貶低僧侶,提拔道人,用意深廣啊!”陳廣怒道。“若是本王在位,定然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殿下,目前當務之急是抓緊兵權,以防陛下難以好轉之時有人居心叵測發生兵變。”又一名官員道。
“這事本王已吩咐趙大昌處理,他是京中提督,節制巡防營兩萬兵馬,又提帶城外三萬甲士,有他在,兵權一事無需擔心。”陳廣揉了揉眼睛,起身緩緩道,“大家做好手裡的事情,我們佔據著名分優勢,不宜輕易動手給人口實,若是有人安耐不住作出悖逆不道之事,本王提兵肅清宵小拱衛京都,名正而言順!”陳廣說著容顏冷酷露出冷漠的笑意。這個時候,在場之人都知曉其所言的“有人”是誰,不由得點頭稱是。
“殿下,”一名上了年紀的官員站出來道,“三皇子那邊,其實我們要注意的是他手底下的司馬長卿。”
陳廣朝他望去,此人一直擔任閒職,地位不高,權力不大,確實他手底下沉穩的謀士之一。陳廣問道,“司馬長卿到底有何特殊之處?”
那官員道,“司馬長卿以文出名,其文章天下傳閱,為讀書人之領袖。但是,司馬長卿卻不像他表現的那般簡單,此人雖然是文人,卻野心不小,據老臣觀察,其手底下有一群兇狠人物,這些人似江湖草莽,卻又不輕易露面,反而像是蟄伏的野獸,等待號令。現在司馬長卿與三皇子勾結,彼此互相利用,已結為一黨,若是殿下要成大事,這些人不可小覷。”
陳廣大手一揮,一直站在宮殿陰暗處的男子走了過來。陳廣道,“立刻調查司馬長卿及其背後的勢力,有任何發現及時來報。”
“喏!”那人如幽靈一般無聲無息消失,可是在場之人卻無人驚訝。陳廣道,“此事本王會注意,只是你們都為大陳股肱,既然願意協助本王穩固江山,本王日後自然不會虧待,但是本王不希望因為利益之爭而導致大陳分崩離析,所以,本王希望諸位耐心等候,不可輕易動手。”
“下官等明白!”
“你們下去吧!”
“喏!”
宮殿深邃,彷彿有幽魂飄遊。陳廣在偌大的宮殿裡踱步,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這時,玄音飄起,陳廣立時停了下來,轉身望著殿頂,只見在恍惚中有緞帶飄繞,而緞帶之間,有身形嬌小的女子順著緞帶緩緩落下。陳廣露出笑容,玄音越發的迷人,他那清澈的眸子此刻已經是恍惚迷離,滿是那嬌小女子妖豔迷人的身影。
“美人!”
“殿下該服藥了!”幾名身材不過五尺身形嬌俏玲瓏身上僅包裹著透明緞帶的女子已然圍在了陳廣的身邊,擁抱著他,那魅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好,本王要服藥,本王要與諸位美人共度良宵!”
猩紅的丹藥入口即化,那婀娜的身姿,那魅惑的聲音,頃刻在彷如被隔絕的殿裡飄繞回旋,一副春意融融的畫面徐徐展開。
安吉鎮東,曠野連著群山,晨光已經輻射大地,夜幕徐徐退卻。
兩匹駿馬在曠野狂奔,馬蹄聲鏗鏘有力。
晨風襲襲,帶著瑟瑟的涼意,霧氣在四周繚繞,天地宛若秘境一般的神秘隱約。快馬如箭矢,打破沉靜。
然而,一群黑衣人似乎早就料到他們會在這裡出現,早已在前方等待。駿馬嘶鳴,仰身長嘯。龍葵和男子緊緊盯著前方,神色都凝重起來。男子本就受傷,為了趕時間,只是進行了簡單的包紮,馬背顛簸,傷口已是裂開。男子擰著眉頭,冷冷的瞅著對方。
“怎麼,還不死心?”男子厲聲道。
“你們死,物品留,此事便算了結!”黑衣人中一人道。
“好,好,好,幽影果然如其名,如此霸道自負,只是不知道你們能否承受後面的怒火!”男子道。
“呵呵,你是說廣陵衛的報復?還是來自皇帝的震怒?”那黑衣人道。“可惜啊,你們連我們在哪,我們到底是誰,全都不知道,你們即便想報復,皇帝即便震怒,又能如何?”
男子心沉如水,一時間感覺到無邊的無力和無奈。他瞥了龍葵一眼,龍葵已是面色蒼白目光閃爍,顯然內心不定。男子長吸口氣,道,“既然如此,那便過來讓我幽龍看看,你們有何等能耐!”刀身一閃,幽光熠熠。
那名黑衣人眸光冷漠,右手一揮,喝道,“殺!”
這些黑衣人有的也受了傷,有的卻毫髮無損,立時間衝出,化作黑光轉瞬到了龍葵和男子的身前。龍葵心中已卻,砰的一聲被擊倒在地。龍葵心中責怨,想起在獄場的日子,不由得咬破嘴唇抓著刀跳了起來。
男子雖然受傷,卻經驗豐富,勇猛異常。面對絕境,人總是會將潛能爆發。“窮寇莫追!”死的決心往往會讓人爆發出決然不同的狀態。男子如瘋子一般的閃爍,手中刀大開大合剛猛異常。轉瞬間,已有三名黑衣人倒在了地上。血漸染黎明的土地,在熹微的晨光裡,那跳動的血液,如渲染天地的墨汁。
轟!男子身形趔趄滑地而退,地上留下長長的滑痕。
“幽龍果然非一般人,只是可惜,你現在已是困獸,如何能脫得了身!”黑衣人冷笑一聲,爪影探出,呼嘯之風急旋。
“呸!”吐出一口血液,男子獰聲喝道,“即便是死,廣陵衛的人也要拉幾個墊背的,你以為你們幽影能全身而退嗎?”他強撐著撲了上去,殘破的刀迎天飛舞。刀光驟然一遁,吭的聲響,黑衣人一掌打在刀身上,剛猛之力將男子掃了個趔趄,旋即見到黑衣人回身一腳落在了男子的胸口。砰!男子倒地,可是黑衣人卻沒有絲毫停手的意思,落地箭步,手掌一探,便要扣住男子的腳踝。男子已是強弩之末,視野也是模糊,腳下一痛,他整個人已然是被拽了起來。
“大人!”一旁的龍葵忽然投身而來,手中刀嗖的刺向黑衣人。
黑衣人回頭掃去,目光一凝,反手一掌將飛來之刀拍落,迅疾扣住了龍葵的咽喉。但就在同時,已然被制住的男子身體一震掙脫開黑衣人的束縛,身體落地旋即朝一邊滾去,轉而一掌拍地騰身而起。
“幽影,山高水長,我廣陵衛會記住你們的大禮!”怒吼之下,男子化作流光掠向前方。
“該死!”黑衣人手下一捏,咔擦的聲響,龍葵的咽喉已是碎裂,身體軟軟的倒了下去。黑衣人的同伴已經朝著男子追去,黑衣人掃了一眼已經嚥氣的龍葵厭惡的一腳將他踹飛出去。
“該死的蒼蠅!”咒罵一聲,黑衣人飛掠而出。
天色已是明亮,霧氣仍然繚繞,夜間所留下的痕跡,被流動的雲霧所彌補,再也看不出那種詭異、可怕的如撕裂的跡象。
幽幽醒來的陳辛,凝望著已經清明的天空,耳邊聽到鳥兒的鳴囀和風的簌簌聲,忽然想到老方和那怪異的女子,騰身而起。只是山上,除了兩個墳墓還有一個靜靜躺在地上的錦盒,哪還有那二人的身影。那不是夢,卻如夢一般的虛幻!他揉了揉太陽穴,心事重重的撿起錦盒。錦盒頗沉,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他蹲下身,緩緩開啟錦盒。
一抹鋒利的光自盒中閃現,他吃了一驚,幾乎脫手。待盒子被徹底開啟,便見到一柄青色鋒利的長劍靜靜的躺在那裡,流光熠熠,寒意森森,就像是早已在等待陳辛。
陳辛將劍取出,一種熟悉的怪異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他有一種舞劍的渴望。“猛如虎,捷如豹,靈如猴,巧若飛禽,兇惡如豺狼;疾如風,穩如鍾,定如松,閒若遊離,殺伐如天崩。”一個聲音嚴肅而認真,在腦海裡想起。他執劍緩緩展開。這不是舞蹈,這是對敵,這是殺伐。可以慢,可以緩,可以快,可以疾,可以柔剛,可以猛烈。他像夢遊一般,在山巔起舞。他靈活、敏捷、果決,劍在他手中便如他身體的一部分。那種生疏,那種怪異,隨著他的舞蹈而消失,轉而一種快意、一種舒暢,生髮出來。
風從墳上滑過,發出簌簌的聲音,彷彿幽靈的話語。
陳辛身體忽然收住,緩緩抬起長劍,目光凝視著劍鋒,直指遠處將要升起的旭日。
那些破碎的封藏的記憶,全部連貫在腦海裡:我是荊哥兒,荊猛的兒子,一個文不成棄文就武的青衣衛,我不再是讀書人。
轟!山下忽然傳來巨響,飛鳥驚飛,野獸倉惶,樹木發出悽楚的聲音徐徐倒下。陳辛收劍望去,便見到幾個黑影從空中一閃而逝,落在了山下的林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