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劍道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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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雨霏霏,如伊人愁緒,斬不斷,理還亂。

安吉鎮朦朧在煙雨之中,白牆黑瓦,平添了許多詩情畫意。彷彿因為幾日前的詭異事情的影響,安吉鎮大街小巷入了夜裡便少了許多生氣。入夜,便安靜下來,幽靜中裹挾著無可莫名的隱憂。

推窗而望的身影,曼妙玲瓏,宛若仙子一般優雅自若翩然精緻。只是那一雙娥眉,還有娥眉之下眼眸,卻如這眼前的煙雨一般,隱含著哀愁和傷感。

慕容婉走了進來,她的傷勢已經好了許多,不過面色還略顯蒼白而已。她一眼望見女子的神態,面色便黯然下來。

“還在為梅姑傷心嗎?”慕容婉道。

“梅姑見我出生,只是因為變故後來護你去了南疆發展白蓮教,彼此才分開。算起來,她是這個世界上我寥寥幾個至親之一!現在她去了,我在這個世界上的至親還有幾人?”女人哀傷道。

慕容婉握著她的手,道,“你還有我們。”

女子望著慕容婉,微微一笑,道,“我知道。”

“你還有你那個心心念唸的公子呢!”慕容婉轉移話題道,“他可算是你最親的人咯!”

女子卻遲疑而擔憂的道,“許多人說他死了,也有人說他還活著,可是他是生是死我到現在還無法確定。他到底在哪?”移開目光,茫然的望著窗外淅瀝的雨。“到底在哪?”

“龐二既然在安吉鎮,那麼,他定然也是在這裡。只要我們細細搜查,定然能夠找到他。”

“可是我們現在這麼多事情,教眾一片散沙,姐妹又陷入危機,這麼多的事情,我們哪裡擱置的下去尋找他呢!”女子輕輕搖頭道。

慕容婉陷入沉默,女子所言屬實,除非她忍心看著一手操持起來的力量化為烏有,除非他不在乎教中姐妹的安危,不然她如何有時間去找那個自己所不認識的男子。安吉鎮,龍潭虎穴啊!

“你的傷現在怎麼樣了?”慕容婉開口問道。女子的傷在臟腑,遠比自己要嚴重。

女子收回目光,朝她笑了笑,道,“漢唐藥老的藥可不是虛傳的,若是我這點傷還治療不了,他便得摘下自己的招牌灰溜溜的撤出漢唐護法之列。”

“還是紫嫣姑娘瞭解老夫!”推門而入的是四名老者,他們年歲相當,卻性格各異。說話的老者被人稱為藥老,一手醫術天下少有。四人走了進來朝女子施了一禮。眾人紛紛坐下。

“各位前輩是否是有什麼訊息?”女子替眾人倒上茶,道。

“是這樣的,這幾日我們幾個老不死的出去轉了轉,安吉鎮的氣氛有些詭異。當然,民眾對於前幾日發生的事情心懷惶懼這是正常的,不過解府卻是出奇的安靜,宛若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今日有人包圍解府,被解府傳出來的丹藥化解。真是奇怪,按道理解縉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會有所反應,可如今他卻龜縮起來,不知道打的是什麼算盤!”童老道。

“那日大變,那神秘女子明顯佔據優勢,卻不知為何沒有斬瞭解縉,看當日局勢兩人明顯有不共戴天之仇,到最後卻不了了之,讓解縉活了下來,這其中緣由頗為詭異!”藥老道。

“那女子我見過,”女子道。“那日我能逃出來便是受她救助所致,只是我卻不知道她的身手竟然如此了得。”她皺起眉頭,心有疑惑,芷柔的給她的影響明顯是受人控制擺佈,完全沒有能與解縉一較高下的表現,難道是自己看走眼了!“她名叫芷柔,這是我唯一知道的。”

“世間很多事情都難以解釋,當日我們幾人靠近解府,便已感覺到這邊威壓的可怕,那是超脫天地的力量,足以與天道相抗衡。後來天雷滾滾,很可能便是因為禁忌的存在。”另一名老者謝老道。

“幾位前輩不遠萬里而來,更是對小女子等人出手相救,小女子萬分感激。但是目前我們暫時不能離開這裡,小女子的幾名姐妹尚在危險之中,小女子不能置她們於不顧。”女子望著四名老者道。

“白蓮教已然潰散,身為教主,我有召集和重整的義務,各位前輩若是放心,待我與公主收拾好力量,再與諸位匯合,如何?”慕容婉也開口道。

四名老者卻微微一笑,一直沒有說話的老者鄭老道,“我們既然願意來,便是相信你們,而且你們目前所遇到的問題,我們四人亦心中清楚。所以,你們不必擔心,我們這幾個老不死的不會言而無信的,何況目下我們回去也沒有什麼事,留下來或許能幫幫你們。”

“真的?”女子驚喜的道。

“女娃兒別太激動,我們這幾個人可是懶散慣了,不一定能及時的幫到你們!”藥老道。

“有四位前輩鎮場,小女子便心滿意足了!”女子起身行禮道。

四名老者微微一笑。謝老道,“行了,別這麼見外,我們都已經是一家人了,何分彼此!”

“就是就是,”藥老道,“你們的事就是我漢唐的事,誰人欺負你們,就是與我巍巍漢唐作對!”

四名老者離去,女子和慕容婉對視一眼,彼此卻並未感覺到輕鬆。那日的情形還歷歷在目,那解縉的強勢,還有其府裡的神秘高手,哪一個都不是吃閒飯的。這四名老者雖然位為漢唐護法,卻不知道實力如何。兩人坐了下來,眉頭緊皺。

“教派已經被朝廷強勢打散,要想凝聚起來非一朝一夕,許多人的信心已經被打沒了!”慕容婉道。

“這個我也知道,只是我們手裡的力量主要就是他們,若沒有他們,我們即便在朝廷有內應,又如何能夠內外相應呢!”女子深吸口氣道,“實在沒辦法,只能一點點收攏,到時候看情況而定。”

慕容婉點點頭,道,“只是留在安吉鎮,我們能做些什麼,紅線她們,我實在不抱希望!”兩人的心情都很低落,如解縉那般人物,紅線等人已經失蹤三月有餘,她們能不被解縉這樣的人禍害嗎?夜漸漸深了,窗外的雨依然沒有減弱的意思,涼意瀰漫,讓人皮膚冰涼。

在距離她們所在不遠的地方,張策和範東來拔劍而出,在煙雨之中,幽光凜冽,刺向蓑衣披身的神秘來客。四下裡幽靜異常,劍光鋒利而冷酷。蓑衣人忽然嘎的一聲怪笑,單手一抓,嘩啦的聲響,地面的水瞬時匹練而起,化作水幕,拍向張策和範東來。張策身體一旋,迅速避開,範東來卻一劍刺穿水幕,旋身刺去。

“當日讓你逃,是為了看看你還有什麼本事,可是多日觀察看來,老夫高看你了!”蓑衣人冷笑道,“像你這樣的卑賤螻蟻,實在沒有必要浪費時間與你遊戲!”探出的爪子猛然一提,破開的水幕又迅疾倒飛而來,此刻卻更加的凝實,宛若拍下來的巨浪,那力量豈止千百斤。

“藏頭露尾之輩,大陳境內豈容你蒼狂!死來!”張策怒吼,提身而起,箭步而飛,劍光熾烈,彷彿要將那雨水蒸發一般。幾乎同時,一聲不吭的範東來左手並指如刀反手劈去,右手執劍不鈍,迅疾果斷刺出。嘩啦,水幕破碎,劍光卻迅猛毒辣。眨眼間已到了蓑衣人的胸口部位。

“呵,你們能死在老夫的手裡,也算是你們卑微生命的榮譽!要知道,這天底下,還沒有幾個人能入得了老夫的法眼!崩!”劍咯諍的聲響,齊刷刷斷為兩截,張策和範東來神色驟變,待要退避,強大的力量已經落在身上,砰的一聲,兩人飛跌在地,滾落在如河一般的地上。

蓑衣人緩步向前,將折斷的斷劍甩落在地,道,“人,光有勇氣是不行的,要活著,要活的比別人精彩,還需要有實力,實力才是決定人之地位尊嚴的基礎。無論這個世界多麼的文明,弱肉強食,這是亙古不變的法則,這個星空,那個星空,皆是同理。可是像你們這樣不自量力呈匹夫之勇的,多如牛毛,卻泯然眾人。”他已到了張策的面前,抬起腳,目光淡漠而冷酷。“所以,下輩子有機會,要麼強大,要麼少管閒事!”話音一落,腳已落下。

“狗賊,你敢!”不遠處的範東來怒吼一聲,滑地而行,一腳踢飛了張策,瞬即將手裡的斷劍划向蓑衣人的腿部。

“哼,垂死掙扎!”斷劍劃在他的小腿,卻鏗然有聲,宛若金屬交擊。範東來面色驟變,身體立時僵硬,宛若墜入冰窟。蓑衣人腳尖一抖,踢飛了他手裡的斷劍,轉染一腳落在了他的臉上。砰,範東來啊的一聲慘叫,臉骨發出斷裂的聲音,整個大腦一片空白,人也橫飛出去。

“範兄!”張策大叫道,翻身而起,迎著範東來掠去,探手將他抓住,可是範東來橫飛之力很強,他一抓之下竟然讓自己也給帶飛出去,摔落在十幾丈外,撞在了牆上才停落下來。

“若非這片天地庇護,你們早已是死人,我們神族即便是幼、童,也能將你們橫掃!只是,任何天地都有自己特有的禁制,外來者總是要受到約束和限制,無奈何,只能藉助爾等醜陋皮囊,行走於暗黑之處。不過不要緊,這片天地遲早會是我們的。”

蓑衣人不緩不慢的走來,口氣孤傲淡漠,宛若貴族對待賤役一般。到了丈許外,他停了下來,目光忽然落在了孫淼的藥鋪上。

“原來在這裡!”他冷漠一笑,然後捏著拳頭一拳砸了過去。

轟!牆壁轟碎,無數碎屑紛飛。蓑衣人身形一閃,已是到了裡面。

“慕容皓,小心!”舒醒過來的張策大聲叫道。此刻的他,已是臟腑受損,氣力全無,一說話血便噴出來。他艱難的爬起來,眼看著身邊面部凹陷奄奄一息的範東來,心中沉痛。他伸手將範東來扯了起來。“範兄,範兄,你醒醒!”

“呵呵,原來是隻小老鼠,”蓑衣人站在暗室門外,嘎嘎怪笑,“你以為躲在這裡就不會被我發現,你以為這世間還有什麼能避開我的眼睛!太天真了!區區凡俗障眼法,在我面前不過是小兒玩物罷了!你既然不出來,那便讓我將你抓出來!”

砰!一拳,暗室整個呈現出來。狹小的暗室裡,正面牆壁處是靈牌,靈牌前面是錦盒,錦盒上的華美綢緞已經解開,錦盒通體暗紅,上面雕刻龍鳳飛翔圖案。慕容皓就站在靈牌旁邊,目瞪口呆的望著蓑衣人。

“小老鼠,躲得可愉快!”蓑衣人冷笑著,便要進去。

“慕容皓,把盒子開啟!”從昏厥中被張策搖醒的範東來大聲喊道。

慕容皓渾身一震,目光立時落在了錦盒之上。蓑衣人神色一動,飛快的撲了過來。慕容皓探手一抓,將錦盒抓過,瞬即迎著蓑衣人打了開來。

“找死!”蓑衣人怒吼,一拳搗出,轟然擊穿錦盒,又重重落在慕容皓的胸口,噗的聲響,蓑衣人的拳頭盡然洞穿了他的胸部,通紅的鮮血順著手臂湧出,慕容皓面色蒼白雙目呆滯,不可思議的望著對方。

就在這時,龍吟鳳唳在兩人之間響起,刺目的金光絢爛亙古,龍形鳳影,款款飛起。蓑衣人那瘦長而乾癟的面龐在這光芒之下,變得驚慌、敬畏和惶懼。蓑衣人縮手急忙往後退去,瞬息間已到了街道上。

可是,那龍鳳光影衝破屋頂,在紛紛細雨中衝上蒼穹。

轟隆隆——雷電轟鳴,本就烏雲凝聚的天空,此刻越發的暗沉,彷彿天要塌下來,而云層之中,那赤目的雷電彷彿包裹雲層的火花,一道道絲縷銀光試探性的往下撲下來。

龍形驟變,頭角崢嶸;鳳影璀璨,涅槃重生。

無論是蓑衣人,亦或是範東來、張策,面對如此情景,也是瞠目結舌呆若木雞。這是龍啊,還有鳳凰啊!上古神獸,這就出現了兩,平日裡所知曉的不外乎玄而又玄的神話傳說,而今竟然真實存在。這片天地,其本來面目到底是怎麼樣的?其上古先民到底是何等的存在!

蓑衣人面部扭曲,眸光驚疑而又貪婪,他的手裡不知不覺出現一柄烏黑的彎刀,雙刃而帶有黑色銘文環繞。空中雷鳴急驟,電閃如花。可怕奇異的場面,讓原本鬆懈下來的安吉鎮居民又懸起了心,站在自家屋內,驚恐而又好奇的凝望。

整個安吉鎮除了雷電之聲,生民似乎連自己的呼吸也給忘記了。

與總角童子匆忙從外面趕回來的陳辛站在街道中央,神情錯愕的望著天空。那兩道金色的虛影,那兩道傳說的神物,此刻盤旋交織,彷彿要化為一體。忽然,轟隆隆一道巨大的光柱自雲層中穿透下來,轟然落在那兩道交織在一起的金光之中,狂風俯衝而下,雷電四散霹靂,在剎那的清醒之中,可見那遠近的雷電在那裡跳舞,而光芒之中,是一張張呆滯而凝固的表情。

唳——一聲清麗的名叫,在炫目光亮之中,一道金色的光振翼墜落,化入陳辛的胸口中。陳辛啊的一聲慘叫,整個身體燃燒起來,在他一旁的總角童子一下子被掃飛出去,落在十幾丈外的一個院子之中。陳辛雙膝跪地,雙手緊緊攥成拳頭,那燃燒的烈焰洶洶而猛烈,似乎要將他燒化為灰燼。可是,在熾焰之中,可見一點金色的光芒不斷的擴散,然後包裹住他整個軀體。白色的光柱一次次落下,擊打在他的身上,而後消散,可是金色光芒之中,陳辛赤裸的身軀彷彿深淵一般,將那雷電吸入體內,而他的肉身如被鍛造的生鐵,一次次被錘鍊,一點點的變得強大。

天地之間的雷電,還有那無窮無盡的威壓,讓安吉鎮剎那間變成禁域。在這一刻,所有生靈,彷彿被禁錮,又彷彿陷入昏厥,如畫布中的角色,永遠停滯在那裡。

嘉定府,嚴府。閨房裡雖然活色生香,但並不必然是肉身愉悅。如果說是愉悅,那也只是單方面的。當文提詩一口血噴出來的時候,壓在他身上的肉山便憤怒的一腳將他踢了下去。

“廢物!廢物!”女子大聲斥責道。“像你這樣的廢物還有臉面跑到我的面前求我恩賞!像你這樣的廢物就該在爛人裡面腐爛受人作踐!如你,有何面目跑進我的閨房與我歡愛,有何資格大言不慚成為我的夫婿!你一個廢物,文不成武不就,連討好女人的能耐都沒有,活該你一輩子是個賤民!”

女子赤身而起,臃腫肥碩的身體如起伏的波浪,洶洶而讓人畏懼。

文提詩倒在地上,急忙爬起來,匍匐跪著到了床邊,羞愧的道,“小姐,小姐,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定然能讓小姐滿意!”

“再給你一次機會?呸,老孃都給了你十次機會了,可哪次你能讓老孃滿意!滾到一邊去!甄老四!”她叉著腰,朝著外面大聲喊道。

門外沒有甄老四,卻有一名小斯早已在那裡等候,此刻聞言,卻是小心翼翼的靠近門,道,“小姐,老爺有事找您?”

“甄老四呢?”女子吼道。

“小姐,甄老四已經被老爺打出去了!小姐還是快點梳洗一下去見老爺吧!”

女子神色一沉,卻是冷靜下來,站在床上,道,“可知爹爹找我什麼事?”

“小姐,隨郭大人去安吉鎮赴任的差役回來了,說是出了大事。”

“出了大事?這才剛剛出去,便能出什麼大事?真是廢物,我嚴家的米糧都是養廢物用的嗎?”女子穿上衣物下了床來,目光落在了文提詩身上,身無寸縷的文提詩蜷縮著若低賤的狗一般,瑟瑟發抖畏縮的望著女子。女子抬手指著他,道,“我讓人給你送幾盒丹藥來,你趕緊服下,若是等我回來仍然不能讓我滿意,那我便把你給閹了扔河裡喂王八!”蹬蹬蹬出門去,文提詩苦澀的望著她那魁梧的身影,嘴角的血滴答滴答落下來,此刻他才真正想念起安吉鎮的郭雅芝來,至少在她那裡自己是王是英雄,可以任意馳騁飛揚。

“出了什麼大事?”女子冷聲道。

“小姐,跟隨出去的人,只剩下一人回來,其餘全死了!”

啪!一道耳光落在小斯的臉上,小斯連哼也未哼一聲便橫飛出去。

“何方宵小竟敢如此猖狂,不但駁我嘉定府嚴家臉面,更是斬殺朝廷命官抵抗朝廷!”女子喝道。

被掃飛的小斯趕緊爬起來,雖然臉已腫起頭重腳輕,卻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他跪在地上連忙道,“據回來的人說,是安吉鎮解家所為,還讓他帶回話來,說是嚴家所吞之物,若不盡數吐出,那麼他們便要對嚴家動手。”

這次女子沒有動怒,而是一場的冷靜,眸光也深邃而陰冷。解家不好惹,她不會不知,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解家除了帝王庇佑,它自身的實力也是超乎意外的強橫。原本以為生米做成熟飯,即便解家有關係,也遠水解不了近渴,沒想到解家卻用自己的蠻橫狠狠打了嚴家一個耳光。這個敵人,真的值得自己去挑逗嗎?

女子斜斜的掃了一眼陰暗的天空,內心裡並沒有注意。她瞥了一眼小斯,道,“自己去領十兩銀子治病。”

“謝小姐!”小斯感激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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