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劍道十(1 / 1)
這裡是個地下宮殿,寬敞,恢弘,鱗次櫛比的建築讓人應接不暇,而這些建築的色調青灰,充滿著亙古的氣息。一盞盞青銅蓮花燈如人的手掌託舉,火光如豆,一列列,映照著這清幽寧靜的世界。走廊,宮室,大廳,天井,寶座,滴水之聲有節奏的如鼓聲,彷彿等候著主人的駕臨。
誰也不會想到,解府的地下便是如此一座宮殿。
這座宮殿什麼時候存在,又是何人建造,恐怕連解縉自己也弄不明白,等到他驚喜的發現它的時候,不僅省去了他不少氣力,更為它提供了天然的場所。這裡,連線地下,陰氣濃郁,陽氣隔絕,於他不但藏身,更適於修煉。
解縉坐在大殿之上的寶座上。寶座清幽,表面光滑纖塵不染,上面雕刻的圖案,預示著王者的日常。他很享受坐在這裡,就像是君臨天下接受億兆生民膜拜。他可以坐著,也可以躺著,靜靜地享受這奇妙的一刻,不受塵俗任何干擾。而這裡,他就是王,就是主宰。
大殿寬敞,九根石柱佇立,浮雕飛龍攀沿全身,氣勢逼人,似乎隨時呼之欲出。大殿中央,一口水池水源充足,泉水咕嘟咕嘟冒著氣霧,方形池子四周有四盞青銅燈,人形燈參照的是託舉器物的女僕的模樣,形態逼真。燈火搖曳,映照在水面上,讓黑色的水顯得格外的清晰。在池子正上方的殿頂,是琉璃材質所製成的圓形的巨大光幕,此刻它暗淡無光。
池子裡,陳辛整個人沉入水中三尺,衣衫飄舞,蒼白的面孔寧靜安詳,彷彿睡著了一般。
解縉端坐在寶座上,身形不動,猶如雕塑。不過,他的額頭已經裂開,白光如鑽破阻礙,迸射而出,讓他整個人顯得格外的神聖。隨後,一粒粒米粒般的物體飛出,嗡嗡之聲不絕於耳。它們彷彿回到了自己的家裡,歡喜雀躍,四處閃爍。許久,解縉額頭癒合,他睜開了雙眼,滿意的笑著,迎望著那些如白色蚊蟲一般繞殿飛舞的白色物體,猶如望著自己的骨血,那樣的欣慰和驕傲。
“快了,快了,”解縉喃喃道,“只要將上古龍鳳取出,便能徹底的融入這片天地,到時候主人所賜之神通,便無所顧忌,可以縱橫於這片天地。攫取龍脈,盜取天機,破開禁忌,主人們便能大軍長驅直入,統領這片天地。在那之後,我們便不再是放逐者,我們便有了生息之地,可以養精蓄銳,可以強大實力,到時可與那些仇敵決一死戰。”
他長身而起,袍袖舒展,赤足邁下臺階。他不再是老邁之狀,那光滑緊實的肌膚,那端正俊朗的外形,給人一種聖人純淨無垢霞光縈繞的錯覺。黑色磚石地面,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接連,就像是整塊黑色巨石鋪蓋在地上。冰涼,刺骨,沁入人的肌體。可是他解縉對此非常享受,這種冰涼正是他所需的陰,可以讓他的元魂不斷強大,可以讓他的肉身越發嬌豔。他神情舒緩、神態溫和,就像是一名飽含修養的學士,散發出智慧的光芒。
米粒般的物體從四處匯聚過來,密密麻麻的聚在池子的上空。解縉抬起手,輕輕一招,那些物體便像是得了命令似的飛向池子,鑽入水中,然後覆蓋在陳辛的體表。池水立時像是煮沸了一般,開始劇烈的沸騰,氣霧瀰漫,覆蓋住整個池子。
解縉展開雙手,昂起頭顱,莊重而嚴肅。殿頂的琉璃光幕亮起,投射下刺目的宛若皓日般的光芒,讓整個地下宮殿剎那間融化其中。無聲的世界,空蕩而恢弘的地下世界,此刻,被這光浸染,就像是一種洗禮,也像是一種祭奠。隨後,隱約可聞那節奏分明不急不緩的聲音,發出古老而神秘的語言。
這聲音一直在持續,沉渾、蒼勁,就像是古老的吟唱。雖然聽不懂那言語,卻可根據聲音的起伏,判斷出是一種咒語,或者是古老的詩歌。此刻,解縉身體後仰,保持著雙臂展開的樣子,當他的身體後仰到極限的時候,他的雙腳離地,身體懸浮,殿頂的光輻照全身,聖潔而光盈。
黑暗,嗡嗡聲,像潮汐,像流沙,憋悶,孤獨,幽寂。這是哪?站在黑暗之中,那無休無止的聲音讓耳朵陷入不得安寧的境地,他很想捂住耳朵,很想遮蔽這些聲音,可是,他動不了。他站在那裡,迷惘的像個孩子,黑暗包裹著他,孤獨擁抱著他。身體怎麼了?他感覺到什麼東西在裂開,就像是孵化的雞蛋,蛋殼裡的小雞正等待著破殼而出。但是,這種感覺是痛苦的,就像是在撕裂身體,撕裂神魂,讓人自內而外,自實體自虛無,無所不存在的痛苦。他想喊叫,想呼喚。
可是,他能呼喚誰?他的大腦一片混沌,就像是被塞滿了纖維,堵住了大腦的所有思路。他茫然,他無措。他記不得自己是誰,記不得自己人是誰。我是誰?
那些嗡嗡聲像是嘲諷的聲音。它們在譏笑自己忘乎所以嗎?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到底有多少,為何會有如此嘈雜而聒噪的聲效?平息,靜氣,感知。它們似乎包裹著自己,似乎將自己作為巢穴,覆蓋在自己的身上。它們探出的細小尖銳的如繡花針一樣的東西深深的扎入自己的肌肉,在吮吸。自己到底是什麼?
然後,一道光出現在自己的眼前,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自己。
它是一顆水晶一般的球,圓圓的,光滑的,自己的面孔落在上面,清晰卻又模糊。它散發出金黃色的光,這光柔和溫煦,讓人覺得溫暖和親切。球體表面的面孔,重重疊疊,既清晰又模糊,難道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可是,那重疊在一起的面孔,卻又相識又陌生。一張迷茫,一張堅毅,象徵著兩種不同的性格。誰?這個人是誰?
光球移動,幾乎貼在了他的臉上。光球不僅散發出金黃色的柔和的光,還散發出至純至潔的氣息,就像是光球在呼吸,那氣息溼熱溫暖,他感覺自己的臉蒙上了一層水霧。他想動,想離得光球遠一點,可是他動不了。他眨了眨眼睛,光球還在眼前。這個時候,球體表面的面孔消失,出現的是兩道身影,龍,還有鳳,它們在那裡遨遊飛舞,發出古老的聲音,悅耳神秘深邃。
他的瞳孔驟然出現一道劍形的線條,眸光呆滯而又神秘。
這個時候,他看見的,不是龍,也沒有鳳,而是兩道執劍舞蹈的人。他們先是各自舞劍,既而彼此對打。劍法或剛或柔,或如疾風驟雨,或如春風拂柳,或開山裂石,或移山倒海。他們的每一招每一式,無論快慢,都那樣清晰的映入眼簾刻在腦海之中。可是此刻的他,卻如石刻,沒有情感波動,既不為他們劍舞的精彩而歡呼,也不為他們的殺伐果決氣勢洶洶而震撼,他就像是他們身邊的一沙一石一草一木,只是旁觀。他見到,他們一劍可摧山嶽,一劍可動九霄,一劍可入九幽,一劍之威,山河失色天地顫動。許久,他們忽然執劍而立,迎面望著他。他們似乎知道他的存在,就那樣平靜的凝視著他的眼眸。兩個人,隱約間化為一人。果決而英氣逼人的男人,靜如書生,動如霸王。
血液從他的七竅流出,但他卻沒有感知。他眼眸裡的劍形線條已然存在,甚至更清晰。執劍男人似乎嘆了一口氣,然後緩緩朝他走來,越來越近,最後,他忽然踏出一步,竟然進入了他的眼睛裡。
“啊!”
他撕心裂肺的叫喊,痛苦充斥在每一寸肌膚和神魂之中,如苦海之水湧入身體,如痛苦之源誕生於丹田,讓他沉浸其中,享受無窮無盡的痛苦。可是他的身體卻不能動,他站在那裡,痛苦的叫喊,卻無能為力。
光球也消失了,黑暗重新包裹著他。只是,那嗡嗡之聲消失了。
他的手裡,憑空出現一柄劍,他的手緊緊捏著劍柄,手掌裡全是血。
“猛如虎,捷如豹,靈如猴,巧若飛禽,兇惡如豺狼;疾如風,穩如鍾,定如松,閒若遊離,殺伐如天崩。”
他的身體一動,便一劍刺出,瞬即橫掃,迅又上挑,砍、削、抹、剁、點、圈、扎,快風如,疾如電,猛若山崩。他的身影消失,劍化為虛影,在黑暗之中,只見到寒光閃爍,劍風呼嘯,讓這昏沉的黑暗,彷彿被撕裂,變得七零八落。
池水突然衝起,黑霧瞬間破裂,水珠砰的撞在光幕上,一道道裂痕瞬間出現。光芒晃動,無數白色米粒物體驚慌四散。噗!懸浮半空的解縉,猛然睜開雙眼,一口鮮血噴濺而出。他面色凝重,張口叫道,“畜生,既在我手,便老老實實受我煉化,若敢反抗,我便滅了你!”
可是,池水越發的劇烈湧動,水柱越來越大,衝擊之力越來越強,光幕的裂痕也越來越多,光芒也黯淡下來了。在裂開的霧氣之中,沉浸在水中的陳辛,緩緩旋起,半個身子露在水面上,可見到一條條刻滿銘文的鏈條纏在他的身上,那些鏈條粗如手臂,通體暗紅,就像是被煅燒了一般。陳辛面孔和裸露出來的皮膚蒼白如紙,面孔表情扭曲痛苦,眉頭深鎖,嘴唇顫抖,鮮血從皮膚毛孔滲出來。
“下去!”解縉鬚髮飛揚,一掌拍了過去。砰!手掌重重落在陳辛的頭頂,鐵鏈嘩啦啦震動,一道道水珠噴濺而起。解縉旋身一退,手掌劇烈痛苦,他握著手臂,錯愕的盯著雙目緊閉的陳辛,有些難以置信。鐵鏈忽然收縮,緊緊嵌入陳辛的肌肉,似乎要將他分割。解縉長嘯一聲,忽然掠向御座,單手一抓,將千餘斤重的御座抓了起來。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便休怪我殘酷無情!本想留你全屍,讓你安然去死,可你卻愚蠢頭頂,自以為能逃離我的手掌。”他抓著御座飛身而來,然後將御座一掄,轟隆隆的砸在陳辛的頭上。砰!波瀾奔湧,水霧破碎,迸射而出的力量橫掃四周,隱約讓整個宮殿顫抖。卡擦擦的響聲,御座竟然碎裂,化作碎片墜落。解縉定睛一看,水中的陳辛卻無動於衷,無絲毫受傷跡象。砰!光幕瞬間破碎,所散發的光芒頓時消失。解縉啊的一聲叫喊,倒飛而出,重重的撞在大殿的牆壁上,轟然砸出了一個大洞,碎片飛揚。
陳辛整個人懸浮於水面之上,通體散發出金色的光芒,氣息滾滾,震盪四周,池子裡的水猶如生物受到威脅紛紛朝著岸上退去。古老的殿宇,發出呻吟的聲音。而纏縛住他的鏈條,紛紛繃直,發出嘎嘎的聲音,似乎隨時將要繃斷。黑髮披散,蒼白染血的臉,已經平和,就像是睡著的人。
他的手中握有一劍,似有形,似無形,劍光金色,劍氣蕭森。
那古老而神秘的聲音,已經不再平緩,而是急促,如驟雨,如疾風,那節奏分明的聲音,在每一寸空氣裡震顫,將整個地下宮殿推入更加荒古的氣氛之中。蓮花燈的火熄滅,那雕刻在每一處的圖案在黑暗中散發出晦暗的光亮,它們在掙扎,在尖叫,似乎甦醒的可怕生物。隱約間,空氣裡瀰漫著森冷的力量,幽暗、陰柔、尖銳,洶湧著,迸發著,積蓄著,猶如等待著某一刻的到來,爆發出毀滅天地的威能。
狼狽的解縉飄然而出,他的面孔看不出一而再再而三落敗的失落或者憤怒,而是異常的平靜,那些散飛的米粒物體紛紛飛向他,湧入他的體內。解縉靜靜站在那裡,仰頭凝望著睡著似的的陳辛,眸光幽幽,垂落的雙手手心裡卻凝聚著兩團光能,光能急速旋轉,帶動氣流宛若漩渦吸收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曾經做過什麼,我也知道你一旦甦醒就意味著什麼。所以,你必須死,你既然已經死了,就別想再復活。於任何一方,你的死,都是皆大歡喜的!
所以······解縉雙目忽然圓睜,氣勢暴漲,衣袍鼓脹,肌肉凸起,手握光團的雙手也緩緩抬起······解縉喃喃道,“所以,既然你是禁忌的存在,讓主人的安危受到威脅,那麼,作為奴才的我,若是能將你毀去,我區區賤命,也算是死得其所!炎淵,與我同歸於盡吧!”剎那間,他的身體突然迸射出無數的光束,就像是他的身體被螞蟻啃破,而藏在體內的寶石綻放出無限的光芒,無數的細小的洞,無數刺目的光,而他整個人,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如奇怪巨蟲的眼睛,無數的眼睛透露著陰森的詭異。
古老的聲音,戛然而止,地下宮殿顫抖,地面,石柱,洞壁,器物,彷彿地龍將要翻身,彷彿大地將要破碎,一切的一切,都在無休止的顫動之中。而那些雕刻,發出如潮水一般的怒吼,宛若有千軍萬馬馳騁疆域,縱橫殺伐。
黑夜,夜沉如水。在安吉鎮外,一隊人馬氣勢洶洶而來。在隊伍中間的一輛馬車,發出隨時要散架的嘎吱聲。從車廂裡,不時傳來男子的哀求和嚎叫,聲音卑微、低賤、楚楚可憐,可是這樣的聲音,卻得不到任何的同情。雨還在下著,地面的積水讓道路泥濘不堪。可是這群人行動敏捷絲毫不受阻礙。
砰!車窗破碎,一道身影飛墜而出,重重的落在地上,滑地而出。
“廢物,即便給你服下多少寶藥,也改變不了你的低能!你的無能即便你有多少文采,在本小姐眼中也是廢物!甄老四!”
“小姐!”
“滾上來!”
“來嘞!”
一個瘦高的身影飛似的上了馬車,瞬息間,馬車裡傳來男女充滿春意的聲音。而跌落遠處泥地裡的男子,咳嗽著,喘息著,那猩紅的雙眸瞪視著天空,枯瘦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似乎不甘心。可是,當馬車越來越遠,當車廂裡春意的聲音如此清晰傳入耳中,他卻為自己感到可恥。不是尊嚴的憤怒,而是為自己不能討好一名女子的無能的羞恥。他爬起來,趔趔趄趄,雙腿都在打顫兒,朝著隊伍行進的方向嘶啞的喊道,“小姐,請賜題詩丹藥,題詩定然能服侍好小姐!”可是,隊伍已遠,於他這樣瘦弱不經風的小人物,似乎任何一個人也不會在乎。
忽然,他雙目圓睜,啪的倒在地上。前方驟然閃現寒光。
砰!車廂碎裂,拉車的馬匹哀鳴一聲翻倒在地。
“哪個狗、娘養的打擾本小姐的雅興?”在破碎的車廂裡,兩個赤身男女顛、鸞倒鳳,驟然被打攪,肥胖臃腫的女子怒氣衝衝的抬起頭怒吼道。她的隨從不待她發令,已是電閃而出,護住女子。
“嘉定嚴家,合歡宗弟子,果然風流放蕩,如此夜黑風雨之時,長途漫漫之路,竟然能不顧廉恥歡合如此,佩服,佩服!”一群黑衣人驟然出現在路上,擋住了去路。
女子身上的瘦高男子似乎被壓的喘不過氣來,聞見聲音,凸出的眼珠子不由得轉動起來。女子卻扭過頭,冷冷的望著他們,道,“既然知道我們是合歡宗的人,便當知道我們合歡宗不屑世俗無需禮法,以陰陽和合為修煉之道。”
“就是所謂的採陰補陽或者採陽補陰嗎?”黑衣人道。
“你知道的不少。”女子道。
“呵呵,可惜如此左派,卻墮了人的尊嚴,我看你身下的老兄似乎快要嚥氣了吧!”黑衣人冷笑道。
女子回頭望去,瘦高個男子果然雙眼凸出嘴裡噴血,女子登時洩氣,緩緩起身,一把將瘦高個男子扔下了馬車。有人給她穿上衣物,肥碩的身體坐在破碎的車廂裡,木板發出卡茲卡茲的聲音。
“你們是解家人?”女子道。
“我們知道你們是嘉定嚴氏,也知道你們要對付解家。”黑衣人道。
“哼,區區解家,世俗家族而已,以為有了皇帝庇佑,就可以對抗宗門了嗎?”女子道。
“有的時候,即便是螻蟻也有尊嚴,如果受到威脅,螻蟻也是會反抗的,而且這種反抗有的時候會很致命。”黑衣人道。
“但是在我眼中,你們的這種反抗愚蠢透頂!不好好苟延殘喘,卻去招惹不該招惹的人,這隻會加速自己的滅亡!”衣物穿好,她盤腿坐在那裡,眼睛幽幽的望著黑衣人。
黑衣人抬起頭,望著黑洞洞的天空,低嘆一聲,道,“看來小姐還是不明白自己的處境!”
“呵,”女子冷笑道,“是你們死到臨頭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來人,殺了他們!”她身邊的人倏然而出,果決、凌厲,鋒芒畢露。黑衣人卻紋絲不動,待到來人到了近前,他們手中的利器忽然化作寒芒射出。眨眼間,只聽得悶哼之聲響起,一道道血花飛濺而起。女子的神情便發生了變化,眸光陰沉冷酷起來。當一個身影忽然倒飛而來,女子粗大的手忽然探起,抓住已經嚥氣的隨從的屍體,站了起來。
“你們好大的狗膽,竟敢與我合歡宗作對!既然你們想死,那麼,本小姐便成全你們。”
她身材肥碩,胖乎乎的身體隨著移動贅肉便滾動起來。她臃腫,甚至醜陋,但是她的身手卻出乎意料的敏捷。她身形立起,然後竄出,肥碩的身體已是在半空之中,彷彿遮蔽天日。她落下,粗大的手臂揮舞,幾名黑衣人未及反映,已是橫飛而出。說話的黑衣人眸光微微一凝,低聲呵斥了什麼,然後執著劍器滑步而出,避開女子的手臂晃身到了她的身後,劍光閃爍,赫然刺向女子的背部。女子腳步佔地,腳下毫光波動,無形的力量託付著她的身軀。她神情淡漠,雙手交疊,赤色之光轟然迸射。
黑沉沉的夜幕,淅瀝的雨水,隨著女子身體迸發的光芒,變得暗淡。崩的一聲脆響,劍器繃斷。幾名黑衣人紛紛後退,可是女子雙掌化為紛呈的掌影,啪啪的響聲,已是擊打在他們的身上,那看似平淡無奇的手掌,卻是夾帶可怕的威能,將他們震飛擊倒。在女子身後的黑衣人手中劍器繃斷,錯愕之間便要避開,可是,女子扭過頭忽然張開嘴,嘴裡噴出一股黑色的液體。噗!黑衣人被黑色液體噴中,啊的一聲淒厲叫喊,雙手捂著臉面,身形趔趄後退,臉上發出滋滋灼燒的聲音。
女子厭惡的掃了一眼,飛身落在了車廂上,道,“把那個廢物給我帶回來!”一名隨從掠向後方,眨眼間便將先前被扔出去的男子提了回來。
“走!”
不顧剩下的黑衣人的反映,這一群人又繼續前行,彷彿將黑衣人視為無物一般。
男子趴在女子的身前,女子坐在矮杌子上,雙腳踩在男子的背上,一手託著下巴,烏黑的眼睛凝望著夜空。
“各個宗門也是該出世的時候了,避世隱遁了這麼久,恐怕這世間已經沒有幾人知道有宗門的存在了吧!也好,天道異常,世間變幻,也該讓武道之風盛行於世,讓宗門凌駕於世俗之上。”
轟!忽然,安吉鎮傳來劇烈可怕的響聲,女子抬眸望去,只見九道光束直衝天際,而強烈光芒映照下,天空中可怕的雲洞如早已張開的大口,等待著獵物的出現。女子神色凝重,眸光閃爍著隱憂。
“你那郭家小娘子在何處?我這做主人的,也該去看看了!”
“奴才為小姐引路!”男子道。
“唔!”女子卻直直的望著那九道光束,身上的氣息已經是遮蔽了,再無先前的強橫霸道,而是慵懶、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