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天怒(1 / 1)
皇帝和內宦衝出光罩,一道聲音驀然從遠處傳來,這聲音淡漠帶著譏誚,又有種訴說不盡的仇恨。皇帝和內宦剎住身形,轉身望去,便看到了朝這邊飛來的陳涉,瞬即又見到一道匹練刀光轟然砍落在光罩上,轟隆巨響,光罩化為碎片,整個卞城登時震顫,剎那間給人一種似乎在跳舞的錯覺,不少屋宇剎那倒塌。
皇帝眉頭微微一蹙,面無表情的望著靠近的陳涉。內宦似乎注意到了那個手執大刀的男人,表情也凝重起來。內宦瞥了皇帝一眼,低聲道,“是魔種,魔種提升了三皇子的修為,讓其在死氣、魔種和王者之氣的交融下,突破肉身禁錮,快速提升修為。”
“這麼說,這是很奇特的法術?”皇帝道。
“這是域外禁術,域外雖然有些人已經開始使用但不過是皮毛。”內宦道。
“哦?皮毛?看來還是有人掌握了精髓!”皇帝嘆息道。
“有,”內宦的眸光精銳的盯著男人,道,“有一人掌握了這種傳說始於天地初生之時的邪術。”
“誰?”皇帝的目光也落在了遠處的男人身上,上下打量,似乎頗為好奇。
“魔神!”內宦道,眸光閃過一絲厭惡。“此人行殺戮之道,人無分善惡,只分敵友,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斬殺任何人。”
“這麼說,”皇帝的道。“這個人就在眼前了!”
內宦沉默,面龐肌肉繃緊,緊緊抿著嘴唇。夜風滑過,帶來揮之不去的蒼死。整個天地似乎都在死去。內宦發白的頭髮如雪絲一般。內宦氣運全身,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瞬間將氣勁化為殺人於千里之外的無形力量。陳涉已到了百丈之外,負手而立,顯得高傲清冷,多了不少的決絕和果斷。
“父皇這是要去哪裡?”陳涉淡淡一笑道。“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我大陳江山社稷淪為廢土,眼看著我大陳子民淪為他人刀下之魂?父皇,孩兒可是視你為偶像,你這樣的行為可是讓孩兒困惑痛苦啊!”
皇帝將目光落到陳涉的身上,無悲無喜無驚無怒,表情淡漠的如花崗岩石。皇帝開口道,“皇兒似乎不捨得為父啊!現在為父拱手相讓皇位,孩兒本應彈冠相慶以示歡喜,卻如此模樣,看來還是為父平日看錯你了,沒想到你還是個重情重義胸懷天下之人!看來廣陵衛上報的訊息不屬實,你在嘉定府的所作所為確實沒有隱瞞!皇兒,嘉定府上萬百姓是嘉定府的貪官贓官禍害的,不是你,是不是?”
陳涉眸光一凝,眼前飄過無數身影絕望的哀嚎和啼哭,他咬了咬牙,面色陰沉下來。他道,“殺一人而救萬人,佛說無過。”
“呵,看來皇兒學起來佛法!”皇帝嘆息道。“善哉善哉,如此好學,不愧為父之子,果然不愧我陳氏後裔!”
“你住嘴!”陳涉厲聲喝道。“你不是陳氏後裔,你不過是犬戎的奴僕,一個賣主求榮的罪人!在大陳境內,你是異族,你是敗類!憑你也配說陳氏列祖列宗,憑你也配自稱父親!自你鐵了心要臣服犬戎出賣大陳開始,你便不配為君不配為父。有你這樣的父親,便是我陳涉的恥辱,是我大陳的恥辱。”
皇帝雙手一攤,看了內宦一眼,苦澀一笑道,“瞧,朕犯下多麼十惡不赦的大罪,竟然骨肉相恨到如此地步!”
“陛下憂國憂民胸懷深遠,豈是凡人所能理解。”內宦垂手而立道。
“是啊,朕所擔負的風險和責任,誰能理解!誰知道朕為了擺脫犬戎束縛作出多少努力和犧牲,誰知道朕在決死的情境下迫不得已臣服?誰又知道,朕這個沐猴而冠的假貨,當初是為了什麼這樣做的?朕在位,”皇帝悠悠嘆道。“宵旰夜食沒有一日懈怠,為了水患,為了旱災,為了蝗災,為了叛亂,為了犬戎的襲擾,朕誅殺貪官汙吏,朕設青衣衛監察百官巡視天下,朕賜予邊鎮降臨臨斷之權,這,難道不是朕為了這萬里江山,難道不是朕為了這億兆黎民?呵呵,可是到如今,誰還記得朕為他們所做的事情!”
“陛下所為,日後定然會讓人深記和懷念,人的懵懂總有時限,當清醒之時便會明白這過往的一切。”內宦道。
“是啊是啊,”皇帝道。“朕所作的一切,難道就是為了別人的感恩戴德,難道就是為了所謂的百姓聲譽?呵,算了,算了!”
皇帝的聲音顯得悽嗆,有種暮年的悽楚感覺。他搖了搖頭,望著陳涉道,“既然朕十惡不赦,那麼皇兒,你現在攔下朕,又有什麼打算呢?”
“交出龍脈,束手就擒,以贖爾罪!”陳涉道。
“你瞧,”皇帝道,“朕的皇兒真是長大了,一切都想得如此周到。可是,朕並不打算按他說的做。”
內宦道,“皇子年幼,心智不成熟,說話自然太過自以為是。”
“啊,若是這一切還沒有發生的這麼快,若是還停留在前些時日,朕或許就會花些時間來教育教育,可是現在,人家羽翼豐滿,朕是教不動了!”皇帝道。
“如果老奴可以效勞,老奴可以代陛下出手。”內宦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未把陳涉放在眼裡,這讓陳涉心中怒火中燒。陳涉捏緊拳頭,面部肌肉繃緊,陰冷的喝道,“你們說完了嗎?如果說完了,那邊告訴本王你們的答覆。”
“答覆?”皇帝笑了笑道,“難道朕沒有告訴他?”
內宦輕輕搖頭,道,“所以老奴說皇子未成熟。”
“老賤人,你住嘴!”陳涉大怒,忽然大步跨出,一掌拍了過去。內宦也不見怎麼動,一道虛影便落到了陳涉的身上,轟,陳涉整個人便如疾風中的弱鳥,瞬間砸向大地。
內宦轉身朝皇帝躬身道,“陛下贖罪,皇子出言不遜,老奴一時忍不住便出手教訓。”
“算了,小孩子執迷不悟教訓是應該的。”皇帝淡淡的道。這個時候,那個執刀的男人緩緩走來,強大的殺氣瞬息間湧了過來,讓皇帝的氣色一下子難看起來,內宦急忙閃身站在了皇帝的面前,氣運迸發,堪堪抵擋住了那強大的殺氣。
男人肩扛大刀,上下打量內宦,露出了淡漠的笑意。
“看來你也是那個地方來的。”男人道。
“魔神之名果然名不虛傳,既然到了這裡,也是如此橫行霸道。”內宦道。
“呵,”男人道,“果然人怕出名豬怕壯,居然到了這裡,你們還這樣警惕某。不過,某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曾今如何,自然現在也是如何,怎樣,你們是不是又要串聯起來坑殺某。”
“魔神命大,昔日如此大陣仗居然殺不死你,唉,真是老天不長眼啊!”內宦道。
“老天?”男人大笑起來,道,“老天就是瞎子就是膽小鬼,它能有什麼威力!別說是它,就算是與天地同生的大能,在某面前也不值一提,要知道,某所修習術法與天地同生,曾壓制天地開啟。老天,呵,一個欺軟怕硬的主罷了,嚇嚇你們這些軟骨頭還行!”
內宦垂手低眉,道,“既然活著,便好好把握機會,天道,可不是能任你羞辱的!”
“哦?”男人放下大刀,道,“這麼說,這裡的天道居然能強硬起來,讓某受到威嚇服軟?”他仰起頭望著蒼穹。“天道老兒,某若是能被你嚇到,某自願身消道隕甘拜下風。可是,你這軟弱老兒,有此膽魄嗎?”
蒼穹沉靜,那撕裂的色彩讓人感覺蒼穹被人欺凌的毫無還手之力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面對男人的狂妄,蒼穹毫無反應。男人大笑起來,聲震九霄,狂妄恣意。內宦卻神色平靜,似乎不以為意,又似乎心有打算。
男人忽然將刀一震,喝道,“剛才某的後裔說了,交出不該屬於你們的東西,然後束手就擒。某的話只說一遍,不然將你們祭某的魔刀。”
內宦長吁口氣,回頭對皇帝道,“陛下先行,老奴若是不死,必來服侍陛下。”
皇帝微一點頭,道,“保重!”說完他便虛步而出,化作一抹流光。
男人大笑起來,喝道,“跳樑小醜,以為能阻攔某嗎?死來!”男人忽然揮刀,大刀迎天而起,然後化作一道寬大的刀光,倏然落向內宦。內宦神色凝重眸光內斂,雙臂交叉,然後迎著刀光掠去。刀光轉瞬落下,在璀璨的刀光之中,只見內宦雙臂舉起,一輪光暈託舉而出,擋在了刀光之上。大刀氣勢赫然一滯,內宦卻是滑步而行,託舉著光暈眨眼間到了男人的面前,然後重重的將光暈砸向男人的胸膛。男人沒有收刀,而是雙臂下壓,將刀役萬鈞之力壓下。咔的一聲,光暈驟然破裂,內宦眸光一閃,急忙往一側掠去,大刀倏的一聲從內宦殘影中滑過,然後一橫,上撩,刀芒匹練,刀氣捲起,噗的一聲,內宦背影濺起一串血珠,內宦的身影趔趄在百丈之外。
“這是第一刀,”男人道。“你應該聽過,能在某手裡逃過三刀,某絕不再出手。現在是第二刀。”男人吆喝一聲,將刀提起,這一刻,山河失色,氣流逆轉,男人高大魁梧的身影就像是萬丈高山,巍峨高聳氣勢驚天。刀轟然砍下,急速旋轉的氣流發出尖銳之聲,可怕的如利刃一般的氣勁呼嘯落下。
內宦眸光隱隱,體內真氣翻滾,剛才一刀已是讓他顯得狼狽。此刻望著砍來的第二刀,內宦心中已無勝算,扭頭瞥了一眼皇帝遠去的方向,內宦那凝重的神色似乎帶有複雜的心思。暗自低嘆,他將體內真元燃燒起來,瞬息間讓真氣強大到極點。他迎著男人的目光冷然道,“雖然沒有與你正式碰撞過,但老夫對你神往已久,早就想看看,老夫能否在你這魔頭手下有六合之能。好吧,今日既然天意如此,要麼讓老夫將你推下高壇,要麼讓老夫身死道消。來吧!”轟,體內洶湧翻滾的氣息直衝蒼穹,可怕而壓抑的氣息橫掃四方。
第二刀落下,卻似乎被無數層無形的力量所阻隔,而在這情境之中,時空彷彿凝滯。那刀風、刀光、刀芒、刀意,那樣清晰的彷彿被解剖了一般,層層綻放出來。然而,內宦七竅卻開始流出血來,那平靜的面龐也猙獰扭曲。
“跪!”男人怒吼,聲若天道法旨。
內宦的身軀驟然一彎,雙膝彎曲,幾乎要跪倒在地。可是內宦卻有著堅韌的意志,用真元不斷的衝擊自己的修為,讓武道之力節節攀升,直達頂峰。可是,無窮無盡的下壓之力卻也在不斷的提升,這種力量彷彿與周邊不斷用來的死氣關係莫大,不斷的凝聚在那大刀之上。內宦早已是血肉模糊,視野如血染了一般的通紅。內宦忽然狠狠咬斷自己的舌頭,暗啞的怒吼起來,然後全身猛然往上一推,無窮的如泰山壓頂般的壓力登時一彈,內宦整個人便朝著卞城落去。
“父親,你我父子,何必到如此地步!乖乖束手就擒,孩兒還能還你全屍!”
就在這時,早已遠去的皇帝不知為何又急速的飛了回來,瞥了一眼男人,然後朝卞城落去。被內宦一掌拍飛的陳涉此刻卻是面帶戲謔的飛來,到了男人的面前,收斂神色,躬身一禮。
“龍脈就在眼前,可是某很不爽,一個螞蟻般的廢物居然能擋過某第二刀,某很生氣。”男人道。
“主人有何吩咐,涉唯命是從。”陳涉恭敬的道。
“某要殺人,殺到某不再生氣為止。”男人道。
陳涉微微一怔,低頭掃了眼卞城,卞城內到處是驚慌失措的百姓。陳涉道,“請主人發洩!”
男人呵的一聲,身體如巨石般轟然落在地上,騰起無數磚石塵埃。大刀噗的刺入地面,刀身映出暗紅的光澤。
皇帝扶起血肉模糊的內宦,內宦卻不時的口吐鮮血,慘笑著望著皇帝。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一嘆,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興許這就是老天爺的安排。”內宦嗚嗚的想說什麼,但卻說不出來。這時,男人滿身殺氣的拖著達到走來。
“某很生氣,”男人道,“所以,要讓某不生氣,便只有殺了你們,還有這滿城的百姓。”
皇帝眉頭皺在一起,傲然的迎著男人的目光,道,“造殺孽是沒有好報的。”
“報應?”男人狂笑起來,道,“誰來報應某,誰能報應某!某便是天便是地,只有某能報應某自己。”刀一橫,他猙獰而殘酷的面孔,與猩紅的刀光相互映襯。
“是嗎?但是如此自傲的你,不也狼狽過,不也差點死了嗎?”皇帝冷冷一笑道,“所以,天道好輪迴,只是時候未到而已。”
“那你,便去輪迴等候某的報應吧!”男人一腳踩在磚石地面上,磚石登時化為齏粉,他雙手執刀,刀化作弧形,撲面砍向皇帝。站在虛空中的陳涉,舔著舌頭帶著貪婪之意的盯著皇帝,就在男人一刀砍下的時候,他倏然飛向地面,宛若幽靈,登時掠到了皇帝的身側,然後一掌砍了下去。
幽暗的地下,瀰漫著陌生的亙古的氣息,雖然潮溼,但卻沒有生物繁衍。壁上的繁雜圖文,似乎在訴說著無盡歲月裡的生命軌跡。範東來等人執著火把,緩緩朝終點走去。這裡是另一個世界,一個與外面的世界戶部相屬的世界,外面所發生的任何事情,在那個入口開始,便不再屬於這裡。不少官員指著洞壁,低聲討論。啟明先生卻面露驚異和疑惑。終於,他們走到了終點,卻沒見到任何東西。
這就像是一個地窖,只是太過幽靜和深邃。望著眼前的一切,範東來也疑惑起來。羅靖佝僂著身體,伸手撫摸那不規則的洞壁,洞壁冰涼,就像是冰塊雕琢而成。啟明先生蹲下身,伸手將地面的灰沉掃去。四下裡安靜的就像是世界本來就是如此。官員們三三兩兩分列開來,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隨意觀察並於同伴議論。範東來在啟明先生的身邊蹲下。
“先生髮現了什麼?”範東來問道。
啟明先生沒有回答,而是飛快的將面前的灰沉掃開。灰沉很厚,越往下面,便成了泥土。好一會兒,啟明先生停下來,眸光帶著一絲喜悅的望著面前的圖案。範東來驚訝的咦了一聲。
面前露出來部分是個圖案,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圖案。這圖案似乎是某種刻畫,又似乎是某種陣法。範東來連忙將周邊的灰沉泥土掃開,然後見到了整個圖案的樣子。
“這是什麼?”範東來問道。
聞言身後的人紛紛聚攏過來,發出驚歎的聲音。羅靖擠在人群中,眉頭深鎖,似乎有些擔心。範東來歪了下身子,從腰間掏出一柄匕首。
“讓草民試試!”他拔出匕首劃破自己的手指,鮮紅的血滴答一聲落在了圖案正中。啟明先生突然站起身,面色遽然變化。
“快走!”
人們紛紛呆滯,好奇的盯著啟明先生,連範東來也是仰起頭疑惑不解。啟明先生卻是嗨的一聲嘆息,一把拽起範東來,道,“這是某種傳送法陣,老夫雖然不明白這傳送法陣連線哪裡,但若是接通域外,那麼這法陣若是開啟,便會引來域外的生命透過此法陣闖入我們的世界。”
就在這時,安然無光的圖案忽然散發出璀璨刺目的光彩,人們紛紛望去,便見到那神秘的團飛速的移動運轉。啟明先生慘然嘆息。
“完了,傳送陣開啟了!”
“毀掉它不就可以了嗎?”有人說道。
“哪有那般簡單,”啟明先生道,“先不論我們是否有如此力量毀掉它,單說我們即便將它毀了,傳送陣已經開啟,連線我們這裡的方位已經給域外之人提供,他們遲早會過來。”
轟隆!洞忽然搖晃,彷彿外面已經天翻地覆,讓所有人的神色不由得為之一變。而那璀璨的光此刻卻充斥著可怕的壓迫之力。啟明先生急忙扯著範東來往外奔走。羅靖掃了一眼那已經開啟的法陣,神色複雜的跟在後面,朝來路跑去。
從地下回到地面,抬頭望去的範東來卻一下子呆住了。此時的天空,猙獰遠比先前,只見到無數的雷電似乎要懲罰罪惡的卞城,讓這裡成為人間煉獄。雷電轟鳴,閃電照亮整個天幕。而在虛空之上,四道身影顯得無比的清晰。
已經神魂幾乎欲碎的皇帝忽然身體一輕,便見到一道巨大的雷電轟然落下,望著那璀璨的光華,余光中天空彷彿出現了一張威嚴不可玷汙的面孔。而他身邊的內宦此時卻大笑起來。
“魔神,此方天道,豈是爾可以隨意褻瀆的!看吧,看吧,這就是你激怒天道的後果,這就是夜郎自大的你所要面臨的因果!老天,讓這狂妄自大的魔頭,死吧!”
內宦舌頭咬斷,此時卻發出了暢快的笑聲。
男人緊緊握著刀,仰頭瞪視著蒼穹,一道道雷電落下,有的在他的身邊,有的在他身上,可是他巍然不動,不以為意。只是陳涉,卻顫慄發抖,宛若卑微渺小的寵物。男人忽然長嘯,騰身而起,直撲蒼穹。
“天道老兒,激怒你又如何!某魔神在此,你不退讓,某便讓你原形必現,將你從神臺打落到凡間。”
一聲嘆息自虛空之中傳來,然後聽到淡漠而蒼涼的聲音。
“老夫沉睡千百萬年,本以為將那傀儡懲治,便可讓天地恢復秩序,沒想到千百萬年以後,會有人如此不將天道放在眼裡。你自稱神,可知神也要受我天道約束。”
“哈哈哈哈,天道,狗屁的天道!”魔神大笑道。“別說這貧瘠的時空,即便是在某的家鄉,天道在某的面前也要臣服。”
“你可要清楚我的怒火。”那個聲音道。
“怒火?你也有怒火?你的怒火象頑童過家家嗎?”魔神道。
那個聲音靜默了,無數的雷霆若傾盆大雨擊落下來。可是在雷電之中的魔神,卻毫無畏懼,毅然而然的衝上雲霄。
“既然你這外域狂徒如此小覷本尊的怒火,那便讓你見識見識,這方天地的真正力量,讓你瞧瞧,本尊的天怒,是何等的強大。”那個聲音飄蕩,卻在這時,風雲驟變,那一道道裂痕的天空,忽然匯聚無數雲氣,雲氣凝聚疊加,化作熾焰般的凝雲。
時空禁制,魔神一刀刺入凝雲,但是無數電流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凝雲化為面孔,那威嚴冷酷的面容,那淡漠嚴厲的眼眸,讓人感覺末日的絕望。而這只是剎那,那面孔便化為虛無的旋窩,無數天道法則直落到魔神的身上,交織著滋滋不絕的聲音,然後爆炸。
魔神在怒吼,奮力揮舞大刀,似乎要將眼前的一切包括可怕的懲罰之力砍為碎片。但是那道力量剛猛霸道又至柔如陰,除了不斷的將其束縛,便是不斷的轟擊他的肉身和神魂。
“啊!”魔神慘叫一聲,震動天地。
陳涉呆住了,這種呆與震驚和絕望有關。他可以清晰的看見,那虛無蒼穹的可怕,可以看見強大如斯的魔神血肉模糊化為碎片。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和神魂撕裂般的痛苦。視野裡,一柄大刀翻轉著落下來。
內宦站起身,模糊的面孔露出恣意的神采,而皇帝卻是面色凝重。
轟!一道雷霆忽然落在了陳涉的身上,轟!陳涉被這強大至純的力量轟擊,整個身體被炸裂。大刀嗡的一聲從這紛飛血肉中滑過,然後忽然一橫,吐放出浩瀚的光華,將那無數血肉包裹。
範東來等人目瞪口呆,怔怔的望著天空那一幕幕。心事重重的羅靖垂下頭,低聲一嘆,這一切,早已超出了他的認知,眸光滑過地面,不由得落在那塊殘碑上,那殘碑突然一動,讓羅靖心中吃驚,急忙伸手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時,殘碑砰的一聲化為碎末,不少官員被碎末擊中,倒飛出去。反應及時的範東來一把拽住啟明先生身形閃掠,堪堪避開了飛石,但他自己卻被擊中了手臂,傳來劇烈的痛苦。
“來了,來了!”
啟明先生驚慌失措的叫道,而這時,那已經合上的入口,此刻卻傳來了悠長而冷漠的嘆息,彷彿沉睡許久而甦醒的人的嘆息。蒼穹,那消失的面孔復又出現,只是此刻,卻是凝視著荒廢的院落,眸光深邃而鋒銳,就像是利刃等待著即將爬出來的敵人,準備著隨時一擊。
“來了,來了!”
啟明先生不復沉穩和平靜,尖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