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傳送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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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涼的世界,讓人感覺到絕望和窒息。這裡沒有河流,沒有綠蔭,甚至連生命的存在也顯得極其的渺茫。但是仔細留意,會在一堆堆不規則岩石堆疊的地方,發現兩道孤獨的身影。

這些石堆就像是一個個沒有生命的城堡,它們綿延很遠,微觀而看,可以當做是浩瀚的城鎮。可惜不管以哪種方式看它們,它們都是荒涼的、孤寂的,缺乏生命氣息的存在。

一年四季的風從遠方而來,帶來不了慰藉和希望,只有無限的哀嘆和嗚咽,就像是孱弱的生靈,對於這個世界的無助和彷徨。

但是這兩個孤獨的身影,卻如這無數的石塊一般,似乎歷經歲月,已經與這方世界完全融合在一起,彼此依存,互相羈絆。他們似乎完全習慣了這裡,不悲不喜,無憂無慮,如那風,沒了束縛。

這裡的世界似乎沒有黑暗,也似乎沒有徹底的白晝,永遠存在的,是混沌一般的色彩,天地交融,不分彼此。

地上畫的是棋盤,棋子用石頭雕刻的有模有樣,兵馬來回,如戰陣,似遊戲。兩個身影靜靜的坐在那裡,你攻我守,完全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好一會兒,一個人忽然將手中石棋扔在地上,站起身來道,“不玩了不玩了,老是輸給您,還有什麼勁!不玩了!”

這兩個人,一個孩童,一個老者,孩童雖然身處這絕境之中,卻胖乎乎的甚為可愛,老者卻不知多少歲數,鬚髮皓白皮膚鬆弛,只是一雙眸子炯炯有神。孩童站起身,老者卻是微微一笑,伸手將棋子放入一個位置,拍了拍手。

“好,五萬六千盤,老夫贏了這麼多,你也輸了這麼多,盡善盡美矣!”

“切,有什麼好得意的,等我到您這歲數,我也能將其他人殺的片甲不留,您不還是趁著您歲數比我大的緣故欺負我這小孩子嘛!”孩童不悅的噘著嘴道。

“哈哈,”老夫旋身而起,笑道,“小傢伙,不懂要問,輸了要學,就你這態度,即便是你千百歲,也休想打遍天下無敵手!”

“騙誰呢!不就是因為您活的時間久見識深嗎!哼,再等幾年,等我們一起去闖蕩外界,見識多了,您便休想贏我了!”孩童道。

“你這頑童,是想趁著老夫到時候腦子轉不動了落井下石吧!”老人道。

孩童忽然抱著老人的胳膊嬉笑道,“師傅師傅,要不您先把絕學教會我,好不好?”

老人輕輕敲了下孩童的腦袋,輕笑道,“滑頭,想從老夫這裡騙絕學,想得美!”鬆開孩童的雙手,老人轉身朝著石堆走去,將手中的石棋放在上面,然後抬起頭望著遠處。迷迷茫茫,萬籟俱寂。老人不由得低聲一嘆。

“小傢伙,你現在怎麼樣了?老夫可是在此為你守候了二十餘載了啊,怎麼說也得給老夫一個信,讓老夫心裡有底啊!”

孩童走到老人的身後,好奇的仰著頭望著老者那滿是皺紋的面孔,問道,“師傅,你說的那個傢伙到底是誰?為什麼您願意為了他在這鬼地方苦苦等待?”

“有些事情這世界上除了老夫和那個小傢伙,絕沒有別人知道,這是我們的約定,也是老夫對他的虧欠。”老人道。

“師傅,難道那傢伙是您的兒子?”孩童問道。

“呸,”老人啐了他一口,道,“腦瓜子胡思亂想什麼呢!你見過老夫這麼大歲數有這麼年輕的兒子嗎?”

“師傅您是鐵樹開花嘛!”孩童嬉笑道。

老人卻神色微微一凝,道,“那是個頂天立地的偉人,是所有人的驕傲,是眾生的恩人。”

渾濁的風從耳邊滑過,將老人的話語帶向遠方。大地沉默,蒼穹沉靜,似乎認同老人的話語。孩童的神色也正經起來,絞著雙手,垂目思索。好一會兒,孩童抬起頭道,“我聽說過他的事情,但是一直以來不明白到底哪種說話是對是錯。大人們都說,他是世間的魔頭,聚眾鬧事,殺害無辜,還勾結魔頭,企圖毀滅我們這世界。可是師傅說他是眾生的恩人,而且師傅還為了一句承諾,苦苦在這神魔禁地等候。師傅,您說,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老人伸手摸了摸孩童的腦袋,道,“是非過錯,每個人心中都有定數,不管老夫說或不說,日後見到了自會作出結論。凡是所聽非所見,所見非所知,所知非所是。”

孩童懵懵懂懂,不大聽得懂老人的意思。老人牽著他的手,緩緩穿梭在一堆堆石堆之間,就像是巡視自己家園的主人。風在石堆之間掠過,捲起嗚咽的聲音。

“師傅,您又要去看看那個傳送陣了嗎?那個傳送陣不是早就壞了嗎?您為何如此重視它呢?”

“有它在,他就可能會回來,它若毀了,老夫便再也見不到他了!老夫此生,唯一的願望,便是希望能活著見到他王者歸來!”

“師傅,您的意思是,他還沒有死?”

“他不會死的。”

“為什麼?大家都說,他散盡法寶絕學,自降修為突入那個時空,與那個時空一起毀滅了。”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老夫也不清楚,只是老夫相信,他是應劫之人,也是應運之人,老夫相信,他不會死的。”

一老一少,到了一個山谷。這個山谷不算是山谷,因為四周沒有高山,沒有丘陵,有的不過是地面稍微的凹陷。大地如平鏡一般,高低起伏,宛若波浪。在山谷之中,有四根石柱護衛的陣法。石柱在歲月流轉間,經受風吹日曬,經受剝蝕模糊,上面的刻畫早已不清,只是它們屹立在此,如堅毅的勇士。而石柱之間的陣法,卻如往日一般的毫無變化。

陣法直徑不過一丈,上面雕刻著陰陽五行配有奇門之印,看上去讓人目眩,有些神秘,但時間久了,便會覺得平淡無奇。它就像是天生地長,與周邊相互融合,不會讓人覺得突兀。

老人攜著孩童走過來,站在石柱之下,靜靜的凝望著陣法。老人那滿是皺紋的臉覆蓋著深深的思緒,眸光裡似乎轉換著過往記憶的畫面。孩童卻是好奇的打量,每一道符文,每一道印記,然後是那組合起來的圖案。

“師傅,這個傳送陣怎麼刻畫的是陰陽五行和奇門,這樣配合難道有什麼原理?”

“天地之始,便有陰陽,陰陽乃天地執行之根本,若無陰陽,則無天地,無生靈。五行乃萬物執行之規則,五行相融,萬物有序,天地泰然。奇門乃陣法,有吉有兇有剛有柔,乃力量之轉換,乃生死之交替。陰陽五行與奇門之法相輔相成,使得傳送陣不僅有傳送功能,又有抵禦和攻擊功能。”

“嘖嘖,這樣的傳送陣還是第一次聽說過。”

“這就是神奇之處,天大地大,僅此一處,絕無僅有。”

“難道這是師傅您的傑作?”

“嗤,老夫要是有那個閒工夫早就將修為提升到化虛之境了,何必徘徊在這入神境!”

“咦,不是師傅您嗎?那會是誰有這種奇思構想?”

“呵,當然是老夫最看好的徒弟咯!”

“切,師傅,您吹牛的口吻真是太弱了!別人一聽你的話,再看看徒弟我,便知道這是假的!”

“你個小兔崽子,老夫給你梯子你將往上爬,真是臭不要臉!”

“嘻,徒弟得師傅真傳嘛!咦,有人來了!”

果然,一隊人馬緩緩駛來。老人滿是皺褶的面孔微微一沉,眸光中閃過厭惡。孩童望著那隊人馬頗為仔細,這些人騎著馬,身上穿著黑色長袍,頭戴披著黑紗的斗笠,馬非凡馬,能踏入這禁地的,一般的馬匹絕對跨不出一步便會化為肉沫,而這些馬竟然能來到這裡。一面黑旗蔫蔫的無精打采。

孩童望著老人,道,“師傅,這些人是什麼人,來這裡幹什麼?”這裡長年累月極少外人踏入,如今卻來了不下二十多人,頗為讓人奇怪。老人卻冷冷一哼,走上山谷上方,站在嶙峋石塊之中。

“有些人就是不死心,以為抓住了什麼機會可以讓自己的險惡用心得逞,可是,這麼些年過來,他們有什麼進展?”老人道。

“師傅,您認識他們?”

“跳樑小醜罷了!”

身後,忽然傳來傳送陣運轉的聲音,咯咯,咔咔,那是機械的聲音。老人和孩童紛紛轉身,驚訝的望著正在運轉的傳送陣,只見那原本有序的圖案,此刻卻以不規則的順序排列。

“師傅,這、這是怎麼回事?這傳送陣怎麼自己運轉了?”

老人的面色和眸光卻帶著興奮,身體不自主的顫慄起來。老人喃喃道,“難道他要回來了?他真的要回來了?”

可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一道青煙自山谷中直衝而上,無數碎片飛濺而起。老人啊的一聲大叫,不要命的撲了上去。孩童錯愕不已,眼見著老人飛撲向那爆發出可怕威能的地方,大叫著衝了上去。

“師傅,您老不要命了!”

而已經在數里之外的那隊人馬顯然聽到那聲巨響和感知到威能的波動,紛紛滯足,領頭的人大吃一驚,叫道,“難道傳送陣出了什麼變故?快,衝過去。”坐騎嘶鳴,如電閃一般馳過平地,轉瞬就到了山谷上方。

黑暗的地洞裡,一個身影甦醒過來,打著哈欠,嘴裡吐出如雷息一般的氣息,那睜開的雙眸,宛若黑夜裡的星辰,流溢著可怕的光彩。他移動身體,地洞便劇烈的晃動,泥土石塊紛紛掉落下來。可是,這人卻不以為意,因為那些朝他落去的泥土石塊瞬息間化為灰燼。他沒有坐起或站起,而是躺在那裡扭動身體。

“這是哪裡?這裡的靈氣怎麼這麼貧乏?還有,我的修為怎麼衰退了這麼多!該死,該死啊!炎淵,你這不知好歹目光短淺的人類,為何要與本尊為敵,為何如此食古不化拘泥俗情!與本尊聯手建立新的天地,你我南北為尊,豈不讓你能更好的安排人世規則,豈不能讓你的仁慈更好的施展!炎淵,炎淵,你不惜與本尊同歸於盡,卻不讓本尊抱負順遂,你,你該死啊!”

這人諳啞的嗓音,配合著憤怒的咆哮,充滿了無盡的殺意。

“現在,本尊還活著,即便修為衰退,即便身在這貧瘠的地域,可是本尊活著,本尊有的是希望。可是你呢,炎淵,你呢?那些被你所救的人,他們會感念你的偉大感念你的仁慈嗎?炎淵,你這蠢貨,你這胸無大志的卑賤人類,以為與本尊作對便能體現你的偉大嗎?便能讓你要仁得仁嗎?不,待本尊瞭解自己所處之地,待本尊修為重回巔峰,炎淵,本尊會讓你所庇護的那些愚蠢的人類,全都在本尊的怒火下卑賤的死去。炎淵,你聽得見嗎?本尊要讓所有人族,一個不留的死在絕望悲慘之中。啊!”

正當魔刀裹挾著陳涉的血肉要飛走的時候,一道紫電突然落下,嗤啦的一聲,砰!可怕的紫電迸發出毀天滅地的威能,瞬時間將魔刀與那血肉包裹,然後爆炸開來。四下奔湧的力量,席捲天地,讓卞城化為廢墟,無數的身影,在驚慌和絕望中,消失了。

空中,面孔冷酷嚴厲,那如雙眸的洞窟,彷彿凝聚著禁制,直指羅靖身後的入口。

那種有節奏的呼吸,帶動著氣流的湧動,有節奏的在洞窟裡迴盪著。羅靖等人的面孔已經蒼白難看,何況他們身邊的建築,已然在威能之下淪為廢墟,更讓他們整個人如木雕一般的無法移動和思考。這不是他們所認知的力量,這也不是他們所認知的世界。他們就像是夢遊的人忽然驚醒,發現自己所認為的世界並非如此。

皇帝攙扶著內宦,內宦全身模糊的血肉,在電光之中,以緩慢的速度恢復。內宦望著皇帝那擔憂的面孔,微微一笑。

“陛下,不用擔心,老奴只要神魂不滅,區區肉身即便是毀了,也能自我修復。”

皇帝雙眉緊蹙,道,“朕知道,可是即便如此,你的修為也大受影響。”

“陛下,魔神可非一般人,老奴能從他的刀下活下來,便是一種奇蹟。千百年來,多少人聞魔神而色變,多少人無辜的死在此賊手裡!老奴雖然修為尚可,但是比起無數的前輩來,老奴不過是小人物而已,但是那些前輩沒有做到,老奴卻做到了!”內宦的興奮和得意,不言而喻。

皇帝忽然一口血噴了出來,讓興奮和得意的內宦大吃一驚,一把拽住了皇帝的袖子,止住了皇帝倒下的身體。

“陛下,您、您這是怎麼了?”

皇帝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極度虛弱,彷彿體內的力量被抽乾了,只剩下無用的廢物。皇帝苦澀一笑,望著蒼穹道,“他們剝奪了朕的龍脈,讓朕紫府受損,朕的修為一落千丈。這,難道就是上天對我的報應!這就是朕行為不檢的報應?”

“陛下,陛下,”內宦聲音焦慮哀慼叫道。“不會的,您不會有事的。陛下,老奴有辦法,老奴有辦法。”內宦說話間將皇帝背了起來,顧不得自己肉身破損的嚴重,揹著皇帝化作一抹殘光,掠向了東方。

內宦揹著皇帝離去,幾乎無人在意,即便是蒼穹的那張臉孔,似乎對於他們這也的小人物也不在乎。可是,被紫電擊打的魔刀和陳涉血肉,卻在落地的剎那,忽然化作流光遁向南方。蒼穹的那張臉孔微微一沉,兩道骷髏裡迸射出赤紅的烈焰,以難以直視的速度落在了魔刀飛過的地方,砰!落地的赤焰,似乎不甘心,急速的沿著魔刀的方向延伸,同時釋放出禁錮的力量。魔刀忽然一滯,赤焰便將其包裹。

“該死,該死!可惡的天道,若非某修為衰退,憑你也敢對某為所欲為!好,好,某發誓,待某修為恢復巔峰,定然讓這方天域翻天覆地,讓你這自以為是的混蛋臣服在某的腳下引頸受戮。”

魔神怒吼著,卻不見其身影,只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混沌之中,兩滴血珠鑽入了地下,只是眨眼功夫,禁錮之力已經將幾十裡範圍覆蓋,讓生命不能自主。

“主人,主人!”黑暗中,陳涉叫道。

“小兔崽子,某還沒死呢,叫喚什麼!”魔神不悅道。

“主人,涉好痛苦,涉真的好痛苦,涉生不如死,只希望能死掉好了!”陳涉道。

“死?我魔神的人豈能如此輕易死去!小崽子,你給某聽好了,這世界上只有某魔神能欺負人,絕沒有誰能欺負某魔神和某的人。”魔神霸道的道。

“可是主人,涉已經感覺不到自己,涉是不是死了?”陳涉迷惘絕望的道。

“屁,你要是死了,還能說話,還能聽到某說話?”魔神道。“給某安靜點,要是惹毛了某,某便讓你徹底的消失。”

“主人,我們這是要去哪?”陳涉瑟瑟問道。

“去哪?當然是去能讓我們恢復肉身的地方。”魔神道。

“我們能恢復嗎?”陳涉問道。

“呵呵,恢復肉身而已,有何難處!不過,你小子情況特殊,某還得為你找到能容納死氣魔種的載體。”魔神道。

“要去哪裡找?能找到嗎?”陳涉問道。

“雖然有些難,不過某已經感覺到適合你的載體的存在。”魔神道。

“真的?在哪?”陳涉驚喜的道。

“往南,一個小鎮上。”魔神道。

“涉謝謝主人大恩!”陳涉道。此刻,在黑暗而潮溼的世界裡,兩滴血珠以極快的速度穿行,片刻間已在百里之外。

蒼穹中的面孔冷哼了一聲,然後不再管周邊的事務,而是警惕嚴厲的注視著地面的吭噔,那裡,什麼生物已經醒來,正要掙脫某種束縛。這張面孔正在不斷的落下,彷彿天地之間的距離正在拉近。凝滯的世界裡,這張面孔化為一道身影,飄然而落,無聲無息的從範東來等人的面前滑過,消失在了那道炸開的坑洞中。

而天,與地,死氣沉沉。

遙遠的陌生荒涼世界,炸裂的傳送陣,突然湧出巨大的牽引之力,老人和孩童,一下子被吸了進去,而隨後趕到的黑袍人,剛到山谷上方,便尖叫著被扯了進去。四下裡一片沉寂,荒涼的世界連聲音也消失了。

那一堆堆的石堆,見證了這方世界的興衰成敗,見證了這方世界裡生命的誕生、崛起和衰亡。而此刻,它們的鄰居或者說住戶,也離它們而去。

咔咔咔咔!地面裂開,石堆化為齏粉,砰,崩散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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