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無盡淵(1 / 1)
雷池,雷暴,無窮盡雷電之光和雷電之力,充斥在數十里的空間之內,甚至連周邊,也被雷電之風壓抑。
無數的身影蒼茫奔跑,稍微慢一些的人被雷電之舌卷食。
蒼穹猙獰,烏雲翻滾。
火花四濺,雷電交織如網,一條條絲縷銀光,宛若長蛇,扭曲、翻滾、縱橫、穿梭,構成了輝煌而壯闊的場景。
就在無數身影紛紛往遠處撤去的時候,一群穿著銀色袍服的人忽然腳踩虛空,御空而來,眨眼落在了巨坑的邊緣。但見雷電張牙舞爪,蔓延、揮舞、纏擾,落在這群人身上。這群人卻巍然不動,淡漠的掃了一眼雷池,然後緩緩坐了下來。
“天演道法,雷法無邊,今有雷修,願得造化。”
一名身寬體旁的男子低聲吟詠,眸光掃了一眼自己的同伴,既而道,“此乃上天所賜之機緣,爾等靜心修煉,務必參透雷法奧義,振我雷門無上威嚴。”
片刻間,只見到一個個進入空靜之中的人忽然迸射出強大的威勢,而且威勢節節攀升,直達百丈高空。他們每個人身上雷電密佈,電網交織,璀璨的光華讓其每個人都變得無比的威嚴和高大。雷池之內,無窮雷電噴吐著電舌席捲而來,雷霆之怒隆隆作響,可是卻無損於他們任何一個人,反而為其助力。
遠遠奔逃的人彷彿發現了什麼,齊刷刷的停下了腳步,凝望著這幾個人。
“這是雷門的人?我去,雷門修煉的就是雷法,這偌大雷池,簡直是上天對他們的饋贈啊!”
“雷門的人真是走了狗屎運,如此巨大的雷池,偏偏只有他們能夠靠近,而且受益無窮。”
“看看,看看,那些傢伙竟然突破了,挖槽,連續突破!”
就在這些人目瞪口呆竊竊私語的時候,天空中降下一群紫衣人,他們手持兵刃眉目嚴厲,宛若天神一般的緩緩降下,立在雷池之內。周邊電花飛濺電光噴吐,他們卻凜然不動。
“這是、天道宮的人?”
“確實是,他們的穿著完全是天道宮的標配!看見了嗎,那個居中的人是天道宮長老雷淵。”
“天道宮,天道宮!這個宗門好像消失了上千年了吧,怎麼現在出世了?”
“你有所不知,天道宮雖然遁世,卻並未消失。”
“哦?這是怎麼個說法?”
“在各地可見天道宮宮祠,這便是化整為零的策略。當初大能封天,各大頂級宗門紛紛避世,保全實力,作為天道代言人的天道宮自然不會冒著被滅的風險繼續招搖。”
“原來如此!”
“只可惜,天道變化,世事滄桑,武道崛起,宗門臨世。這世界啊,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咦,閣下不知是哪個宗門的?”
“呵呵,老夫雙刀門門主。”
“哎喲,原來是歐陽門主,在下千丈崖魏無通。”
“幸會!”
“幸會幸會!”
一群人立在遠處,神色不一,心思不同,有的心如灰死,有的心思靈活躍躍欲試。蒼冉等人立在那裡,眉目嚴肅。樂哲忽然捏緊拳頭,低聲道,“戰術之道,當一往直前視死如歸。戰者,不畏強者,不畏死亡,當臨敵亮劍,當殺伐果決。雷法之威,剛猛異常,當與戰道殊途同歸。”
蒼冉二人望著他,蒼冉道,“樂哲兄弟,你、你不會是想去那裡吧?”
樂哲微微一笑,道,“戰術往往便是煉體之術,若有雷法煉身,重鑄筋骨血肉,有何不可!”
蒼冉搖了搖頭,道,“樂哲兄弟太過樂觀,雷法之威,天道之怒,若無基礎,更無屏障,便容易身死道消。你看看那些人,哪個修為不在入虛,而且他們本就修習雷法,更是能融化周邊雷電之力。樂哲兄弟若是過去,蒼冉不敢確定你是否能進入百丈之內。”
樂哲頓時喪氣,低垂著頭,道,“蒼冉師兄說的沒錯,是我一時淺見了。”
雷池之上,紫衣人虛空不動,袍袖飛舞,銀髮飄飄。
坐在雷池邊緣的雷門之人感覺到一種威脅,紛紛從靜定中睜開了雙眸。眼眸一睜,雷電交織,讓人敬畏。
“天道宮?”雷門之人開口道。
“區區小門小派,也敢覬覦天道垂憐,給你們兩個選擇,一死,二拜入我天道宮。”雷淵冷冷的道。
雷門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起身,然後躬身一拜,齊聲道,“願拜入天道宮。”
雷淵似乎並不意外,略一點頭,道,“隨我入中央,讓爾接受天道恩賜。”
“謝過長老!”
雷淵移步而去,雷門之人立時跟了上去。這讓周邊圍觀的人登時目瞪口呆,這麼容易就臣服了?互相對視,彼此茫然。而在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進入了雷海深處,身影盡皆被雷電掩蓋。這個時候,蒼穹忽然降下巨大的紫色雷電,轟隆隆,宛若天空崩潰,紫光落下,雷電咆哮,整個天地剎那暗淡。
圍觀之人紛紛側目,盡皆往後退去,一副敬畏驚恐的樣子。
“不管了,憑什麼如此大的雷池就只能雷門和天道宮的人享有,此乃天賜之福,我等修者豈能見而不領。修道修道,本就禍福相依,要麼身死,要麼成就大道,拼了!”
就在這時,一個魁梧男子忽然縱身而出,撲向了雷池。
彷彿男子的話語觸動了許多人的心絃,許多人咬了咬牙心中一定,呼嘯著撲了出去。
四面八方,人影不絕,有的半道而死,有的在遠處發出悽慘絕望的叫聲,有的忍受著劇痛皮開肉綻卻一往直前。身後許多人還在躍躍欲試,有的卻是震驚發愣。一名十二三歲的男孩一把掙脫開身邊大人的束縛,一騎絕塵,衝入了雷電交織的雷池之中。
“望兒!”男孩的同伴失聲大叫。
“父親大人,孩兒此去,要麼證道,要麼身隕,此父親大人平日教誨,若是孩兒出了什麼不測,請讓母親大人勿要為我傷心!”
男孩聲音決絕,轉瞬間已是消失在無數的雷電光華之中。
剎那間,一道道氣勁直衝蒼穹,在半空中炸響。怒吼,咆哮,一道道身影挺身而立,肌肉鼓脹,四肢岔開,仰頭瞪著飛速落下的雷鳴電閃。
“來吧,來吧,讓我慕容子聰見識見識,你這蒼穹之怒,到底如何強大!”
“我肖望願受蒼穹之刑!”
雷池之中,一個個身影炸裂,在璀璨的光焰之中消失的無影無蹤。然而卻有一個個身影宛若悍不可擋的勇士,直面天雷。
樂哲忽然抓住蒼冉的臂膀,激動的道,“蒼冉師兄,你看到了嗎?他們一個個視死如歸,只願拼出一個前程,我樂哲身為戰神後裔,豈能如此畏縮不前。修道之路,禍福相依,沒有捷徑,今有天賜機緣,若是我樂哲不取,豈不辜負了上天美意。蒼冉師兄,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此次必須前往。”
“樂哲!”蒼冉叫道,卻說不出話來。
樂哲含笑的從蒼冉身邊走過,一旁的易水寒忽然抓住樂哲的手臂。
“樂哲既然有如此勇氣,我易水寒豈能站在一旁旁觀。此一去,願與樂哲同行,若是身死,泉下有伴,若是活著,你我共證大道。”
樂哲大笑,大手拍了拍易水寒的肩膀,道,“好,你我兄弟,不願同年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日死。”
“哈哈哈哈!”易水寒仰天大笑,兩人攜手前行。
蒼冉呆呆的站在那裡,喃喃道,“瘋了,瘋了,大家都瘋了!”
可是,在蒼冉呆怔的剎那,又有百餘人飛身朝著雷池而去,四面八方,絡繹不絕,這些人便如飛向火種的飛蛾,即便明知可能身死,也是一往直前。
巧巧甦醒,便聽到了小狐狸的哭聲,她艱難的睜開雙眼,視野一片空茫,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毫無力氣,動彈不得。一隻小手滿是泥漿的伸過來,搖著巧巧的身體,眼淚撲簌簌的落在巧巧的身上。
“巧巧姐姐,巧巧姐姐,我們怎麼辦,佳佳姐姐掉下去了,嗚嗚!”
“蒔蘿!”
“巧巧姐姐,是我蒔蘿,你怎麼樣?還好嗎?”
“蒔蘿!”巧巧心中一嘆,嘴裡苦澀,眼睛裡似乎有淚水在晃盪。“其他人呢?其他人怎麼樣?”
小狐狸抬頭望去,視野裡一片沼澤,只見寥寥身影在泥地裡坐著哭泣。
“阿蘭她們在,只是,還有些人不知道在哪!”
“扶我起來,我、我動不了!”
巧巧在蒔蘿的攙扶下,才勉強坐了起來。四周已經面貌全變,原本的山、遺蹟還有荒地,此刻全成了沼澤,那些遺蹟,也消失的無影無蹤。在她們身前百丈之外,有一道深坑,泥漿在流動,宛若流水或流沙一般的朝著深坑而去。其實,她們自己也隨著泥漿在滑動。
“蒔蘿,去,去阿蘭她們那裡,離開,離開這裡。”
“巧巧姐姐!”
“去,快去,姐姐我,姐姐我身體動不了了,你們繼續待在這裡,只會,只會一起陷落其中。蒔蘿,放心,姐姐,姐姐一定把佳佳找回來。”
“不,姐姐,我跟你一起。”
“聽話,快去。”
一道旋風忽然而來,自西而東,剎那間捲起無數泥漿化作泥龍在大地上咆哮。一聲尖銳的叫喊打破沉靜,巧巧心中一沉,抬頭望去,只見一個個瘦小的身影被捲上半空。
“阿蘭!”蒔蘿大聲喊道。
可是,眨眼之間,那旋風已經朝著她們而來。巧巧心中焦急,卻無法動彈,她大聲喊道,“蒔蘿,快跑!”蒔蘿卻呆呆的坐在那裡,彷彿嚇壞了!巧巧心急如火,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右手驟然一動,將蒔蘿推了出去。可是,那風卻超出了她的預料,那泥龍之威,完全非她所能控制。一瞬間,狂風嘯,泥龍舞,巧巧和蒔蘿盡皆被捲入其中,身體在可怕的能量之中旋轉、撕扯,彷彿進入了怪獸的口中,等著被消化。
巧巧想起狐氏老祖,想起青丘的姐妹,眼淚無聲滾落。
“老祖,姐妹們,巧巧無用,愧對大家的託付,等待九泉相見,巧巧願意接受大家的懲罰。”
空中,一道雷電撕裂虛空,一道漩渦出現,可怕的如猙獰的面孔。雷電吐出,電光交織,威壓撲向四周。無窮盡的雷電,轟然從那口子裡湧出來,攀沿四周。
璀璨光幕,剎那間讓這方蒼死的天地變得華麗。
雷電擊中泥龍,電光融入旋風,泥龍消解,旋風變得更加的強烈。
電流讓巧巧等人渾身顫抖,無窮盡的黑暗,無窮盡的力量之源,讓她們瘦弱單薄的身體,彷彿在巨浪之中任由擺佈。電流進入身體,進入血液,進入五臟六腑,甚至連神魂也受其拷問。可怕的痛楚,瞬息間讓她們覺得有時候死去也是一種幸福。可是,在這樣的能量源之中,她們卻無法抉擇,只能任由撕扯、碾壓,任由被帶往陌生的不可預知的時空。
無盡深淵,只剩下黑暗,還有腐朽的氣息。
在感知界內,還有絲絲縷縷的精純的洪荒之氣。
元靈樹精從陳辛的身體上滾落下來,小狐狸睜開眼眸,明亮的眼眸如星辰一般,清澈、澄淨。小狐狸四下掃了一眼,畏懼的依偎在陳辛的胸膛,那微弱的心跳成了它唯一的依靠。
元靈樹精發出囈語,似乎在與誰爭吵,話語模糊不清。小狐狸好奇的探起頭,望著元靈樹精。森冷氣息瀰漫,宛若幽靈閒庭闊步。小狐狸毛髮聳起,變得蓬鬆,眸光變得警惕。元靈樹精翻了個身,忽然睜開雙眼,哎呀一聲跳了起來,緊接著又如跳舞一般的蹦跳著,彷彿地面有無數的利刃刺痛了它的腳。
“哎呀哎呀,痛死了,痛死了!”元靈樹精叫喊著,直到跳到陳辛的身上,才坐了下來,雙手扒拉著腿,似乎要看看自己的腳受了怎樣的傷害一般。小狐狸站起來走到元靈樹精的身邊。“咦,是你呀小傢伙,你怎麼樣?別怕,有我在呢,沒事的。咦,這是陳辛,哈哈哈哈,陳辛陳辛,你可甩不掉我的啊!”只是轉瞬,元靈樹精就忘記了自己的腳痛,而是蹦蹦跳跳的手舞足蹈,顯得非常興奮。小狐狸卻是望著它,只感覺很滑稽很好笑,只是看著陳辛,卻又流露出了擔憂。
元靈樹精這時才想起什麼,急忙湊到陳辛的面前。
一片漆黑,根本無法看清眼前的人物,只是陳辛胸膛微弱的起伏,還有鼻孔那孱弱的氣流,才讓人放下心來。元靈樹精在陳辛的胸膛坐下,一條條枝丫亮起,綠意盎然,生機勃發,綠色氣霧緩緩流動,鑽入陳辛的胸膛七竅。小狐狸安靜的坐在那裡,它知道,元靈樹精是在保護陳辛。
漸漸地,陳辛的額頭出現一道焰火印記,他的心跳變得強健有力,氣息也粗壯起來。
寒意釋放,讓元靈樹精和小狐狸顫慄起來,只是它們一動不動,元靈樹精繼續將靈源渡入陳辛體內,而小狐狸繼續待在那裡不打擾他們。
地面冰封,寒意立刻將四周氣流凍結,一點點火光沿著地面的縫隙蔓延。火光起,四下裡剎那呈現在視野中。
小狐狸凝目四周,只見自己所處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洞,洞的四周,又有幾個不知通往何處的洞口,那些洞口黑黝黝的,就像是某種生命的眼睛,散發出森冷惡意的光。小狐狸急忙收回目光,注視著元靈樹精。元靈樹精並未蛻化為人形,而是保持著本體。寥寥枝丫,葉子片片生長,綠意環繞,生機盎然。一片葉子吸引了小狐狸的注意,那葉子不大,卻晶瑩剔透,上面還有一滴水珠,宛若珠玉。
小狐狸凝視著葉尖的水珠,那透徹和瑩潤讓它痴迷。
火光驟然暴漲,將元靈樹精和小狐狸一下子包裹其中,小狐狸還好,元靈樹精卻是被冰封的尖叫起來,一下子打斷了元靈渡化的事情。它幾乎是剎那跳了起來,尖叫著舞蹈。
“哎喲我的媽,凍死我了,凍死我了!”
這個時候,陳辛睜開了雙眼,映目的便是舞蹈的元靈樹精,而後便見到一雙眸子痴痴的望著自己的小狐狸,他抬起手,一把抓住元靈樹精的主幹,然後從地上坐了起來。寒意崩散,元靈樹精不再覺得寒意刺骨,而是驚喜的望著陳辛,小狐狸爬上陳辛的肩膀,安靜的坐在那裡,就像一名小美人一般嫻靜優雅。
“陳辛,你終於醒來啦,你知道嗎,剛才你可差點凍死我了!”
陳辛抓了抓頭,疑惑的掃了一眼四周,道,“你怎麼在這裡?”
“我怎麼在這裡?”元靈樹精帶著怨氣的道。“你還好意思問,在青丘的時候,我怎麼叫你你都不答應,還出手教訓我。陳辛,我們是朋友,可是歷經生死的,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呢!我不管,你得補償我,彌補你的行為給我造成的精神損失。”
突然,陳辛體內氣息湧動,他的雙眸忽然變得赤紅,寒意透體,烈焰騰空,元靈樹精未及反映,整個人連帶小狐狸一起飛了出去。
“陳辛!”元靈樹精大聲喊道。
陳辛卻是騰的站了起來,面帶森寒,眸如冰火,一身殺意宛若巨浪翻滾,手中一柄長劍震動嗡鳴。
滾落在地的元靈樹精驚愕的抬起頭,呆呆的望著不知為何變成這個樣子的陳辛,低聲喊道,“陳辛,你、你這是怎麼了?”它身側的小狐狸望著陳辛,瑟瑟發抖,眸光越發的畏懼和恐慌。
而此時,深坑四周的入口,忽然傳來低吼,可怕的威勢,宛若旋風,席捲而來。
地上蔓延的焰火,在旋風之中搖曳,幾欲熄滅。
陳辛往前邁了一步,焰火洶洶,抵擋那席捲而來的旋風,旋風如利刃,剎那間將陳辛體表的烈焰斬成碎片,陳辛的體表也出現無數的口子,鮮血淋漓。低吼聲不絕,就像是那一個個洞口裡面,蟄伏著無數的兇惡猛獸。
陳辛咬著牙,催動體內玄氣,額頭的焰火印記一下子變為紅蓮印記,他手中的長劍輕鳴,發出清脆之聲,劍身滑過一道道焰火。他盯著一道入口,手中劍忽然直指前方,劍芒在劍尖凝聚,然後倏然衝出,十來丈的劍芒璀璨無比鋒利異常,讓空氣發出撕裂般的聲音。
轟!
一道強大無比的威壓自頭頂壓下來,陳辛猛然抬頭,一雙冷漠的眸子盯著上方,上方是深不可測的巨洞,他們便是從巨洞墜落下來。
“啊!”
隨著威壓而下的,是一個清麗童稚的叫聲,在一旁的小狐狸聞聲眸光一亮,急忙從元靈樹精身邊竄了出來,直起身望著上方。
“吱吱!”小狐狸歡喜的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