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天吼(1 / 1)
雷電密佈,轟鳴不絕,強大而可怕的威能,阻擋著前進的步伐。
一道道身影在執著與不屈中化為血霧,消散無蹤。
在璀璨與瑰麗的雷池之中,那源源不絕的電流還有電風,讓人不僅畏懼,而且欣喜。這是機緣,無窮盡的天賜之緣。那一朵朵炸起的血霧,便如曇花的開落,炫目,壯烈。
樂哲和易水寒砥步而行,雷電轟擊在身前身後,交織在一起的電流落在身上,讓人痛不欲生。這是意志的比拼,是靈魂的掙扎。他們不覺得身體到底如何,也不再管那源源不斷的痛苦。他們弓著身,拖著千斤重的雙腿,彷彿在狂風之中前行。一步一血淚,一步一生死。
生,與死,在這裡得到了完美的體現。
雷池中央,衝起的氣息宛若氣柱,一重重,不斷的疊加,彷彿要將蒼穹捅破。
天空依舊陰沉,烏雲還在翻滾,那一張冷酷無情的臉,毫無溫度的俯視著蒼生。
天地互相映襯,雷電互相交融。
遠處觀望的人們,面色不一,有的震驚,有的驚駭,有的愧疚,還有的帶著點點不懷好意。該留的留了下來,該走的自然沒有人去阻擋。眼前的場景,就像是武道世界的一場盛會,必定成為口耳相傳的傳說。而那些在雷池之中死去的,會成為活下來的人的背景。
也有不少人後面才來,他們凝望著雷池,注視著那還在堅持的人,內心裡盤算著。也有人虛步而出,毫不畏懼,化作一道風,衝入了雷池數里之內,然後接受雷電的鍛造。
不管遠近,風是乾涸的枯燥的,帶著電流的味道。
樂哲忽然往後退了幾步,蒼白的面孔已經如霜雪一般,整個精氣神也衰敗了許多,就像乾枯的樹木。一口血噴濺而出,他提著的氣幾乎潰散。在他面前的易水寒艱難的扭過頭,一張臉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堅持,樂哲,堅持!”易水寒吼道。
樂哲咬破嘴唇,將潰散的氣重新凝聚,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
提步而扛山,哪怕是一小步的前進,也成為了最偉大的進步。
樂哲弓著身提著氣,一步一步的往前邁去。身體電流交織,雷鳴讓人雙耳嗡鳴,大腦一片空白。易水寒一手扯住了他的臂膀將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側。
“不管如何,這是我們的選擇,即便是死,也要死的光榮!”
“不用擔心,我、我能堅持下去!”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便是他們在死亡之地的最好安慰。
雷池中央,氣息翻滾,雷電密不透風,那強大的電流宛若滔滔江水起伏不斷。那裡,剎那間成了一座由電光電流匯聚而成的高山,這座高山不斷的拔高不斷的壯大,似乎要與天並肩。幾十道身影站在光幕之中,氣息噴湧,光華包裹,電流便在護體真氣之外叫喊咆哮。
這世間,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在活著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死亡,很多時候並非肉體生機的消亡,而是精神氣息的枯萎。
所以,雖然渺小,雖然瘋狂,但是在執著的堅定的追求之路上,一往直前,即便知道前頭是絕路,即便撞得頭破血流,也是對生命的昇華。
武道世界,真正的強者絕不是畏縮不前故步自封之輩,真正的強者,往往是在無數的生死之路上廝殺過來的。
所以,武者之路,是骸骨累累鮮血橫流的道路,是充滿著孤魂野鬼充滿著怨魂戾氣之路。
一聲長嘯,在百步之內響起,樂哲和易水寒抬頭望去,便見到一道身影沖天而起,迎著天空落下的一道驚雷,揮起了拳頭。
這道身影瘦小,只是個孩子。
“望兒!”遠處的中年男子緊緊捏著拳頭,整顆心都提到了頂點。
“肉身不死,魂魄永生!來吧,天道之罰,讓我肖望看看,你是如何的強大!轟天拳!”男孩一拳擊出,拳風呼嘯,那滿身的雷電,宛若神人一般的威嚴肅穆。雷電轟鳴,疾嘯,就像是威嚴受到挑釁而怒不可遏一般。轟!光華破碎,電流四散,孩童的身影重重的朝著下方落去。
“望兒!”中年男子的心都碎了,滿目是淚,大喊一聲,提步朝著雷池奔去,可是在百步之外,一道雷霆突然降下,轟!中年男子整個身影倒飛出去。
“好好好,小兄弟有如此七氣魄,我慕容子聰豈能無膽!老天爺,你這個雜碎,你不是很張狂嗎,那便讓我慕容子聰看看,你到底有什麼能耐作威作福!”
一道瘦削身影驟然衝起,他手中有劍,劍震顫,嗡鳴。數道雷電轟然砸下,他便衝著這些雷電義無反顧的衝了過去。面色嚴厲雙目凝聚,毫無畏懼。
若死,便在衝鋒的路上;若活,便在險境之中。
樂哲和易水寒互相看了一眼,心中豪氣激盪,熱血如奔流洶湧。
“他們尚且能如此,我們豈能甘於人後!”
兩人大笑一聲,突然直衝而出,剎那已在裡許之外。無數雷霆降落,就像是氣急敗壞了一般。這些人類,這些不把它放在眼裡的螻蟻,竟敢如此藐視它的存在,竟敢在它的威嚴之中反抗掙扎。蒼穹默然,雷電更盛。樂哲和易水寒衝進雷池,一道道雷霆落在他們的身上,讓他們的肉身片刻間支離破碎。他們盤腿而坐,運轉氣息,《戰術》之法便在腦海裡流轉。戰意,戰鬥,廝殺,浴血,強者不敗,戰者無敵。蜂擁的戰意混合著雷電之力,層層迭起,湧入雲霄。
蒼冉驚愕的看著那迭起的戰意,一股激動與豪邁之情瞬間迸發,他揮舞著拳頭,仰天大笑。雖然突破修為的不是自己,雖然與他們二人相交不深,但是,能看到自己的朋友有如此機緣,他滿心裡為他們高興。有那麼一刻,他幾乎想衝出去與他們並肩而行,但是,他不能,他有顧慮。錦繡,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激動而辜負了佳人的情義。他背過身,伸手抹去臉上的淚水。
“這兩個傢伙,這兩個傢伙,好啊,好啊,不入虎山,焉得虎子,他們二人,本就該有如此機緣收穫。樂哲,易水寒,我蒼冉敬佩你們,希望你們能越走越遠,步入武道巔峰!”
小狐狸箭步而出,跳躍而起,一把將一道身影接住,然後重重的落在了地上,身體瞬時如散架了一般。但是,它不以為意,爬起來湊在一張滿是淤泥的臉上,滿是欣喜。
“吱吱!”
“阿狸?”佳佳驀然回神,如在夢中一般。“我,我死了嗎?我們在地府相見嗎?”
“吱吱!”
“不對,不對,阿狸,真的是你!”佳佳驚喜的坐起來,一把將小狐狸抱在懷裡。“真的是你!我沒死,我們都沒死!”眼淚撲簌簌的滾落下來,內心裡的情緒如浪濤一般的翻湧。
一旁的元靈樹精微微一笑,卻在剎那,那笑容凝滯了。
聲音從一道道入口傳來,滿身是血的陳辛,提著劍陰沉著臉一步步的朝一個入口走去。
“陳辛!”元靈樹精擔憂的叫道。
刷的一聲,一道劍光落在了元靈樹精的面前,嚇得它急忙縮身。
佳佳這時候才注意四周,才發現元靈樹精和陳辛的存在,她愕然的望著陳辛,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她自然認識陳辛,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疑惑的看著懷裡的小狐狸,小狐狸卻探著頭遲遲的望著陳辛的背影。一道吼聲傳來,整個地下坑洞都在顫動,佳佳的面色不由得變化,內心裡生髮出可怕的恐懼。
陳辛腳步趔趄,猛然後退,一道道鮮血從身體飛濺而出。
陳辛抬起目光,如利刃一般似乎要洞穿那入口。無形的殺意,可怕的怨氣,還有憤怒,在這聲音裡透射。陳辛不知道它是誰,不知道它有何憤怒和怨氣,他如一個做火入魔的人,內心裡只剩下冰冷,還有殺意。
緩緩前行,一道道無形之力湧來,一道道鮮血噴濺而起,卻無法阻擋他的腳步。
忽然,一雙猩紅的瞳眸出現在入口之處。
瞳眸如血,猩紅可怖。
低吼不斷,似憤怒,似警告。隨著吼聲,是悶濁的氣浪。
陳辛停下腳步,迎著那目光望去,雙方對望,一個充滿著高昂的憤怒,一個平靜的如冰封的潭水。清脆的聲音傳來,是鐵鏈交擊的聲音。陳辛箭步而出,剎那已到了入口處,焰火燃起,洞徹入口,卻見到的,是一條悠長的山洞,而那雙眸子,竟然在山洞的盡頭。
元靈樹精爬起來,小心翼翼的靠近陳辛。它不敢驚動陳辛,更不敢觸怒陳辛,它知道,陳辛現在處於遊離狀態,整個人的狀態非常不穩定,若是他要殺自己,那絕非真正的他的本意。所以,它跑了過去,在距離入口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探著頭望著那悠長的山洞。
一雙眸子,如血如火,滿是乖戾和憤怒,讓人一目便心膽具寒。元靈樹精好奇的張望,一道道悶濁的氣息撲來,竟然讓阻擋在它面前的岩石崩碎,它急忙撲到在地,滾到了一邊。好可怕的氣息!如雷鳴,如怒濤,卻遠比鋒芒可怕。
陳辛竟然朝著山洞走去,那低吼越來越響越來越急,就像是害怕陳辛的靠近。
陳辛走進二十步,山洞突然崩裂,一道道黑色鏈條竟然從崩碎的洞壁飛出,席捲陳辛。陳辛旋身,揮劍,劍光如織,劍芒如潮。焰火翻滾,寒氣迸射。叮叮噹噹之聲在呼吸間如雨點般嘈雜,讓人雙耳刺痛。
陳辛卻是凝望著山洞的盡頭,千百劍出,將揮舞而來的鏈條盪開,然後旋身而起,宛若捷豹,將亂石擊飛,然後竄入其中。轟!山洞盡頭盡然裂開,無數亂石朝著陳辛砸來。陳辛一動不動,只是劍嗡鳴,綻放萬千劍影,攔在了陳辛的面前。亂石化為齏粉,焰火更為激烈。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那山洞的盡頭。
不大的身影,卻被九道手臂粗的鐵鏈鎖住,剛才席捲陳辛的鏈條便是鎖住它的鏈條。這個生物,有著猩紅的雙眸,渾身光禿禿的沒有半根毛髮。它蹲坐在地,咧嘴嘶吼,發出憤怒的聲音。
這是個一尺餘高的生物,身體乾癟瘦弱,骨頭嶙峋。它如狒狒,四肢頎長,一條尾巴盤在了屁股下面,因為憤怒或激動,它的胸口劇烈的起伏。如果稱之為狒狒倒也貼切,但是,在遠處看著的元靈樹精,卻是發出驚恐的叫喊,一聲道出了這生物的名字。
“天吼!”
唰!那生物身上的鎖鏈忽然一震,齊刷刷的飛了起來,朝著陳辛捲去。陳辛冷哼一聲,一道道焰火從身體裡崩出,他額頭的印記,已然成為了紅蓮,寒意四射,冰封千萬裡,瞬息間覆蓋在那一條條鎖鏈之上。可是那鎖鏈不知何種材料所制,在業火覆蓋其上的剎那,鎖鏈之上竟然浮蕩起一道道詭異晦澀的光鏈,這些光鏈看似平淡無奇,卻輕而易舉的將業火吞噬。
“咯咯咯咯,”那生物在笑,笑聲晦澀而冷酷。“咯咯咯咯!”
沒有被冰封的鎖鏈立時到了陳辛的身體四周,一下子將他捲住。生物四肢一動,鎖鏈卷著陳辛朝著它飛了過去。
“陳辛,小心!”元靈樹精瞪著雙眼大聲叫道。
幾乎快到那生物面前的時候,陳辛忽然將劍豎起,雙腳一頓,赫然止住了鎖鏈的氣勢,雙腳在地上滑行,然後停了下來。
“人族,竟敢打擾本神睡眠,何人給你的勇氣?”那生物冷聲道。
“你是誰?”陳辛問道。
“誰?”那生物突然大笑起來。“你大叫本神睡眠居然還問本神是誰?是何種利益矇住了你的雙眼遮蓋了你的良心,讓你糊里糊塗的闖到本神的宮殿?是何種居心慫恿你愚蠢的跑來送死?”
“機緣巧合,或許這就是命運!”陳辛平靜的道。
“機緣巧合?命運?咯咯咯咯!”那生物大笑道。“狗屁的巧合,狗屁的命運!在本神面前,這一切都是狗屁!若說命運,本神為你們卑賤的人族的指引那才是天命。”
“你被人困在了這裡!”陳辛望著對方,淡淡的道。
那生物雙目忽然圓睜,憤怒的瞪著陳辛,彷彿陳辛的話語觸怒了它揭穿了它的老底。那生物陰沉沉的盯著陳辛,道,“誰敢困本神?本神連天道也敢藐視,更何況其他軟弱的生命存在。”
“但你確實被人困在這裡,”陳辛怡然不懼,道。“不然,這些鎖鏈是哪裡來的?你又為何要憤怒和怨恨?”
那生物沉默好一會兒,然後笑了,小的雲淡風輕卻又猙獰嚇人,
“所以說你們人族愚昧,竟然連本神自己愚弄自己都看不出來,看來多少年過去,你們並無長進。”
“這可不是一般鎖鏈,”陳辛道,“這是佈下了封印天道符籙的鎖鏈,而且材質絕對是可以封印神力。所以,你的神力被封印住了。”
那生物上下打量陳辛,那憤怒和怨氣一掃而空,就像是望著好奇的生命存在,帶著戲謔,帶著忌諱。
鮮血沾染鎖鏈,索連上的光鏈越發的炙熱,讓那生物瘦弱的身體不由得顫抖起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那生物問道。
“你又是什麼?”陳辛問道。
“本神天吼!”
“在下陳辛!”
“你竟敢戲弄本神,你找死!”那生物忽然怒起,卷著陳辛的鎖鏈轟然捲起,朝著遠處鋒銳的石壁砸去。可是,陳辛雙臂能動,一拳轟了出去,拳芒落在石壁上,倒捲起一股氣浪,將他震飛出去。鎖鏈嘩啦作響,光鏈如星辰之光輻射四方。嗡!劍鳴,一道劍浪朝著那生物落去。
那生物急忙往後撤去,卷著陳辛的鎖鏈唰的一聲鬆開,陳辛飄然落地,然後一個箭步朝著對方衝去,劍起,光寒,烈焰。那生物突然吱呀一聲,朝著身後被它撞破的洞窟跳去。轟!亂石飛起,那生物身形趔趄,撞在了一道道暗影之上。
扭過頭,在昏暗的陌生世界裡,那雙猩紅眼眸狠狠的瞪著陳辛。
“螻蟻,若是本神修為不被禁錮,本神一根指頭便能將你碾壓!可惡,可惡,天道老兒,本神不過對你吼叫,你卻出手無情將我鎮壓,好,好,你好狠!待到本神突破禁錮,必然將你捅個窟窿!”
就在這時,一道霹靂忽然在坑洞裡出現,嗤啦一聲,彷彿空氣被撕裂,轟!強大的威能瞬間將大地撕裂,一道深不見底的口子,出現在坑洞中央,而隨著紫色雷電而來的,是一道道身影,無聲無息的滾落四處。
那生物雙眸圓睜,憤怒、忌憚、畏懼,然後揚起頭,咧嘴發出轟鳴般的吼叫。
吼聲響起,源源不斷,聲音之波剎那間如洪水猛獸,衝擊四周。
陳辛啊的一聲慘叫,整個身體倒飛而出,那赤焰,也在聲波之下,剎那消散。
整個地下時空,在這聲波之中扭曲變形,甚至陷入徹底破裂的境地。
一條條鎖鏈震盪嗡鳴,那晦澀的光鏈,不時閃爍,宛若燭焰一般似乎隨時將要熄滅。
雷霆氣息瀰漫,越來越重。緊接著,又是一道雷電轟然探入坑洞之中。在漆黑之中,紫色雷電越發的醒目,更加的威嚴。
陳辛的身體穿過落下來的雷電,重重的砸在了坑壁之上,一口鮮血噴濺而出。
元靈樹精等也是在巨大的威能之下,撞在了坑壁之上,眩暈過去。
陳辛抬起頭,眸光淡漠的望著那還未消散的雷電,地面,坑壁,四下裡,是流動的電流,宛若蟲子一般的蔓延。
吼聲未落,釋放出那生物內心裡悠久歲月裡所積澱的憤怒、仇恨和不屈。亂石穿空,狂風肆虐。電流消散,雷霆卻不止。那生物突然騰身而起,束縛它的鎖鏈嘩啦啦作響,隨之震盪。
“賊老天,你以為束縛本神便能讓本神屈服嗎?呸,你別做夢了!本神天吼,無論你威能如何,無論你如何鎮壓,本神都要與你爭鬥到底!來吧,來吧,區區雷電算得了什麼,有本事,使出你的天罰之劍,將本神斬殺!”
轟隆隆!可怕的雷鳴彷彿穿越千萬裡,餘威不減,浩浩蕩蕩。
地下世界,空氣壓縮,時空遲滯。騰身而起的生物圓睜的雙眸此刻卻露出了懼意。它急忙將身軀旋轉,讓那鎖鏈將自己包裹,然後滾落在地。
雷鳴不盡,電光閃爍,在璀璨的刺目的光亮之中,可見到坑洞的崩潰,而崩潰離析的坑洞,赫然露出了另外一面。金屬光澤閃溢,一口漆黑的棺木驟然出現在其中。
“巧巧姐姐!”
甦醒過來的佳佳,忽然看見了對面石壁上掛著的巧巧,驚喜的叫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