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葬神(1 / 1)
光彩閃爍,流光妖嬈。
劇烈的震顫,顛簸的世界,時空扭曲。氣流在電光火花中,以一種奇異的姿態呈現,如水流、如波紋、如宇宙深處的星光流溢。焦躁與空靜,成為一種最為特殊的融合。
一口黑棺立在地面,四周的泥土岩石紛紛離析消散,金屬光澤在雷電之中熠熠。黑棺很大,幾乎佔了可見坑洞的四分之一,長寬各有幾十丈,漆黑、光滑,表面雕刻各種未曾見過的圖案。黑棺的材質也不一般,用的是未曾見過的金屬所制。雷電交織,火花四濺,彷彿在為這口黑棺歡呼雀躍。
佳佳等小狐狸被雷電和威能擊傷,即便甦醒過來,身體也孱弱不堪。遙望著十幾丈外懸掛在巖壁上的巧巧,這些小傢伙們心裡焦慮擔憂,卻又無可奈何。元靈樹精抬頭望著黑棺,漆黑的眼眸不由得閃爍,身體也緊緊壓低貼在粉末般的泥石之中。黑棺很可怕,它靜寂不動,卻又如威嚴的神靈,氣息讓人畏懼。
四下裡只剩下雷電之聲,還有電流交織的滋滋聲。
無邊的沉寂,單調的聲音,還有黑棺的存在,都給人一種壓抑、窒息的感覺。
遠處的天吼用鎖鏈將自己身體的每一寸都包裹在一起,然後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亂石疊疊,遮擋著視野。但在模糊的光線之中,可見那瘦弱的身影,在瑟瑟發抖。
陳辛睜開雙眸,氣血翻湧,五臟六腑幾乎移位。他甦醒的剎那,鮮血便從口中噴出,濺落在面前的岩石上。他艱難的爬起來,手中長劍彷彿睡著了一般。凝望著黑棺,雷電宛若長蛇,探出頎長的爪子,落到他的身上。電流飛竄,但他卻渾然不動。黑棺給他一種怪異的感覺,讓他的大腦模糊而空白,神志也在孱弱中一點點陷入虛弱。他晃了晃頭,提步朝前走去。
元靈樹精畏縮的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著陳辛,眸光卻流露著焦慮和恐慌。它很想提醒陳辛,卻又怕觸動那黑棺。沒有人知道那黑棺到底是什麼來歷,更沒有人知道黑棺裡的到底是什麼東西。誰也不知道,元靈樹精也不知道。但是元靈樹精知道的,是這口黑棺絕對不簡單,稍有不慎,黑棺可讓時空破滅。
陳辛卻一步步朝黑棺走去,雷電變得瘋狂,化成光網,撲到了陳辛的身上。電流飛閃,火光濺耀,陳辛身體的傷口變得焦黑模糊,血液如潺潺的河水,不停的流出。一步一血印。他的神情卻一點點的凝滯,變得呆滯,眸光也失去了神采。等到到得黑棺一角,一道無形威壓赫然波動,這威壓無形至柔至陰,卻又可怕強大。是法則之力!
陳辛忽然舉劍,一劍豎在了身前。劍無光,身無勢,純粹是肉身的抵擋。那威壓掃過,陳辛巍然不動,只是手中劍卻是突然發出尖銳之聲,迸射出乖戾氣息。陳辛再次往前走了一步,一劍直指黑棺。
劍光流溢,劍勢披靡,劍尖的焰火將黑棺的一角照的透紅。
那是一組符文,似乎在訴說著某種禁忌。符文是用雲雷之紋所書,如流水,如雲湧,暢快,卻又晦澀。隱隱能覺得是一種封印,卻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遲疑。陳辛收回劍,伸手觸控那些符文,宛若初成,刻痕鋒利,有種肅殺之感。
雷霆似乎得到了釋放,不再暴躁,只剩下電光在那裡穿梭。
黑棺沉寂,彷彿沉睡了千萬年,也死在了千萬年。龐大的黑棺,遍體漆黑,電光搖曳,落下一道道如水藻拂動的影子。這些影子在黑棺表面,就像成了畫中生靈。
咔!
輕微的響聲,驟然在黑棺的底下響起。卻又讓坑洞驟然沉靜,連電光之聲,也消失了。
陳辛抬起頭,疑惑的望著遠處,電流無聲而動,氣流徹底凝固了。
在昏暗之中,黑棺更顯妖異,更顯幽森。遠近的生靈,神魂具顫。
所有的景物,在這一刻,就像是被凝固了,這一切就像是畫面,所有的一切都是無名的畫家揮毫畫就的一般。
然而,這種沉寂這種凝固,只是剎那。當那一聲輕微的響聲響起之後,黑棺突然轟的一聲裂開,無數的光線迸射,亙古荒死的氣息猛然撲出。只是片刻,幾乎所有生靈都彷彿回到了亙古時期,呼吸著亙古那荒涼的氣息。
飛竄的光線,就像是被無形的刀刃分割成一段一段,從視野裡滑過。
陳辛悶哼一聲,倒飛而起,跌落在洞壁之上,然後滾落下來。
黑棺裂開,一道身影飄然而起。
這是個身長頎長的男子,穿著一身黑色衣物,露出來的肌膚慘白無色。幽暗深邃的氣息瀰漫,那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就像是宇宙中的黑洞,暗淡,深邃,詭異。他離地懸浮,眸光不動,不知還未甦醒還是他的雙眸本就如此,凝望著前方。無風自動,電流消散。一切,陷入了黑暗之中。
陳辛艱難的爬起來,他的身體幾乎到了不堪重負的地步,一道道傷口密密麻麻的覆蓋在身上。他站在那裡,迎著那男子無光澤的眸光,神形平靜。
一點光自男子的額頭亮起,就像是有一顆寶石鑲嵌在額頭,璀璨的光芒讓黑暗臣服退卻。這個男子蒼白的面孔流露出了冷冷的笑意,眸子帶有深意的望著陳辛。
“你釋放本尊出來?”
陳辛不語,只是望著對方。
“你叫什麼名字?”
“陳辛!”陳辛淡然道。
“既然是你釋放本尊出來,那本尊就承你的恩惠了,你有什麼心願?”
陳辛搖頭,道,“你是誰?”
“我是誰?”那男子剎那顯得迷惘,既而又恢復清冷。“本尊乃九天十地之統領,萬古至今之神皇。爾雖有恩,卻無資格知曉本尊之名姓。”
“不是我放你出來,是你自己跑出來的。”陳辛道。“所以,我們之間並無所謂的恩惠之情。”
“呵,”男子冷笑起來,道,“你是瞧不上本尊,以為本尊滿足不了你的要求嗎?”
陳辛搖了搖頭,道,“你很強,我能感覺到,在你面前,我不過是螻蟻罷了。所以,即便我的要求再離譜,你也有能力滿足。”
男子露出絲絲好奇,上下打量陳辛,道,“業火築基,紅蓮護體,神劍為根,不錯,武道奇才,天選之子。”他收斂神色,“看來,你能出現在這裡,也並非偶然之因,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啊!”
陳辛垂下目光,道,“這裡到底是哪裡?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我見黑棺之上的那些符文,似乎是某種封印。”再次抬起目光,目光變得清冷肅殺。“你是被人封印的,何人將你封印,為何將你封印?”
“呵呵,”男子笑道,“你的問題可真讓人頭疼啊,這簡直是直戳人心,讓人不堪啊!千萬年過去,或許許多事實已經被掩埋,許多真相被抹去,可是,活著的人總是不該忘卻啊!天道之爭,正邪之戰,正統之辯,無邊浩劫,捲入九方十地之生靈,億萬神魂被絞殺。真真是流血漂櫓日月無光。”男子的聲音漸漸的低沉下來,傷感,滄桑,憂鬱。“無論是天神,獸族,人族,鬼族,還是其他族群,盡皆不能倖免。在無邊戰爭之中,連螻蟻也不能超脫物外。”
“天道之爭?”陳辛愕然問道。“什麼天道之爭?”
男子嗤的一聲冷笑,道,“你以為天道就純正了嗎?你以為天道自開天闢地時就是唯一的嗎?”他負手而立,轉身望著深坑之上的洞虛。“不,天道一直以來就不是唯一,更迭變幻,宛若人間四季輪迴。主宰天道者,主宰時空,掌握所有生靈。這是何等權威,這是何等財富!任何生靈,本就生有私心,有私心自然有私行,有私行自然會有不公。所以,天道本就一直在爭鬥。”
“正邪之戰,是天神族被人族聯盟攻擊的事情吧!”陳辛道。
“不錯,天神族高高在上,奴役其他種族,激起群憤,引來殺身之禍。這一戰,歷史悠久,波瀾壯闊,不啻於第二個天道之戰。”
“那正統之辯又是什麼?”
“正統之辯,是天神族落入下風之後,人族聯盟內部出現不合,各勢力似乎忘記了自己的敵人是誰,而開始爭奪權位。所以,財帛動人心,權位亂心智。可共艱難,富貴難以共享。正統之辯削弱了人族聯盟的實力,也給落入下風岌岌可危的天神族喘息之機。天神族為此轉變攻勢,採取策略擊潰人族聯盟。”
“可是最後,人族聯盟到底還是贏了!”陳辛道。
“贏了?”男子咯咯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誰說人族贏了?”
“難道不是?”陳辛剔了剔眉道。
“呵,不過是假象罷了!如果真是人族聯盟贏了,那麼最後,人族和其他種族大能,為何要聯手封印天地?”男子道。
陳辛沉默下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說封印天地的事情了。
“封印天地,是因為彼此不能奈何對方,繼續糾鬥下去,只會讓這方天地毀滅,故而,人族聯盟不得不採取下策,那便是將天地封印,將術法封存,讓任何一方都奈何不得對方,隨著自然衍化而生存下去。”
“可為何現在武道又在暢行?”
男子皺了皺眉,道,“我不知道外間如何,我已經沉睡了太久,外間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該如何稱呼你?”陳辛抬起眸子望著對方,問道。
“我?”男子轉過身疑惑的望著陳辛,許久,他搖了搖頭,道,“歲月悠悠,沉澱多少過往,模糊了多少往昔,以至於人最後連自己是誰,也不記得了!”他忽然越過陳辛,望著遠處被鎖鏈包裹的天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個傢伙竟然還沒有死!”
嘩啦一聲,鎖鏈分開,天吼蹦了起來,圓瞪著雙眼望著男子。
“我死?你個可憐蟲還沒有死,我怎麼會死!”
“呵呵,依舊是這副臭脾氣!”
“呵,你的脾氣也不見得有多好,相比較起來,至少我還算正氣。”
“正氣?一個敢於吼蒼天的傢伙,居然敢說自己正氣,這些年來,你的臉皮倒是厚了不少。”
“誰叫我是天吼呢,我不吼天,我吼你啊!”
“你敢嗎?”男子笑著,聲音飄然,帶著深意。
天吼渾身一顫,一股寒流從四面八方湧來,讓它渾身不自在。
“嗤,別得意,你現在不過是一縷殘魂罷了!”
天吼笑著說完,那男子忽然身體一動,竟然直逼天吼。天吼目光一縮,急忙往後退去。陳辛大吃一驚,揮劍便要阻攔,那男子也不回頭,一掌反拍,氣勁夾帶著無上威能,轟然落在了陳辛的面前,陳辛噗的一聲,跌飛而起。
天吼吱吱大叫,鎖鏈卡拉拉作響。男子已到了天吼身前,探手便要將其捏住。天吼忽然扭頭瞪著男子,張開嘴,嗷的一聲,聲波震盪,男子的身影立時倒飛出去。
天吼之聲,天地色變,四周的法則之力也在扭曲。
“好強!”男子面色凝重的道。“果然,你這副死樣子被封印在此,也是活該!”
天吼卻不理會,繼續吼叫,那聲音宛若巨浪,滾滾而來,四周生靈,在這聲波之下,已是七竅流血神魂暗淡。陳辛執劍立在身前,業火翻湧,紅蓮護身,長劍嗡鳴。那聲波在他面前不斷的破碎撕裂。男子瞥了陳辛一眼,露出訝然之色,忽然撲向陳辛。
陳辛雙耳一動,急忙往左側飄去。
“想走,沒那麼容易,既然是你將我的封印開啟,讓我重新甦醒過來,那麼,你便成為我的新身吧!”
“區區天道之魂,竟然妄圖奪取凡人肉身,真是不要臉!”天吼不屑的說道。
陳辛砰的撞在洞壁上,堅硬的金屬讓其全身震顫。眼看著男子近在咫尺,他忽然腳步一踏,閃身掠向天吼。天吼大吃一驚,尖叫著往後跳去。
“人類,你他孃的不要臉!”
“呵呵,你們誰也逃不了!”男子陰冷笑著,宛若鬼魅,幽然到了近前。
陳辛落在天吼身側,天吼氣急敗壞卻又無計可施,眼看著男子近來,它急忙鼓著勁,對著男子大聲吼叫起來。聲波高漲,宛若海浪拍向男子。男子面色閃爍,眸光復雜,似乎有著忌諱和憤怒,他急忙閃開,揮掌擊出。面對男子的掌風,陳辛揮劍劈砍。
焰火撲出,寒意肅殺。
砰!
陳辛往後趔趄退出十幾步,手中劍兀自顫動嗡鳴。
就在這時,天吼口裡噴出一股鮮血,吼聲也諳啞低沉下來。
男子聞聲,大笑起來,道,“天吼天吼,你本源受創,又有鎖魂鏈纏縛,你能對我如何!”男子大笑著撲過來,雙掌揮舞,宛若浮影閃爍。
天吼驚懼,急忙收聲後撤,可是鎖鏈纏縛,讓它行動受限。一旁的陳辛揮劍砍向鎖鏈,劍錚的一聲反彈而起,而鎖鏈連一點痕跡也沒有。天吼瞥了陳辛一眼,淡淡的道,“鎖魂鏈豈是那般容易砍斷,若是容易,本尊早就脫離束縛遠遁別處了!”陳辛卻不予理會,一把抓住天吼的脖頸,騰身而起,朝洞窟深處而去。
“想逃?別忘了,這裡我可比你們熟悉!”
剎那百丈,天吼卻劇烈掙扎,大聲叫罵道,“你他孃的放開我本尊,你想死,本尊可不想死!”話音未落,陳辛箭步而出,可是,轉瞬間,只覺得陰風陣陣,狂風呼嘯,整個身體一下子失去了控制,竟然在路的盡頭,朝著深淵墜去。
“啊!該死的,天殺的,愚蠢的人類,你害死本尊了!”
天吼慘叫連連,但卻不受控制的與陳辛一同墜落下去。
男子急忙剎住腳步,站在路的盡頭,凝望著幽暗的無底的深淵,面孔複雜。
“葬神淵!”
轟隆隆巨響,雷霆忽然在頭頂響起。男子抬頭望去,便見到一道虛影出現在上空,雲雷交織,電閃璀璨。
“你來了!”男子道。
“知道你在這裡,只能出此下策。”來影道。
“你做的不錯,不然我也不能從人族封印之中掙脫。”男子道。
“可好?”來影道。
“不算好,不過也還可以。”男子攤了攤雙手道。
“悠悠萬古,滄海桑田,世道變化,人心不古。現今之世,已與往年不同。”來影聲音滄桑的道。
“不論如何,總到底還是我們的天下。”男子道。
“此乃葬神淵?”來影望著深淵,凝眸問道。
“封印之地,葬神之淵!”男子嘆息道,“沒錯,這裡就是葬神淵。”
“當初天道崩散,神魂一化為三,各自蟄伏,你之所見非我所知,我之所見,非你所知。只是傳聞太多,讓人難以釋懷!”來影道。
“封印之時,天地黑暗,生靈湮滅,神魔隕落,法則潰散。道法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可誰知道,道源於混沌。”男子道。
“據說,人族當年可是握有弒殺天道之力。”來影聲音遲疑了一下。
男子面部微微一抽,抬頭望著對方,道,“虛之力。”
來影忽然朝著深淵落去,聲音飄蕩,浩渺無邊,“我去看看,你為我掌持蒼天執行,回來我們融合。”
男子皺了皺眉,融合之言讓他心生抗拒。自立太久,自我形成,二合為一,便當失去自我。男子眸光幽幽,垂頭凝望。
忽然,一道神光在深淵亮起,光暈波盪,輻射四方。
男子眸光一凝,急忙朝著來路飛去,可是,那神光卻是強悍,來影慘叫飛起,男子急速奔竄的身影赫然禁錮。隨著神光而起,一道道身影列在深淵的上空,神光流溢,威壓披靡。
男子扭頭望去,張開的嘴巴發出咯咯的聲音。
“葬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