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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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陡然變幻,一方萬里疆域赫然出現在眼前,本有的深坑巨洞,消失了。

無數身影密密麻麻排列在疆域之上,或懸浮虛空之上,殺氣騰騰。

狂風呼嘯,戰旗獵獵,鼓聲如雷,號角嗚咽。

玄武和小男孩站在那裡,如在夢幻之中。小男孩顯得緊張不安,緊緊抓著玄武的袖子。

“師傅,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我們是在夢中嗎?”

玄武滿是皺紋的臉皺在一起,神色嚴肅的凝望著兩邊的戰隊,道,“不要說話,這方世界既是虛幻也是真實,稍有不慎,小命就得交代在這裡。”

“師傅,您到底什麼意思啊?什麼既是虛幻又是真實?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玄武深深的吸了口氣,道,“在術法時代,萬古場景可以因為念力而重現,一人修為到達極致可以創造一方世界。這個場景,便是這方世界曾經發生的場景,如今重新再現。”

“這就像是海市蜃樓一樣的道理嗎?”

“相識,卻不同。海市蜃樓是折射,而這個卻是真實再現,能讓人捲入其中。”

“師傅,這兩方到底是什麼人?怎麼一個個修為都如此高深?”

“所以說,這方世界本就不簡單。”

一道蓮華,一尊佛陀,一聲佛號,登時讓殺氣騰騰的疆域,驀然柔和。狂風也柔順下來。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佛陀的身上。

“阿彌陀佛!”

“迦葉,此來何意?”一名鷹鉤鼻男子冷酷的問道。

“我佛慈悲,不忍生靈塗炭。”佛陀道。

“哦?這麼說,你是想斡旋我天神族與卑賤螻蟻之間的戰鬥嗎?”鷹鉤鼻男子不屑的道。

佛陀搖頭,緩緩抬起目光,落在右側隊伍之上,那邊的人群中卻傳來了不屑的,滿是鄙夷,其中有幾名魁梧男子面露深思。佛陀雙掌合十,道,“若能結束紛爭,便是救眾生離苦海。”

“哦,那你如何救眾生離苦海呢?”鷹鉤鼻男子問道。

“以戰止戰。”佛陀道。

“那你如何以戰止戰呢?”鷹鉤鼻男子繼續問道。

“加入強者,征服弱者。”佛陀道。而他的聲音一落,登時引來了鷹鉤鼻男子對面的人群的怒罵和譏辱,嘈雜之聲如山呼海嘯一般。佛陀卻是垂下目光,一動不動,任由風從身上滑過。

“叛徒!”

“走狗!”

“懦夫!”

“狗屁的慈悲!禿驢,為了你們佛門的傳承,你們佛門竟然背棄自己的信念,投靠邪惡,為非作歹。果然,你們這些口唸佛陀的禿驢沒一個好東西。”

“口口聲聲說什麼救眾生離苦海,說什麼因果報應,禿驢,你們今日所為,必遭報應!”

“平日裡一個個裝作慈眉善目普度眾生的狗樣子,讓百姓施捨錢財,你們這些狗東西,原來就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斂財佔地愚弄百姓,當遇到強者的時候,卻又甘願臣服,為奴為婢!你們這些狗東西,你們的醜陋模樣,早就應該昭告天下,讓天下唾棄!”

“呸!”

“呸!”

佛陀不語,面色平靜,但是那兩條垂下來的眉毛卻是不時顫動。鷹鉤鼻男子仰天大笑,笑的猖狂笑的狂妄,他身後的人也是大笑起來,指著對方的隊伍大聲嚷嚷。

“瞧瞧你們這些狗東西,你們自詡團結,看到了嗎?看到了嗎?在我們偉大的天神面前,在我們絕對實力面前,你們不過是一團散沙。跳樑小醜,焉能與我們偉大的神族抗衡!”

“一群醜陋不堪的臭東西,也敢揭竿而起與我神族作對,你們,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佛門,自今日起,為我神族下等宗門。”

“哈哈哈哈!”

佛陀雙目微微睜開,眼眸流露出絲絲精光,不只是憤怒還是羞恥,他捻動佛珠的速度越來越快。

鼓聲咚的一聲,停止了!

陳辛立在西面,身形孤獨,面色平靜而略帶憂鬱,手中劍失去了光澤。在他不遠處,虛影冷冷的盯著他,彼此之間的光源連線徹底斷了。在陳辛的腳下,是天吼那瘦弱的身影。

姬無常在巧巧的攙扶下,朝著虛影而去。元靈樹精和小狐狸阿狸面露迷惘,心中踟躕。阿狸感覺不到陳辛身上的熟悉氣息,雖然身形熟悉,但那讓它信賴的氣息不見了。元靈樹精心中感覺很茫然,虛影模糊,卻又有種親近之感,一樹一狐互相對望,彼此心意相通。

天吼仰起身望著陳辛,開口道,“是不是感覺自己很渺小?”

陳辛點了點頭,道,“渺小的比落葉還無助。”

“這是你的路,”天吼道,“他能助你更強,卻會讓你迷失,禍福相依,從來沒有兩全其美。”

“我知道,”陳辛道,“我知道的。其實在我一心科舉的時候,我也想過,我科舉的路走下去又能如何!當我踏入青衣衛的路的時候,我又在想,我殺伐罪惡,到最後又能如何!他說得對,我是個優柔寡斷不能成大事的人。”

天吼垂下頭,悠悠的望著前方,風從眼前滑過,似乎有煙霧在那裡瀰漫。它道,“生命總是垂憐成熟,從懵懂,到成熟,總是需要歷經世事才能蛻變。武道之路,於你畢竟陌生。”

陳辛握了握拳頭,那股充沛之力不見了,身體疲憊不堪。他苦澀一笑道,“我不過是一介凡人,談何武道之路!”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無盡的無奈,有些想念小院,想念靜靜的在那裡讀聖賢書苦練書法的日子,還有隔壁姑娘的惦念。苦澀,在身體裡蔓延,如潰堤之水,川流不息。

天吼感覺到陳辛情緒的變化,低聲一嘆,道,“世事無常,誰也別想安穩,你之因果,糾纏紛雜,註定不能如常。”

陳辛勉強一笑,道,“我明白。”

姬無常已經到了虛影面前,灼熱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對方,彷彿怕他隨時消失在面前,他顫抖的抬起手,想要抓住對方。虛影卻是搖了搖頭,道,“我是一縷殘魂,沒有實體。”

“兄弟,你、你到底怎麼了?”姬無常激動的問道。“為什麼不回來?你知道嗎,我,紫嫣,還有大家,都在等你,盼著你早日回去。”

虛影移開目光,遠望前方,道,“我們錯了!”

“錯了?”姬無常呆了一呆,道,“什麼錯了?”

“一切都錯了,”虛影道。“一切的一切,我們的奮鬥,我們的拼搏,我們的理想,全都錯了。”

“我不明白!”姬無常道。

“你知道你為何會出現在這個世界嗎?”虛影問道。

姬無常沉吟片刻,道,“我從上古裂縫中過來,沉睡了許久。”

虛影淡淡一笑,道,“因為,我們的世界就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不,應該說是這個世界的附屬品。”

“你、你在說什麼啊?”姬無常震驚的道。“兄弟,你別嚇我!”

“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容易洞穿的位面破壁,又哪有那麼多能人能穿過位面?”虛影道。“我說的是真的,在禁地的時候,我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因為無天的存在,本就是某個大人物故意培植的。”

“無天?”

“無天沒死,他也來了吧!”

“我、我不知道,”姬無常道,“我只見到了紫嫣,還有昔日的幾個對手。”

“不信你等等看,很快他們就都會過來。”

風吹過耳邊,如刀子一般的割著肌膚。巧巧愛憐的望著姬無常,姬無常的面色很難看,眸光陷入某種茫然與憂鬱的混合。好一會兒,姬無常抬起頭,道,“你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你只是一縷殘魂?你的身體呢?”他朝陳辛望去。“那個人不就是你嗎?”

虛影掃了陳辛一眼,眸光掠過一絲譏誚,道,“沒錯,我的肉身就是如此廢物。”

“兄弟,”姬無常深吸口氣,笑了起來,道,“你這是轉世重生啊!”

虛影凝視著姬無常好一會兒,神色莫名,點點頭道,“也算是吧!”

姬無常抓了抓腦袋,道,“兄弟,你昔日交付給我的那些東西,我還給你,兄弟我真的是沒有那個天賦。”

虛影搖了搖頭,道,“我現在用不上了,你自己留著,好生修習吧!無常,在這個世界,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遠比在我們那裡要多要嚴重,也要危險,我希望,我們兄弟,還能並肩作戰。”

姬無常點頭道,“嗯嗯,做兄弟的,沒話說。”

虛影笑著點了下頭,道,“這才是不怕天不怕地的姬無常!”

虛影的目光隨後落在了遠處的玄武身上,玄武與以前變化不大,只是更加的滄桑,玄武感覺到他的目光,也朝他往來,兩人互相點了下頭。虛影低聲道,“玄武真人,你應該記得。”

姬無常朝玄武望去,道,“只聽你說過,卻沒有見過本尊。”

“他的術法精絕,堪稱千古第一,若是能得他指點,會讓你受益無窮。”

“有你指點,我姬無常也是受益無窮。”

“我沒有時間,在這個時空,我的神魂與肉身出現分離,肉身正在脫離我,若是我不能主導肉身,我的神魂遲早會被這方天道的天道罰則抹殺掉。”

“你、你說的是真的?”

“你見過他,應該與他接觸過。”

“他說他不是你。”

“肉身在自立,可能跟我來的地方有關係。”

“兄弟,我能幫什麼忙?”

“感化他,讓他深刻認識到自己到底是誰。”

“沒問題,等我們出去,我們就去找紫嫣,紫嫣比我辦法多。”

虛影遲疑片刻,嗯了一聲,道,“她還好嗎?”

“經歷很多,辛苦很多。”

“我對不起她!”

這時候,元靈樹精忽然從虛影腳下滑過,朝著陳辛撲了過去,虛影眸光一凝,右手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阻止。阿狸遲疑了片刻,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同伴,隨後也竄了出去。虛影望著阿狸的聲音,嘴角滑過一絲詭異的笑,喃喃道,“好獨特的體質!”

陳辛呆呆的站在那裡,未發現元靈樹精和阿狸的出現,當兩個小傢伙落在他的肩上的時候,他迷惑而茫然。元靈樹精伸展開枝條卷著陳辛的脖子,不滿的道,“陳辛,我們還是不是朋友,為何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我扔下!還記不記得在秘境中你的承諾了?難道你要背棄承諾欺騙我嗎?”

“我······”

“吱吱!”阿狸趴在肩上,柔軟的毛髮輕輕的拂過陳辛的肌膚,顯得親切溫柔。

“不準再扔下我了!”元靈樹精大聲道。

天吼抬頭望著它們,不由得笑了。元靈樹精見著天吼,瞪了瞪眼,卻不敢指責,它知道天吼的來歷,自然知道它的厲害。天吼倦懶的移開目光,炯炯的望著一道光在兩支隊伍的中間閃爍。

萬里疆域,彷彿都是為了這場戰鬥準備。

風從萬里而來,卻沒有帶來任何訊息。

佛陀抬頭,凝望,伸開右手,一朵潔白的蓮旋轉綻放,吐露出聖潔的光芒。嗡,卍化作一團白光,在空中綻放。無數人抬頭望去,只見那卍字光團中,一道道身影跨出。

“佛門羅漢!”

有人驚叫道。鷹鉤鼻男子陰惻惻的眸光卻是越發的冷酷,右手一揮,虛空中佇立的人群倏然衝了出去。

“殺!”

聲如雷霆,氣勢如海,剎那的衝鋒,無數身影宛若群獸率舞。

那緩緩升起的白光,倏然滑動,化作一道橫亙千萬裡的鴻溝。

一道身影飄然而出,翩然而立,凝望著密密麻麻氣焰囂張的衝鋒之陣,低頭看去,是那沉靜的無畏的一張張面孔。微微一笑,他轉過頭望著陳辛,柔聲問道,“可願為人族一戰?”

陳辛呆了一呆,道,“我?”

男子點了點頭,道,“你是讀書人,心中有戒尺,有良知,我想,你應該不會拒絕。”

陳辛點頭道,“我願意。”

虛影卻是冷聲一喝,道,“如此手無縛雞之力之徒,你想害死他嗎?”

男子掃了虛影一眼,淡淡一笑道,“人族大事,誰能置身事外。”

“但這不過是虛幻,早已在千萬年前發生了,現在即便是任何人介入,又有何益?”虛影陰冷的道。

“有意還是無意,如果他願意,旁人何必置喙!”男子道。

“但你要知道,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若死了,我便不存在。”虛影道。“你想殺我!”

姬無常面色一凝,盯著男子,巨劍嗡的一聲在手,他道,“你想害我兄弟?”

男子卻是看也不看他一眼,飄然朝地面落去,只是輕飄飄的道,“陳辛,可願為人族一戰?”

陳辛捏緊拳頭,道,“我雖能力淺薄不堪大用,但願為人族一戰。”他輕輕的將元靈樹精和阿狸從肩膀上扯下來放在地上,“我不能帶著你們。”

“陳辛,你不要去!”元靈樹精抱著陳辛的胳膊道。“你會死的。”

阿狸蹭著陳辛的小腿,支支吾吾的,似乎也在請求他留下。陳辛卻是起身嘆息,道,“我不知道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麼,但是,我知道,我是陳辛,是荊哥兒,卻不是什麼轉世大能,不是什麼力挽狂瀾的大英雄。我是陳辛,不是炎淵!”劍輕鳴,他撇下兩個小傢伙,踩著結實的大地,第一次,心中不再迷茫不再惘然。劍如秋水,光彩熠熠。沒有了紅蓮,沒有了業火,有的只是匹夫之志。

他脫離人群,宛若一隻螞蟻,衝向密密麻麻氣勢如虹的隊伍。

男子站在那裡,手掌中浮現一道白光,白光越發的耀眼,如皓日生輝。他孑然而立,凝望著消失在人群之中的陳辛,喃喃道,“心含正義何遲疑,血濺千里不彷徨,匹夫無需千鈞力,膽魄雄渾鬼神驚。”白光飛起,朝著密密麻麻瘋狂的人群砸去。

而就在這時,佛陀低聲一語,蓮華消散,成百上千的沙門弟子,轟然朝著男子身後的人群飛去。

“為天地平和,為生靈寧睦,為罪孽渡化,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阿彌陀佛!”

男子抬起頭,微微眯著眼睛望著佛陀,這時,他身後幾名男子快步到了他的身邊。

“歷經輪迴,無盡歲月,沒想到還能再來一遭,白帝,安好?”

男子回身一笑,拱手道,“讓你們久等了!”

一道寬長的刀光迎天而起,斬向紛紛落下的佛門弟子,剎那間,原本一動不動的身影,這一刻彷彿脫離了束縛,一個個戰意高昂,長嘯而起,或踩踏虛空,或箭步而出,大地,為之顫動。

元靈樹精和阿狸呆呆的站在那裡,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再難找到陳辛的身影。

虛影面色冰冷,神情厭惡,望著兩方交織在一起的浩瀚隊伍,卻無可奈何。

姬無常不時朝虛影望去,望著虛影那冰冷的表情,心生疑惑。

玄武和小男孩站在那裡,狂風呼嘯,沙塵瀰漫,小男孩好奇的張望,不時的抬頭望著玄武,想說什麼。玄武卻默不作聲,不知在想什麼。好一會兒,玄武道,“不要說話,不要亂動,這不是我們的戰場。”

可他們身側不遠處的一道道身影,卻是捲入了洪流之中,他們加入了鷹鉤鼻男子的隊伍,與被稱為白帝的男子的隊伍廝殺在一起。

號角嗚咽,鼓聲如驟雨,旌旗獵獵,迎風招展。

片刻間,血流成河,天地變色。

無論是虛空,亦或是大地,一具具屍體落下,一道道鮮血飛濺。

“師傅,這些人到底是什麼?”小男孩嚴肅的問道。

“天神,還有人族。”玄武道。

“這就是我們部落裡流傳的天神與人族征伐的事情嗎?”小男孩問道。

“應該是的。”

“那我們,到底來自哪裡?”

玄武默然,幽邃的眼眸裡,卻是流露出了絲絲的震驚和惶懼。

“戰!”白帝沖天而起,一聲怒吼,白光沖天,手中長劍,化作匹練白光,斬向數里之外的人群。

“戰!”

“戰!”

轟鳴之聲,如潮水不斷,如怒濤不息,兵戈交擊,血肉衝撞,是義無反顧的決絕,是視死如歸的戰意。在這洶洶戰場,在這血與火的絕地,在這生與死的殺戮場,任何人,都挺著胸膛迎著鋒芒撲去。沒有退卻,沒有猶疑,沒有怯懦,只要衝殺。

戰,戰到一息不停,戰到心停手不停,戰到天昏地暗時空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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