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戰歌下(1 / 1)
“昔有天神者,視蒼生螻蟻,渺渺雲端上,鄙夷凡塵俗,隻手控天地,睚眥必殺人。蒼生如草芥,庸碌只為神,難有自由志,苟且所為何?卑微且匍匐,血汗為盤剝,喏喏不敢違,唯恐禍加身。乾坤為左右,道法為刀斧,若有不從者,藉天引殺戮。白骨露於野,冤魂無處歸,擠擠怨戾色,哀哀不敢聲。流血染天地,悲風怒蒼穹,若有肝膽志,豈願為狗彘,欺凌不敢言,殺害願引頸?但有壯懷者,拔刀自抗衡,血濺天地間,豪氣動凡塵,燎原星火力,洞破暗沉天。”
一步一吟詠,一句一肅殺。絃琴聲切切,語調自鏗鏘。
陳辛的身體裡,一道神魂抱頭掙扎,然後,只見到一道虛影籠罩在陳辛的身體上,一身黑衣,孑然而立,長髮飄飛,雙眸猩紅。凝望著男子,那猩紅的雙眸滿帶著怨戾和殺意。
“刀劍自爭鳴,熱血自舒張,馳騁天與地,縱橫硝煙中。昔日高貴者,殺伐一念間,隻手遮天道,意念為法旨,視蒼生螻蟻,視生命草芥,傲然控生靈,欲壑血來填。壯士一杯酒,灑然對天神,鐵骨自錚錚,膽氣難湮滅,風雲齊威嚇,雷霆自兇張,一笑斥驕狂,一怒陳罪愆,生死難兼顧,傲立風雲間。”
陳辛身上的那道虛影忽然長嘯一聲,脫離陳辛,撲向了那名男子。狂風疾嘯,神力滔滔。一道白光在男子身後出現,既而放大,宛若一條界河。那道虛影雙手結印,虛無之力衍化萬千,白光瞬間消失。虛影猙獰一笑,冷哼喝道,“即便你踏入神境又能如何,即便你堪破大道又能如何?道源於虛,虛之力,才是世間力之源,才是道法之根基。你想阻攔我,可你卻沒有那個實力。”
男子忽然回過頭,雙眸如星辰,熠熠深邃,他抬起手,一指點向虛影。
波光綻放,洞穿虛妄。虛影卻是一拳轟了過來。手指與拳頭,剎那接觸,一道道光暈呼嘯而起,宛若銀河光芒綻放。獵獵風聲,神力四射。男子卻是淡然一笑。
“累累白骨地,殷殷血肉池,怨魂聲切切,殘兵鋒茫茫,歲月難消弭,劫難難消沉,戰意仍凜冽,歸來自鋒張。”
轟!
虛影倒飛,幾乎從陳辛的身體飛過,只是,一道道如絲線一般的氣體牽連虛影與陳辛。而男子卻是靜靜的站在那裡,無喜無悲無憂無慮,只是平靜的凝望著虛影。虛影咬了咬牙,冷笑道,“不錯,千萬年過去,竟然修為未倒退,若是將你的傳承灌注在我的身上,豈不是能讓我更快的恢復巔峰!”他再次離開陳辛的身體,一道道法則光芒綻放,戰意洶洶,坑洞之內,猶如銀河風暴。
男子平靜的面孔沉凝起來,雙眸閃爍著淡淡的憂慮。他雙臂平舉,衣袍在狂風中發出撕裂般的聲音。絃琴之聲忽然消失,一道鼓聲彷彿來自幽冥,沉沉,如敲擊人的內心。剎那間,無數的嘶吼從四面八方湧來。
虛影身形驟然一滯,那冷酷而猙獰的面孔變得灰白,眸光也閃爍著驚慌和不安。
“這是什麼?”
“葬神之地,自然是神靈。”
“不,不可能。”
“世間萬物,自有存在,我既然說是,那便是。”
“呵,想嚇我,別忘了,在另一個時空,比你們更強大的存在,我也戰過。”
“你能來,便說明你那個時刻不一定是真正單獨存在。”
瞳孔收縮,一股寒意自心底裡升起。虛影道,“什麼意思?”
“來到這個時空的,不只是你吧?”
虛影咬著嘴唇,緊緊地盯著對方,可是內心卻如翻江倒海。
“所以,有因有果,自有緣由,你能存在,他們能存在,世事能變化,你以為,豈是偶然?莫忘了,封天之後,術法消失,武道不昌,仙神如傳說。可是,當封天之力潰退,被封印的那些力量,一點點的又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上。封天,可沒有那般簡單啊!”
“這麼說,”虛影陰沉的道,“這一切都是你們設計的?”
“不是設計,而是引導。”男子道。“當我們這些抵抗天道的人全都身負重傷再難一戰的時候,我們只能給與人族時間,也只能為人族增添一些變數。”
“於是,你們就破開了域面禁忌,讓我們這些人能夠進入這方天域?”虛影道。
“天道不道,破開域面禁忌也就變得沒那麼困難。”
虛影垂下頭,忽然大笑起來,指著男子道,“恐怕,連我們那方時空也是你們設計的吧?”
“對於神皇而言,衍化世界並非不可能。”
“這麼說,我們的存在,不過是你們衍化世界裡的生靈,我們不過是你們為了保全自身世界人族存續的後院打手?”
“總要有一股清流匯入渾濁的流水,如此才能有更多的變數。”
“那麼,我遨遊虛界,所得虛之力,也是你們佈置的?”
“虛之力,為萬法之源,為時空存續之根本。要得到虛之力,幾乎不可能。不過,有一神皇,不惜隕落自身放逐於位面之外,歷經千年,始得奧妙。”
虛影垂下頭,整個身影顯得頹喪和蕭瑟,他喃喃道,“這一切,原來不過是你們為我們設計的夢罷了!”
“但你們卻是真實存在,即便是夢,也改變不了你們存在的事實,也改變不了你們的經歷,還有你們的修為。”男子道。
“但是,”虛影抬起頭憤怒的道,“我們就像是活在你們身影下的木偶,任由你們擺弄。”
“你錯了,”男子道,“我們並沒有干預你們什麼,相反,小乾坤裡的一切事情,都是按照其自身運轉而衍生的。小乾坤世界定型,神皇們便著手封天,封天之後,神皇消失。”
“呵,”虛影陰沉一笑,道,“既然我們是你們的後援,那麼,你們既然已經死去,你們的所有傳承,自當由我們這些給你們帶來希望變數的人來獲得。”
“你的心性變了,”男子嚴肅的道。“若是小乾坤的你,我不會阻攔。”
“我的心性?”虛影不屑的道。“我的心性由我做主,我之所為,由我做主。”
“所以,我便要阻攔你!”
“那便要看你能否阻攔得住!”
法則之力忽然蒙漫著虛無之力,虛影身形一動,無窮無盡之力便落到了男子的身上,男子的身影閃爍,身形往前面落去,目光卻是平靜的盯著虛影。虛影冷笑,欺身而進,一劍嗡鳴,劍光環繞法則符文,尖銳的聲音撕破空氣,讓天地靜寂。男子長嘆一聲,雙臂一招,轟然間,四面八方傳來腳步嘈雜之聲,宛若沸水,又如怒潮,可怕的威嚴,密不透風的碾壓過來。
虛影急忙剎住身形,運轉神力,護住身體。在幽暗之中,一道道虛影密密麻麻朝這邊而來。這些虛影,看不清模樣,甚至看不清體型,他們就像是墨水在水面上散開成形而成。殺意滾滾,戰意滔滔。男子背手而立,眸光帶著無盡的滄桑與孤獨,在四周物體上緩緩滑過。
轟!
時空嗡鳴震顫,可怕的威嚴讓時空變得壓抑窒息。
虛影身形不動,面孔上卻是一片灰白,手中的劍也顫慄不止。
一動不動的陳辛,這個時候雙眸微微一動,抬起目光,疑惑的望著前方,牽連於彼此的那絲線一般的光源,這個時候竟然變得脆弱,一條光源無聲的繃斷。虛影回過頭來,面露驚恐。
“你想幹什麼?”虛影喝道。
陳辛望著他,道,“謝謝你給與我的力量,也謝謝你一次次讓我脫離險境,但是,我不想做你的木偶。”
“你放肆!”虛影怒喝道。
陳辛垂下目光,幽幽地道,“我可能一生卑賤,也可能一生碌碌無為庸碌而死,但是,我是陳辛,我是荊哥兒,但我卻不是炎淵。”
“你要知道,你的力量來自於我,你的修為來自於我,甚至,你的安危禍福,均需依賴於我。”
“安危禍福,自有天定,若是老天非要讓我死,我也沒有辦法。”
“你想斷絕我們的聯絡?”
“我不想成為別人的木偶,不想成為別人,我只想成為自己。”
虛影死死地盯著陳辛,牙齒因為用力的咬合,發出咔咔的聲音。虛影冷笑道,“好哇,好哇,翅膀硬了就翻臉無情了,果然,果然你們的心性,便是如此涼薄,如此的忘恩負義!”
一條條光源斷裂,只剩下寥寥數條依然牽連著。四下裡,密密麻麻的虛影擠在一起,似獨自存在,又似一團墨汁上出現一張張模糊的面孔擠壓在那裡,怒目圓睜。
就在這時,陳辛身後傳來轟鳴之聲,一道道身影飄然而入,砸在了地上。
塵土飛揚,碎石紛飛。一道道身影發出驚懼的嗚咽聲。
“師傅,您老沒事吧?”
“小兔崽子,還不趕緊起來,你壓著老夫了!”
“哎呀哎呀,罪過罪過,師傅,徒兒不是故意的。”
“還不快滾起來,老夫骨頭架子都要讓你壓扁了!”
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轉動,望著陌生的壓抑的空間,當它望見了不遠處的陳辛,它忽然跳了起來,發出驚喜的歡呼的聲音,只是,一隻手這個時候卻將它抓住。
“阿狸,不要亂跑!”
“吱吱,吱吱!”
姬無常大腦一片空白,抬起頭的時候眼前幾乎一片漆黑,他晃了晃頭,但整個天地這個時候彷彿在旋轉一般。姬無常低聲一嘆,艱難的直起身想要坐起來。在他身邊的元靈樹精這個時候探出枝條拉扯姬無常的雙臂,幫助他坐在地上。元靈樹精的雙目卻是在注視四周,它也見到了陳辛,卻不敢說話,因為它發現,四周密密麻麻的虛影,個個都不是好惹的。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元靈樹精急忙將目光移開,注視著不遠處的一老一小兩個身影。
姬無常盤腿坐在地上,他的身體現在非常虛弱,剛才可怕的威能將他震飛,讓他的臟腑受損嚴重,氣血翻湧,連神魂也受到了創傷。服下丹藥,運轉氣息,不暇周邊情況,他強行讓自己進入空靜,調息身體。而就在這時,一道道身影飄然落在了洞中,這些人神色淡漠,掃了姬無常等人一眼,便將眸光落在了陳辛等人的身上,最後注視著那密密麻麻的虛影。
背手而立的男子掠過虛影和陳辛,目光落在了後面進來的人身上,面孔冷漠下來,眸光帶著淡淡的戲謔之意,淡淡的道,“果然,你們陰魂不散,到底還是會死灰復燃的。”
站在陰影之中的一群人,一名老者冷哼一聲道,“你們悖逆天道,橫行不法,死有餘辜,且居然喪心病狂到同歸於盡封禁天道,爾等所為,萬死不足惜!”
“呵!”男子仰頭望著上方,道,“可惜你們所謂的天道,只剩下一縷殘魂罷了!”
“放肆!”那老者呵斥道。“天道完整,豈容你這螻蟻褻瀆!”
“是嗎?”男子道,“不信,你這奴僕去把你家主人叫來,看看它是否還有臉面來見我。”
“一介螻蟻,有何資格讓我家主人屈尊降貴,即便是你想去拜見我家主人,你也沒有資格!”
“呵呵,它是怕了!”男子道。“怕再次隕落,怕再也沒有機會苟且!”
老者眸光掃過,冷笑一聲,道,“一群殘魂,也想翻天,你們活著的時候尚且只能鼠竄,這個時候,呵,想要有所作為,不過是痴人說夢。怎麼,想傳承給你們這些螻蟻后輩?想讓他們繼承你們的衣缽,想讓他們重走你們的舊路?你死了這條心,凡是敢悖逆天道橫行不法之輩,我天道宮,必然除惡務盡!”
“瞧瞧,瞧瞧,”虛影這個時候開口道,“區區一介入神境的老不死的,竟然能在你們的面前口出狂言,看來,你們也真是敗落了啊!”
“炎淵!”一名老者忽然驚喜的叫喊道。
進入空靜之中的姬無常雙眉驟然一動,一口血哇的噴了出來,睜開雙眸,急忙朝遠處望去。一旁照顧佳佳等小傢伙的巧巧聞聲大驚,急忙跑了過來。
“公子,你怎麼樣了?”
姬無常急忙站起身來,巧巧攙扶著他,面露關切。姬無常喊道,“炎淵,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虛影回過頭,眸光落在老者的身上,然後又落在了姬無常的身上,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老友,好久不見!”
“臭小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老者涕淚橫流,驚喜的叫道。
“炎淵,真的是你!”姬無常想要衝過去,但是虛弱的身體不堪重負,若非巧巧攙扶著他,他早就倒下了。
虛影望著姬無常,皺起眉頭道,“什麼時候你的修為如此弱了?”
姬無常苦澀一笑,道,“我沒有你的天賦,更沒有你的勤奮,雖然得益於你,卻終究還不是我的。”
虛影垂頭,暗影重重,看不清神色,他道,“你不該執著的,花上百年時間,你足以將它們融化,成就大修為。”
“可是兄弟有難,我姬無常豈能安心修煉!”姬無常道。
虛影抬起頭,眸光靜靜的望著姬無常,隨後又落在了老者的身上。
“你們去過那裡了?”
老者點了點頭,他身後的小男孩這個時候跑過來,道,“你就是炎淵?我是師傅的徒弟,一直聽師傅聒噪,說你如何厲害,今日終於見到你了!”
虛影望著小男孩,而後看著他手裡的斷劍,點了點頭,道,“無天沒有死吧!”
老者點頭道,“我們被禁地空間之力送到了這裡,現在不知他身在何處。”
虛影抬起頭仰望著上方,低聲一嘆道,“宿命難斷,終有一戰,必決生死。”虛影隨後望著男子。“我為人族,願盡一力。”
男子抿著嘴,只是看著昏暗中的人影,他忽然往後一退,消失在昏暗之中。
絃琴聲起,鼓聲如驟雨,圍在四周密密麻麻的虛影,這個時候忽然一動,撲了上來。
虛影冷聲一笑,飄然朝著陳辛而去。陳辛卻是閃身一避,一口血從嘴裡噴出,一道道光源斷裂,只剩下一道如弱絲飄繞。虛影面如寒霜,雙目閃爍著殺意,緊緊盯著面色蒼白的陳辛。
吼!
就在這時,一道撕裂天地的聲音響起,聲波震盪,將壓抑而窒息的源源不斷的力量震散。一道瘦小身影朝著陳辛撲了過來。吼聲不絕,牽連陳辛與血影的那道光源崩的一聲,徹底斷裂。虛影怒吼,飛身撲來。陳辛虛弱的身體搖搖晃晃,在模糊中,一道身影裹挾著他朝遠處而去。
天吼回頭,朝著虛影怒吼,虛影瞬時倒飛。
“天有日月,道有陰陽,迴圈不斷,秩序有恆。萬古之初,混沌初成,道有兇惡,欺弱畏強。名曰主宰,身為僕臣,怙惡不悛,罄竹難書。神者虛也,僕者自強,流血漂櫓,只為公義。戰者不怠,義者無畏,前仆後繼,只為和平。引異族以逞威,助虛神以統御,殺蒼生如草芥,視萬物如螻蟻。神,不足畏,道,自有恆,人族之命,自當剛強。”
男子的聲音清晰明銳,浩蕩深淵,彷彿近在身邊,且又似乎遠在陰陽兩隔。
聲音浩浩,宛若法則,又如誥誓,無數虛影瞬間氣勢高漲,時空轉瞬,剎那在萬里疆域之上,大地流血,蒼穹撕裂,滄桑亙古的天地,籠罩著肅殺,瀰漫著悲傷。
“哈哈哈哈,你們這群悖逆不法的螻蟻,此天,乃我之所有,此地,乃我之統御,爾等生靈,無尊卑,無謙敬,企圖以渺小之力,傾覆我之道法,爾等之愚蠢卑賤,當萬法臨刑,業火加身,死無葬身之地!”
在時空轉換的剎那,一道巨大的身影飄然而出,高傲,冷漠,殘酷,聲音如兵戈脆響,鋒芒凜冽。
“既然你們執迷不悟,那便再戰!戰!”
一排排虛影在這道巨大的聲音後面出現,金戈鐵馬,疆域氣衝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