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魔之血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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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的洞窟,四周都是乳白色的岩石,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是那透明的澄淨的水。寒意凜然,包裹著每一寸空靜;靜寂沉沉,岩石也在歲月裡塗抹著孤寂的色彩。

一朵紅蓮,冷豔高傲,淡淡的色彩,波盪的光暈,讓人不敢褻瀆。

它如出塵仙子,飄然而立,神色冷峻拒人千里之外。

天吼身形一閃,從虛空中現出身影,面色嚴厲的盯著紅蓮。

“你想帶他去哪?”

天吼的聲音帶著憤怒,紅蓮如人一般的瞅著它,眸光不動,卻讓人發顫。

“他救了你,多次救你,即便你不願沾染塵俗,即便你斷絕七情六慾,難道,連是非也不分了嗎?”

天吼的聲音嘶啞,近乎聲嘶力竭。紅蓮花瓣輕輕一顫,一道豔麗冰冷的面孔浮現在紅蓮表面,眸光如水,近乎冰霜。

“我做什麼事情還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雖然你是天生神獸,天地怕你,我卻不怕你!”

那張面孔傳來冷厲的聲音,周邊山石為之凝結。天吼盯著那張面孔,眸光卻是倦怠起來,高高抬起的頭顱也稍微低垂下來。

“我知道你的來源,你源天地而生,卻又沾染天道、地道、修羅道和佛道因果,可以說,你亦正亦邪,不屬於任何一道。我天吼不受任何因素羈絆,但是他,他是應劫而生之人,我不得不為他出面。”

“何為劫,何為運,難道他的命運便是你們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那張面孔微微一動,眸光如兵刃一般的穿透了天吼的內心,讓天吼不由得身軀僵硬。“我不在乎你們任何人的成敗生死,甚至也不在乎他的遭遇,但是,他的因果已與我糾纏,我便容不得任何人將其擺佈,即便要擺佈,也應由我來左右。”

天吼嘴唇微微一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那張面孔繃緊,薄唇如利刃,柔和的線條在她的面孔上顯得無比的崢嶸。她冷哼一聲,緩緩抬頭,凝望著洞頂上將要滴下而未滴下的水珠。

“他的命,比誰都珍貴!”

她的聲音還在洞窟裡迴盪,如一柄柄鋒利的劍刃,剮蹭著岩石,也切割著柔軟的內心。天吼還在發呆,可是,紅蓮已經消失。

“他的命,比誰都珍貴!”天吼喃喃的道。

就在這時,它忽然尖叫一聲,面前空間出現一道漩渦。

“你不能帶他去那裡!”

聲波迴盪,一面面巖壁龜裂,那將要滴下的水滴在半空中破碎成無數的粒子,瀰漫排列,讓人炫目。天吼消失了,那道漩渦也消失了,就像是沒有出現過一樣。只是,在不知名的地方,在四處洞壁上燭焰搖曳的地方,肅殺、陰森之氣瀰漫,詭異氣息宛若幽靈在挑逗脆弱的生命。

紅蓮在暗淡的光線中出現,隨著燭光的映襯,它整個身體披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妖異、迷離,讓整個洞窟為其陪襯。紅蓮漂浮,朝著洞窟深處而去,而在前方,光線越來越明亮,只是那暗紅色的光線,猶如血絲匯聚瀰漫。

天吼的身體墜落在地,余光中,紅蓮的聲音在前方轉彎處消失。顧不得喘息,它騰身而起,朝著紅蓮追去。

無數聲音從前方而來,若吵雜的水流,若無數生靈的爭辯。

岩石黝黑,閃爍著狡黠的光影,就像是隱藏著無數的幽靈,對陌生來客的戲謔。

紅蓮以王者之姿,緩緩而動,四周一切的變化,於它無礙。

只是天吼,卻是不屑而惱怒的掃視,然後怒吼而起,那嘈雜之聲瞬間破碎,湮滅在天吼的聲波之中。

一個寬闊的洞窟出現在眼前,岩石懸掛,如人似鬼怪的岩石不知何人雕刻,佇立在四方,就像是在守護什麼。在洞窟的中央,有一方石座,石座寬大,足夠坐下十來個人,兩邊扶手微微翹起,就像是一個驕傲的人翹起的嘴唇,而整個石座,就像是高傲戲謔的嘴。

紅蓮漂浮到石座的面前,就像是在注視著石座上的人。

一聲嘆息,無源無跡,憑空而來,厚重、滄桑、陰沉。

紅蓮花瓣綻開,一瓣瓣花瓣流灑著銀色的光芒。在花瓣中央,花蕊之上,有一滴細小的血滴靜靜的沉眠。

“你想做什麼?”

天吼出現在紅蓮後面,大口喘著氣,面色變得烏黑,竅孔也滲著血。

紅蓮不語,只是那揮灑下來的光芒越來越燦爛,那一動不動的石座,這個時候竟然開始變化。如機械的組合,發出咔咔的聲音。眨眼間,石座竟然變成了一顆人頭,碩大高達丈許的人頭,給人一種壓抑感。

天吼的身軀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驚駭的望著那顆碩大的人頭。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知道與它交易的後果是什麼嗎?你瘋了!你瘋了!”天吼又氣又急的道。

“交出你的血,還你自由。”

那冷厲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不容置疑。那石頭這時候發出簌簌的聲音,無數的表皮化作塵屑,紛紛散落下來。而那厚重的眼皮,這個時候竟然在顫動。

紅蓮不動,天吼卻是退出了丈許遠,雙目圓睜,帶著驚懼和恐慌。

“你瘋了,你就是個瘋子!”

“區區紅蓮,也敢與本尊做交易!”石頭嘴唇翕動,發出沉厚的聲音。

“交出你的血,還你自由。”紅蓮再次說道。

“呵呵,”石頭笑了起來。“你有何資格敢對本尊說這樣的話!”

“我不廢話,你若是不答應,我保證你活不過三息。”紅蓮話音一落,焰火便從體內迸發,周邊氣流瞬間凝滯。石頭表面剝落的塵屑這個時候竟然重新凝結在石頭的表面。

“修羅道?”石頭道。

“一。”

“為了一個卑賤的人族!”

“二。”

石頭不再說話,而是緩緩合上眼睛,遠處的天吼眸光一凝,一剎那,它便發覺石頭的眼睛變成了紅色。

空氣有些凝滯,飄逸在空中的紅色光焰如緞帶一般,只是,寒意刺骨,四周的岩石發出脆裂的聲響,那燭火也彷彿被冰封了一般,露出了慘紅色的光澤。紅蓮如故,卻更加的刺目和超然。

時空剎那如凝滯了一般。許久,石頭睜開了雙眼,眼眸確實鮮紅如血,就像是鑲嵌其中的紅色寶石。

“你要知道,我的血可不是凡人所能承受的。”

“這不是你關心的問題。”

石頭笑了,雖然僵硬,卻如破冰的風,蕩起了一圈漣漪。

“看來,你動心了!”石頭道。

紅蓮卻是光焰一滯,就像是人的情緒受到了感染,生出了遲疑。紅蓮道,“時間快到了!”

一滴血液從石頭的左眼飄出,血液暗黑,看不出特殊之處,但隨著血滴的出現,周邊氣息驟然變得空前的壓抑,無數石壁破碎,一股沖天之氣,朝著洞窟的上方噴湧而出。

洞壁赫然破碎,在氣浪之中,紅蓮不動,如禪定之佛,可不遠處的天吼,卻是轟然砸向了遠處,只聽得破碎之聲經久不絕。

面孔重新出現在紅蓮之上,纖塵不染,不染塵俗,卓絕獨立,豔麗天下。素手緩緩探出,那滴黑色血滴急忙朝著石頭而去,卻彷彿被無形力量拉扯,圓圓的血滴便成了一條絲線。石頭低聲一嘆,道,“去吧,若能重生,也是你的機緣。能得修羅道紅蓮看中,也是你的福分。”血絲吱呀一聲,便收入了那素手之中。

花瓣包起,一股沛然之力,從花苞之中迸射而出,蕩起一圈圈的光鏈。

石頭凝望著,低聲一嘆,道,“果然,當初破開修羅道,又未被佛道擒住,你果然是超脫一切法則之外的存在。到現在,本尊終於相信你有能力助本尊脫困了!說吧,什麼辦法?”

紅蓮旋轉,光鏈螺旋形圍繞著紅蓮向四周拂動。

寒意獵獵,與石頭所迸射之力不同,紅蓮之力,顯得柔和而溫暖,即便是周邊洶洶寒意,也不能將其吞噬。

從亂石中鑽出來的天吼,一路趴著來到了洞窟入口,仰頭望著石頭和紅蓮,眸子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石頭的眸子轉動,眸光落在了天吼身上,臉上浮出譏誚的神情。

“你為他們倒是心甘情願,只是本尊不知道,他們到底許了你什麼好處,竟然能讓你這跳出六道之外的生靈,變得如此的虔誠和卑微。”

“哼,本神獸的志向豈是你所能揣測的!”

“是啊,正邪不兩立,你有理由嘲笑本尊蔑視本尊!你血脈不凡,自有你之超然地位。呵,千萬年過去,似乎什麼都變了,又似乎什麼也沒變。”

天吼凝望著紅蓮,口中鮮血直流,瘦弱的身軀也不斷的乾癟。

“你一定要這麼做?你要知道,他若是出世,會給天下蒼生造成何等危害?當初他們如此設計,不就是為了天下安寧生靈不滅嗎?我知道你不管人間世事,我也知道任何生靈於你不過雲煙,可是,你這樣做,即便是他活過來了,他能心安?你不要小覷了他的善心,一路走來,他如此狼狽,豈不是因為心腸太軟所致!家國天下,人總不能為一己之私而致天下蒼生於水深火熱之中。曾經的我,也與你一般,小覷生靈之力,小覷秩序破碎之害。你以為我願意卑微,你以為我願意為了一個信念千萬年來苦苦挨著?不,我也想無拘無束,我也想獨善其身。可是能嗎?當整個時空陷入破碎之中,當自己也不能倖免,我們能獨善其身嗎?”

石頭嗤的一聲冷笑,道,“紅蓮冷血,鐵石心腸,可動凡心,豈是凡俗所能理解!”

紅蓮突然一震,一道波能橫掃而出,石頭猛然一顫,咔咔的聲響,整個石頭表面竟然崩碎,連石頭的左眼也破碎了。天吼噗的噴出大口的血來,懨懨的躺在那裡。

紅蓮之影,陰沉的瞪著石頭,石頭緘默立在那裡,似乎也忌憚了。

紅蓮花瓣緩緩展開,陰陽分明的血滴,從花蕊之中懸浮而起。

“涇渭分明,厲害,厲害!”石頭開口道。“你這是希望本尊之血不干擾其神格,不亂其心智,如此手法,天下之間,果然只有你們這些超脫六道之人才能辦成。”

“可莫要忘了,你即便將其分開,”懨懨的天吼艱難的抬起頭,不屑的道,“他還能算是獨一的嗎?”

嗷——忽然,一聲龍吟自血滴之中傳來,那分明的紅暗兩色的血滴突然加速旋轉,而分明清楚的血液,這個時候就像是墨汁與水的融合。紅蓮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石頭也睜大了嘴巴呆滯,天吼更是一瞬不瞬的盯著。

龍吟聲起,波盪四方,隱約可見血滴表面,一條龍的盤旋。

金色之光散播四方,強者之氣如浪潮翻滾。

“神皇之氣!”

“血脈復甦!”

石頭突然一掌擎起,便要將那血滴拍入地面。可就在這時,紅蓮一閃,化作一道翩然身影,一柄烈焰包裹的長劍,無聲斬在石頭的巨掌之上。砰!巨掌破碎,無數的石塊紛飛。石頭啊的一聲尖叫,竟然倒跌而起,重重的撞在了殘破不堪的洞壁之上。

轟!

紅光起舞,羽翼蹁躚。

女子孑然而立,薄如蟬翼的紗裙飛舞,一頭黑色長髮宛若飛瀑流雲。

長劍森森,即便赤焰絢爛,也裹不住其鋒芒。

被洞穿的洞頂,忽然傳來激烈的爭鬥之聲,雜亂的神力之氣,駁雜而急竄。被擊中的石頭,忽然朝著洞頂飛去。

女子朝洞頂掃了一眼,眸光淡漠冷厲,可是,當她的眸光落在血滴之上的時候,一抹雜色飄過,眸光變得溫柔起來。

血滴已經變成了金色,原本的暗色和紅色,消失了。長龍盤旋,然後穩穩的落在了血滴表面。血滴的中心,就像是有一盞長明燈,在那裡散發出源源不斷的柔和光芒。女子來到血滴面前,素手輕輕將其託舉,溫暖的氣息在掌心表面瀰漫,女子的臉龐便如春日一般的和煦溫潤。

砰!

炎淵一劍斬在無天的面前,無天怒吼之下,反手一掌橫掃。

一道道身影在湍流一般的氣流之中無力飛起,一道道神力消散,可是自地底下衝起的力量,卻越發的可怕。無天赤紅著雙眼,眼瞅著洞窟即在眼前,可炎淵阻擋,卻又如有一道天塹橫在腳下。

“炎淵,你這是打算與我同歸於盡嗎?”

“同歸於盡?你以為我還會像以前那般天真嗎?”

“如果不打算與我同歸於盡,你又如何阻擋於我!”

“嗤,那便看看吧!”

無天是真的狂怒了,他長身而起,雙臂揮舞,神力宛若狂濤海浪,席捲而起,拍向炎淵,炎淵卻凜然不懼,手中王者之劍在絕對實力面前,卻是將潛能全部爆發。劍浪衝疊,劍芒炸起,就像是勇者面對巨浪,一往直前。轟鳴不斷,摧山倒海之力,將整個洞窟整個山峰夷為平地。

就在這時,一顆石頭突然自地底下飛了出來。一劍將無天震開的炎淵,忽然眉頭一皺,眸中閃過一抹疑惑。而就在炎淵遲疑的片刻,無天忽然袍袖一捲,將石頭捲到了自己的懷裡。

“啊哈哈哈哈,炎淵,你輸了!”

炎淵抬眸望去,石頭竟然在無天的懷中化為齏粉,而一滴墨汁般的漆黑血滴,滴溜溜的飛到了無天的手中。

“魔之血,魔之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無天仰天長笑,“我無天,終於可以重回巔峰,可以馳騁寰宇了!”

炎淵厭惡的瞪了無天一眼,身形一閃,朝著地底深淵而去。

無天怔了一怔,忽然想起什麼,將血滴融入肌理,然後也朝著深淵而去。

天吼搖搖擺擺的站起身,抬手指著女子面前的血滴,開口道,“他會變成什麼樣子?若是再不是他,即便是活著的肉身,又能算什麼?你這是為他增添無數罪業,你這是將他推入火坑!”

女子冷冷的瞥了天吼一眼,忽然朝著洞頂望去,秀麗的眉頭皺起,臉上浮過淡淡的厭惡,她整個人剎那間恢復了本源狀態,然後將血滴包裹在花瓣之中。

“你要帶他去哪?”

天吼發現了紅蓮的舉動,大聲喊道,可是,紅蓮卻化作一道流光,呼吸間消失在破碎的地底世界之中。天吼頹然而立,竅穴滿是鮮血,乾癟的身體,就像是破洞百出的袋子。而在此時,它忽然盯著洞頂,一股熟悉的氣息越來越近。

“真他孃的,老子當初何苦答應那些小傢伙,將自己陷入這泥水潭中!”

當炎淵的聲音出現在洞窟之內,天吼也已消失的無影無蹤。皺眉掃視四周,那熟悉的氣息在這洞窟毫無蹤跡,就像是沒有存在過似的。難道是自己出現了錯覺?

“哈哈,”無天隨後落下,在炎淵百步之外站立,掃了一眼四周。“炎淵,怎麼,老朋友將要重回巔峰,不打算與老朋友慶祝一番!”

無天身上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但是炎淵知道,魔之血與無天融合,他重回巔峰甚至超越巔峰,是遲早的事情。炎淵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後默不作聲的朝上方飛去。無天捏了捏自己的鼻子,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無情無慾的紅蓮,竟然會為了一個人族小子動情,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過,此子若活下來,定然是我日後的對手。不行,必須找到此子,將其誅殺於萌芽之中。”

看了一眼破碎不堪的洞頂,無天露出一絲冷笑。

“你是找他吧,看來,這一次我們倒是走在一起了!不過炎淵,憑你現在的手段,可是有些不好看啊!”

“啊!”

突然,無天面孔驟然扭曲,身體一震,上身後仰,整個人繃緊如弓弦,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他的身體裡誕生。衣裳崩碎,一條條黑色經絡如虯龍一般在體表凸起。鮮血噴湧,面孔猙獰,無天忍受著超出身體極限的痛苦,不再發出絲毫聲音。

啪,啪,啪,啪!脆響在身體裡傳出,而隨之而來的,是肉身那破碎的樣子。

“啊!”

無天淒厲叫喊,鋒銳可怕的力量,轟的一聲,朝著四周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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