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戰旗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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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夕陽,染紅了青山,染紅了大地。

一抹暗灰色,在夕陽下增添了一道若有若無的悽哀。

在兩山之間,巉巖高聳,怪石林立,一道佇立在峽谷之中大石門,歷經歲月雕琢,仍然威武不減當年。在石門之外,是兩尊張牙舞爪的石獸,樣式古樸,形態逼真,特別是在肅穆而沉寂的時刻,宛若是等待著復甦的兇暴生靈。

一面面旌旗,迎風飄蕩。屹立在峽谷之上。

旌旗黑麵,繡著飛龍盤旋,暮風沉沉,旌旗飄搖。

神色如花崗岩一般凝重的兵士,身穿鎧甲,手握刀兵,如雕塑一般的站立在峽谷之內,以及高山之上。刀兵赫赫,森寒之光映襯著夕陽的血色。

群山萬壑,茂林森森,飛禽翱翔,走獸率舞。夜幕,遲遲而來,頃刻落下。只剩下一道血色之光,殘留在西面的天地盡頭,染紅著樹梢。

一名頭髮灰白的老兵盤腿坐在杌子上,面前蹲著兩個面貌稚嫩的年輕人。老兵手握著煙桿,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煙霧在眼前飄飛,繚繞的宛若雲氣一般,而兩名年輕人卻痴痴的聽著老兵講述往年的故事。

“所以你這兩個慫娃,別怪老子沒有提醒你們,逞一時義氣沒錯,但是要看局勢。”老兵道。

“局勢?那你老說說現在的局勢是什麼?”左邊的年輕人問道。

“現在的局勢嘛,當然就是我們這群殺胚成了沒爹孃的孤兒。”老兵不屑的道,深吸一口煙,菸嘴跳起一點點火星。

“是啊,我聽老夫子也是這樣說,老夫子現在憂心忡忡,昨天去看他,就像是一夕之間老了二十多歲。”右邊的年輕人道。

“現在誰不擔憂,”老兵道,“上至貴族,下至貧賤百姓,哪個不心慌不焦慮!雖然平常看不慣朝廷亂政,但說到底,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朝廷沒了,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這些殺胚,還有什麼依仗!”

“那我們為什麼還要守著虎踞關?”左側年輕人道。“朝廷沒了,守與不守,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既然如此,我們還在這裡幹什麼,為什麼不去投奔其他王朝?”

“呸!”老兵啐了一口,取下煙桿在地上磕了幾下。“你小子懂個屁!”

右側年輕人摸著沒有鬍子的下巴,道,“這應該就是我們的使命!兵者,國家利刃,百姓依仗,朝廷可以沒了,但守土衛國,我們這些兵便要繼續堅守下去。”

老兵愣了下,抬起頭望著遠處,寒鴉鳴叫,撲閃著飛向遠處。某一刻,他的眸子是模糊的,視野也是朦朧的。低聲一嘆,他道,“不管為何,只要我們沒有解散,我們便要堅守。不管朝廷是否知曉我們的功績,也不管百姓是否在乎我們的付出,作為一名兵,便要做好兵的分內之事。而我們分內之事是什麼,便是聽從軍命,守好疆土。”

左側年輕人站起身,腿腳有些麻木,連忙揉了幾下。他道,“老魏,你說你是河間人,你離家多久了?”

老兵露齒一笑,滿臉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露出泛黃烏黑的牙齒。他道,“老子當了一輩子的兵,就沒有離開過軍營。”

“想家嗎?”右側年輕男子問道。

老兵怔了一怔,起身呆呆的望著遠處樹梢的微光,道,“誰不想家!”

一通戰鼓,自山上傳來,鼓聲沉悶,宛若山神的呼吸。

隨即,便聽到了馬蹄的聲音,從山下而來,馬蹄聲鏗鏘,彷彿踩踏著鼓面。關口右側一扇小門被開啟,一匹棗紅色的駿馬飛馳而入,駿馬之上,是一名瘦小的兵士,背上插著三面不同顏色的旗幟。騎士飛快的從老兵三人面前一閃而過,留下騰起的飛塵。

“這是有軍情了!”兩名年輕男子神色凝重的道。

老兵卻是再次給菸嘴塞上煙末,點上火,重新抽起旱菸來,毫不在乎的道,“虎踞關是大陳南面的塞點,無論是漢唐,後楚,還是其他任何王朝,要想從南面開啟大陳的突破口,都非要打下虎踞關。所以,如此重要的據點,沒有軍情,那才不正常。行了,你們兩個小兔崽子趕緊回去吧,說不準命令很快就會下達。”老兵邊吸著煙,便把破舊的頭盔戴在頭上。

鼓響七遍,七遍之後,山上山下,已經一片沉寂。

虎踞關內,火把四處,火光獵獵。

無數兵士散落四處,刀兵出鞘,面色凝重,眸光炯炯。

一名身材魁梧臉龐圓闊的中年男子站在虎踞關之上,眺望遠處。夜色包裹了虎踞關,就像是無數的敵人,將虎踞關徹底包圍,只等著最後的衝擊,將虎踞關吞噬。中年男子一身銀色甲冑,身上還披了一件黑色披風,腰間挎著一柄長劍,手握著一杆銀色長槍。站在中年男子身邊的,有他的裨將、校尉,還有謀士。

“虎踞關已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看來,我虎踞關難得有今日之寧靜了啊!”中年男子道。

“朝廷已破,國將不國,虎踞關遲早會出現這樣的局面。”花白鬍子的老者捻鬚道。

中年男子無奈一笑,道,“可你們不聽我的勸,執拗的留在這裡。哎,有的時候,我倒是想一人一城,逞逞威風!”

“將軍這樣說就有些瞧不起卑下了!身為軍人,誰不想轟轟烈烈一場。老話說,馬革裹屍,壯士不悔。將軍要是將卑下等趕走,倒是成全了將軍,我們這些人呢,豈不是揹負一生的愧疚!”一名裨將道。

中年男子暗自苦笑,道,“你倒是耍起嘴皮子來了!現在好了,誰也走不了了!漢唐兵馬已經集結,全面開向我虎踞關。漢唐,可是我們大陳不敢直攖其鋒的宿敵啊!漢唐無論君臣關係,軍事強度,還是民生,都天下第一,隱隱有統一全域性之勢。面對這樣的敵人,我們虎踞關就像是綿羊等待著兇獸敞開肚子飽餐一頓一般。”

老者凝眸道,“其實,漢唐統一全域性,也是不錯的結局。天下大勢,分久必合,漢唐傳承正統,君臣和睦,百姓安生,推而廣之,我們大陳的百姓在其治下,應該也是不錯的。”

“聽說領兵的,有戰神傳說的李靖秦瓊,作為兵,能與這樣的將領一決高下,也是不錯的。”裨將道。

“李靖可是我的偶像,”一名校尉激動的道。“能死在偶像的手下,我也死而無憾了!”

啪的一聲,中年男子朝著說話的校尉拍了一巴掌,笑罵道,“還有沒有點出息了!你要是說能將你的偶像打敗,那麼,本將軍心裡還舒服點,你倒是在老子面前逞別人威風!”

那名校尉訕訕一笑,道,“將軍不是一直教育卑下要誠實嘛!”

“呸!一個個油奸似鬼的東西!”中年男子道。正了正神色,中年男子面色嚴肅起來,轉身望著虎踞關內,開口道,“來敵洶洶,不可小覷,也不要滅自己威風,作為軍人,即便是敗,也要敗得光彩敗的有尊嚴。為國捐軀,這算是我們軍人唯一的歸宿吧!所以,我希望你們打起精神,嚴密監視四周情況,一有動靜,便擊鼓鳴號,傳令全軍。”

“喏!”

“你們下去,帶好自己的隊伍,到時候我可不希望誰的隊伍亂起來。”

“將軍放心,卑下等定與兵士一心效國。”

“去吧!”

裨將和校尉們紛紛散去,只剩下中年男子和文士站在城樓上。山脈起伏,夜色沉沉。夜風如訴,彎月在天。中年男子伸手抓住長槍,只覺得血脈在噴張血液在燃燒。久久的,中年男子長長的吁了口氣,偏頭望著文士,道,“可否作詩一首?”

文士神色微微一變,點了點頭,凝望著遠山夜色,一種悲壯驀然在心裡凝聚。

“青山隱隱凝悲肅,夜風沉沉唱輓歌,虎踞營房多壯士,此身熱血化兵戈,白骨不欺忠勇士,馬革裹屍壯志酬,鄉音不墮鳴鏑意,胡笳不弱兵鋒芒,老翁千里盼歸兒,紅妝花燭斷人腸,號角陣營多廝殺,千里墳場無歸處,悽悽晚風送魂去,不負此生愧翁婦。”

一聲鼓響,兵戈鋒芒森森而起。

中年男子肅然轉身,提著長槍蹬蹬步下城樓。文士卻是負手而立,靜靜的站在那裡,凝望著城外的山林。

旌旗招搖,鼓聲四處。

箭矢上弦,兵士怒顏。

“不是漢唐軍馬,是犬戎人!”有人叫道。

“人數不多,一萬左右,他們打算奇襲虎踞關!”又一人道。

“狗、娘養的犬戎,真當我們大陳好欺負!昔日黑風城一戰,我大陳將士能以少勝多反敗為勝,我虎踞關為大陳國門,豈是那般好欺負!將士們,異族居心叵測,讓他們睜大狗眼瞧瞧,我們虎踞關戰士,不是好惹的!”

“殺!”

“殺!”

“殺!”

中年男子站在北面城牆上,冷冷的瞅著城外鬼魅一般的暗影,一手握著長槍,一手按著腰間長劍。他冷聲道,“既然來了,那便讓我們瞧瞧,這些狗東西到底有何本事,可以如此小覷我們。呵,本想與漢唐威武之師一決高下,不過,你們既然來了,那便讓我虎踞關的勇士們,凝聚一心,大戰惡賊。將士們,準備!”

“弓箭準備!”

“準備!”

“放!”

“放!”

萬箭齊發,倏然炸滿夜空,宛若飛蟒,猶如暴雨,頃刻間,夜幕被撕開,沉寂變成了無數如蚊蟲之聲。

那些潛行的身影發現自己露了行蹤,便不再隱藏,在一人喝令之下,紛紛從林木間跳了出來。

他們是鬼魅,是兇獸,忽然出現,便迎著漫天箭雨,飛騰而起。

這絕對不是一般的兵士,相反,他們就像是一個宗門的武者,飛天遁地,井然有序。面對密密麻麻的箭雨,他們不但揮掌將攻擊化為烏有,更是提身而上,瞬間落到了城牆之上。

虎踞關上下的兵士雖然震驚,卻不驚慌,相反,他們反而越發的鎮定。這是一群抱著必死之心的勇士。他們放下弓箭,拔出兵刃,迎著偷襲者衝了上去。四處皆戰,嘶吼兵戈之聲,四面響起。

一獵獵旌旗迎風招展,鼓聲如雷鳴,有節奏的響起。

“速速拿下虎踞關,坐等漢唐入甕。”一名犬戎將領低聲喝道。

在絕對實力面前,勇義和熱血,並不能阻擋對方的鋒芒,而且,在同樣兇猛的敵人面前,加上絕對實力,自己便如草芥一般的不堪一擊。瞬息間,虎踞關兵士如瓜如菜一般被砍倒在地,血腥瀰漫,屍體零落。

一直在城門之下的老兵,揮手將一對年輕兵士招到了面前。

“小兔崽子們,你們怕嗎?”

“不怕!”

“好,有膽魄。你們瞧瞧,這群可惡的犬戎人,竟然學會了飛天遁地之術,在他們面前,我們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老子不服啊,老子不服!”

“我們也不服!”

“既然不服,那麼我們要怎麼做?”

“殺,殺!”

“好樣的,老子就是這個意思!殺一個夠本,殺兩個有功。小兔崽子們,隨老子殺敵!”

“衝啊!”

大門豁然開啟,一對人馬轟然衝了出去。這群人,人數不多,身子單薄,甚至有的老邁,但是,他們就是這樣一群視死如歸的人。他們如他們自己手中的刀兵,寧折不彎!踏著鮮血,拼著性命,只為殺敵!

廝殺,吼叫,兵戈交擊之聲,隨著鼓聲並未減弱。

沉沉的夜色,沉沉的山脈,似乎漠視著這一切的發生。

旌旗不倒,迎風招搖。

在虎踞關十里之外,三路大軍浩浩蕩蕩朝著虎踞關而來。就在這時,他們忽然發現虎踞關上空的煙火。前面探路的探子飛馬而來。

“啟稟將軍,犬戎入侵虎踞關,雙方正在廝殺!”

“犬戎兵力雖少,但戰力強悍,虎踞關陳軍潰敗,死傷慘重。”

“犬戎顯屬精兵,有武者修為,以一敵百,戰力強橫。”

“衝,絕對不能讓虎踞關落入犬戎之手。”李靖拔出兵刃,雙眸堅毅的吼道。

瞬息間,三路大軍加快速度,不到半柱香時間便到了虎踞關之下,抬頭望去,只見月色慘淡,硝煙滾滾,廝殺之聲已經稀稀落落起來,而濃重的血腥氣味,撲面而來。一獵獵旌旗,在虎踞關城牆上七倒八歪,卻未完全倒下。

程咬金怒吼一聲,揮起馬槊,縱馬狂奔。

“兒郎們,隨我殺敵!”

“殺啊!”

在虎踞關城門外百丈,程咬金忽然騰身而起,宛若一方殺神,馬槊一指,轟的一聲紮在了一名犬戎兵士的胸口,隨著退出了幾十步。

“漢人疆域,誰敢踐踏!”程咬金瞪著雙目,殺氣凜然,馬槊一揚,那名死了的犬戎兵士被挑了出去。

“哈哈哈哈,漢唐猛將果然來了,雖然不能一戰蔚為可惜,不過,我大陳疆域,能落到漢唐手裡,也算是不辱我們這些虎踞關兵士的付出。將士們,老子來了!”

城牆上,中年男子一身銀色鎧甲早已血跡斑斑,此時他整個人如困獸一般,大喘著氣,渾身到處是傷口。一聲怒吼,他朝著對方撲了過去,手中斷劍,嗤的一聲破曉而出。可是,對方冷冷的看著他,忽然一閃,一拳轟了出去。砰!中年男子整個人倒跌而飛,身後,幾名犬戎兵士揮起長矛,重重的扎進了他的後背。

“啊!”

李靖、秦瓊、尉遲恭等人,紛紛率兵衝入虎踞關。犬戎兵士雖精,但人數不多,面對浩浩蕩蕩的漢唐軍馬,一剎那間,他們已是節節後退。漢唐軍馬雖多為凡人,但久經戰陣,勇武過人,而且又有超脫凡俗的大將李靖、秦瓊等人的率領,更是戰力超凡。

血流成河的虎踞關,到處是死去的陳軍兵士。

火光熠熠,煙霧繚繞,遠處的旌旗,隨風搖擺。

犬戎兵士退出了虎踞關,程咬金尉遲恭率領兩路兵馬二萬餘人蜂擁而上,不給犬戎軍隊退路。

雙方從虎踞關廝殺,在茂林廝殺,然後到了不遠處的泌江。江水湍急,波濤洶湧。犬戎兵士齊齊停了下來,列陣相迎。當中,幾名高階別的犬戎將領手握兵刃,冷眼看著程咬金和尉遲恭的隊伍殺紅眼的衝過來。

忽然,一名灰袍老者出現在了犬戎軍隊的面前,雙手揮舞,結印而起。

一道光華在虛空出現,化為一道時空之門。

“國主有令,不必在乎一城一池得失,當引漢唐軍馬入得腹地,全面殲滅。”

灰袍老者身形一閃,落到了時空之門的側面,而那些結陣以待的犬戎軍隊,立時朝時空之門撲去。

程咬金和尉遲恭互相對視一眼,立刻喝令軍隊止步,然後張弓搭箭,箭矢破嘯而出。灰袍老者冷冷的哼了一聲,右手一揮,那飛來的箭矢立刻被無形之力阻擋,紛紛墜落在地。

灰袍老者陰冷一笑,道,“漢唐軍馬,我們在韓城、冀城和樊城見,不過你們可得快點,我們犬戎對於不甘臣服的敵人,可是不會手軟的。”話音一落,他抬手一揮,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流光,納入了那時空之門之中,時空之門飛速旋轉,化作一道漩渦,越來越微小,漸至徹底消失。

程咬金和尉遲恭狠狠的啐了一口。程咬金道,“此等夷狄,就當狠狠挫其銳氣,讓你抬不起頭來。”

“有機會的,”尉遲恭凝望著遠處,淡淡的道,“兩軍遲早有決死一戰,到時候便看看,這犬戎厲害,還是我們漢唐厲害。走,我們回去!”

虎踞關上,篝火獵獵,旌旗呼嘯,夜風越發的張狂起來。

李靖等人站在屍體邊上,望著一具具橫七豎八的屍體,一股悲哀和敬畏,在心底裡升騰纏繞。

“他們是勇士,即便分屬敵對,也值得我們去尊敬。沒有了退路,沒有了依仗,他們依然堅守國土,報效國家,所以,他們是可敬的可畏的對手。他們雖然死去,但是,他們的英魂依然佇立在這片大地上。接下來,就看我們的,不管陳國,還是漢唐,這華夏的疆域,便當為我們華夏生息。將士們,送勇士!”

“送勇士!”

魂歸來兮,百步成兵,醉臥沙場,馬革裹屍,將軍不怠,兵士堅貞,迎我來敵,血濺殘兵。

魂去遠兮,家國情懷,夢裡鄉音,白髮倚門,日夜盼兮,兒郎歸來,魂兮魂兮,守我家園!

旌旗,鮮血,屍體,篝火,狼煙,不倒的軍魂,不敗的鬥志,不滅的家國意志!

戰旗飛揚!

“傳我軍令,三軍休整,寅時發兵。”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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