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劍花、煙火、黑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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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片烏雲遮住彎月,風從長街而來,漸遠的馬蹄聲已經消失在夜幕之中,街道兩邊的燈籠,不安的搖晃,有的墜落在地,在青石街面翻滾。

破碎的馬車,留下滿地的碎片,鋒利的木屑,如利刃一般懸浮而起。

劍,幽森,青色的寒芒,如漣漪在劍身波盪。

兩名男子瞳孔收縮,一股無形的肅殺壓力,從四周滾滾而來,讓人呼吸不暢。啪的一聲,面具破碎,散落在地,露出了面具男子的真實面容。一張粗獷的面孔,微微扭曲,卻不失威嚴。他的同伴,那張看似平靜的面孔上,麵皮收縮,就像是一張薄薄的紙皮,乾涸抽搐,皺紋堆疊。

男子伸手在臉上一搓,一張薄薄的皮飄然而落。

軍部周山,知府韓碩。

年輕男子背後的女子發出驚訝的叫聲,渾身瑟瑟顫抖,一張姣好的面孔毫無血色。而年輕男子似乎早已知道那兩人的真實身份,神色不變,只是眸光越發的冷漠。

“傳言韓城多奸佞,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兩位世受皇恩,身居要職,在王朝危難之際,百姓流離劫難之時,不思盡忠報國庇護百姓,反而卑躬屈膝,苟延殘喘於犬戎膝下。兩位之品格,已然低賤卑陋,讓人不齒。”

年輕男子聲音淡漠,無絲毫感情色彩,如那劍光,森冷畢露。

“呵呵,”周山冷笑,眉目猙獰,一手拔出腰間的長劍。

韓碩卻是上下打量年輕男子,眉頭忽然一挑,道,“曾有傳言,去歲寒冬,劉家來了一名乞丐,此乞丐鄙陋襤褸,幾乎凍死,劉家心善,將其帶入家中,請名醫診治,每日飲食不斷。半月後,乞丐不留片紙,不告而別。外人多言,劉家伺候了一頭白眼狼。”

年輕男子身後的女子眸光忽然一凝,緊緊的盯著年輕男子的後背。

“此乞丐,是你吧!”韓碩道。

年輕男子面孔卻是驟然一沉,插在地上的劍嗡的一聲飛出,落在了他的手中。

韓碩撫掌而笑,道,“果然,你便是那名乞丐。如果本官推測不錯,你身份特殊,遇到劉家之前,你經歷了一場惡戰,輾轉到了韓城,沒想到劉家竟然會收留你,給你醫藥、飲食、住地。但你又不能與劉家有任何關係,因為,你的身份,絕對會讓一個家庭破滅。”

“你是?”女子聲音響起,素手抓住了年輕男子的胳膊。

年輕男子的身體微微一顫,臉龐沉了下來,一雙眉毛如劍一般的鋒利。

“你是邪教,是叛軍,所以,無論你去哪,災厄便跟著你去哪!”

韓碩說完,長劍一震,直指年輕男子。周山卻是突然一劍刺出,劍尖輕鳴,裹挾著一團光芒。

年輕男子低聲一嘆,伸手拍了拍女子的手背,道,“紫霄,退後。”

聽到年輕男子喚自己的名字,女子的雙眸便濡溼了,緩緩的朝身後退出幾步,雙臂交叉在胸前,目光深深的凝望著年輕男子的背影。多少日夜,這個男人進入自己夢鄉,卻又在自己清醒之時,留給自己滿心的失望和哀傷。而今,他真真實實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將自己從魔掌救出。

他一直沒有走,他在保護我!

“你有劍道,某也有。你不是化境嗎?那麼,某便讓你看看,修出劍意劍韻的某,劍道如何的霸道!”

周山腳步一盤,長劍橫掠半空,年輕男子的視野裡,剎那間出現一道烈焰,宛若霞光。年輕男子輕輕咬著薄唇。修為境界的差距,是自己的短板,但是,劍技的深度,又將這個短板補缺。當劍芒在眼前掠過的時候,年輕男子身形一動,劍起,劍芒剎那在周山的眼前炸開!

沒有元力,沒有神力,更沒有轟鳴!

只有劍的鋒芒,劍的殺意,果決,迅猛,如雷霆赫赫。

咣的一聲,周山只覺得手臂一麻,手中劍不受控制脫手而出。周山身形倒飛,一道身影從他的身邊飛快掠過。

“殺手之劍,只為致人死地,如你身手,確實不錯。不過,區區凡俗,豈能與仙法抗衡。奔流斬!”

韓碩怒吼,長劍在虛空化作萬千流光,疾嘯著斬向年輕男子。

女子雙手緊緊按在胸膛,彷彿一顆心因為擔憂和焦慮,隨時會從胸腔跳出。

年輕男子不退反進,瞅著萬千劍影中的一道流光,長劍直刺。

叮的一聲,劍影消散,兩柄劍劍尖對峙。

韓碩猙獰的面孔微微一滯,眸光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年輕男子卻抿著嘴,面容繃緊,如雕刻般嚴肅。

嗡的一聲,韓碩手中的劍旋起一道劍芒,長劍一遞,錯開年輕男子的劍,斜著砍向他的脖頸。年輕男子身形一閃,長劍在對方劍身滑過,嗤啦聲響,火花四濺。當劍滑到對方劍鍔的時候,年輕男子突然抽劍,劍身一震,劍芒四射。

璀璨的光芒眩暈人的視野,遠近燈光竟然紛紛暗淡。

女子雙眸圓睜,張開的櫻唇,似乎想要叫喊。

嗤,一抹血光飆射而出。

劍光消遁,韓碩捂著左手蹬蹬往後退出十幾步,怒目瞪著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靜靜的站在那裡,夜風拂過,帶起長髮飄舞。

韓碩和周山互相對望一眼,彼此心裡都在震驚對方劍道的高深。

羚羊掛角,鴻飛無跡,變幻莫測。

女子朝年輕男子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她很想問問他,受傷了嗎?可是她知道,她如果這樣做便會給他干擾會影響他的心緒。高手對決,一心一意。女子絞著手,暗自祈禱。

周山和韓碩受傷不重,只是道心受到了干擾。周山隨手一招,脫落的長劍無聲飛回了手中。長街靜默,風吹動著落地的燈籠翻轉,遠近光影明暗不定。

就在這時,幾條街道之外,一團火光驟然沖天而起。

尖叫,嘈雜,瞬時間打破了靜默。

周山和韓碩吃驚的朝那邊望去,女子驚叫一聲,喊道,“是我家!”

年輕男子凝目望去,火光映天,煙塵滾滾。

深夜的韓城,彷彿被人從睡夢中抽醒,無數的聲音匯聚在一起,變成了沸水一般的嘈雜刺耳。

韓碩忽然狡黠一笑,望著年輕男子道,“看來,你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年輕男子厭惡的瞥了韓碩一眼,腳步後退,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臂,然後騰身而起,化作一道寒光,掠向火光之處。周山想要阻攔,卻被韓碩一把扯住胳膊。

“小魚小蝦,沒必要跟他較勁,我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山疑惑的看著他,道,“更重要的事情?”

“那些隱藏在暗處企圖阻擋犬戎攻勢的人,我們是不是要採取行動了?”

周山聞言,恍然大悟,撫掌笑道,“還是你想的深遠。這樣,我去把巡防營調進來。”

韓碩略一點頭,道,“提騎營撤去,將其餘營房全部調進城內。”

“好!”

兩人分道揚鑣,暗淡的長街,一下子寂寥無人,顯得冷清肅殺。

年輕男子抓著女子的手臂御空而行,女子則驚慌失措,不時望著他那嚴肅的面孔。漸漸地,女子不再驚慌,反而覺得心安,不由得摟住他的腰肢。年輕男子餘光注視著女子,內心的枷鎖不由得崩潰,心中無奈一嘆。

漸近,沖天的焰火,將半片天幕染紅,滾滾的濃煙,撲向四周,空氣變得焦灼。

無數的身影,在四周驚慌奔走,有的叫喊,有的端著臉盆潑水,有的揹著老人小孩逃離,有的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火源來自劉府,劉府周邊,鱗次櫛比的建築,當劉府被烈焰吞噬,火焰便朝著四周蔓延。一片房屋,全部籠罩在洶洶火焰之中。火光映照,每個人的面孔都顯得無比的哀傷絕望。

女子雙目含淚,一張面孔蒼白如雪。當兩人飄然落在屋脊上,女子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若非年輕男子扶著她,恐怕她早已癱坐在地上,六神無主。

年輕男子望著劉府,劉府已經毫無挽救機會,不論是建築,更遑論裡面的人。

夜深人靜,火災突發,火勢起來的非常快,幾乎是瞬間,便燎原兇張。

年輕男子的眸子如烈火般洶洶,雙手不由得捏成拳頭,牙齒被要的咯咯作響。繃緊的面龐,就像是安耐不住想要殺人的利器。

雖然他不知道起火的原因,但是他可以猜測,而且猜測的內容絕對符合事實。

這是衝著他來的!

當他的目光穿透火海,他的眉頭便倒豎起來,一聲殺意,幾乎掩蓋了撲過來的焰息。他回頭望著痛苦絕望的女子,蹲下身,輕輕抓著她的雙臂,凝望著她的眼睛。

“紫霄,是我對不起你。”

“不,不是你的錯!”女子搖頭,眼淚撲簌簌的滾落下來。

“照顧好自己。”年輕男子心如刀割,許多話堵在心裡,想說又說不出來。此刻,他真想將女子緊緊摟在懷裡,將自己內心的情愫倒出來,讓她知曉。只是,他不能。他毅然站起身,長劍嗡鳴,“離開這裡!”

年輕男子話音一落,倏然衝入火海,宛若一道寒光,剎那被烈焰吞噬。

“夢生!”女子大吃一驚,騰的站了起來,伸手大聲叫道。可是,此刻哪有年輕男子的身影,他消失了,在火海之中。

烈焰於年輕男子,似乎毫無影響,只是讓他內心的怒火,越發的膨脹。

他穿過火海,翩然落到了百丈之外一顆樹上。迎面相對的,是一個陰森森如鬼魅一般的黑袍人。

在火光映照下,在暗影幢幢中,黑袍人全身被黑袍裹住,只留下一雙眼睛陰森冷酷。

“嘖嘖,果然是少年俠客,真是感人肺腑!如此嬌滴滴的一位美人,竟然傷心落淚,真是讓人痛徹心扉啊!換做任何一位男人,都應該陪在她身邊,擁抱她,安慰她!閣下卻毅然離去,如此決絕,哎,如此鐵石心腸,得讓女子多麼傷心啊!”

面對黑袍人看似感嘆實則嘲諷的話語,年輕男子卻是淡漠的看著他,道,“你放的火?”

“天罡之火,瞬間燎原,怎樣,”黑袍人陰冷笑道。“這場面壯不壯觀宏不宏大?你要知道,這一片的人,可都在睡夢之中,誰能想到禍從天上來!嘎嘎嘎嘎!”

劍氣驟然衝起,倏然斬向黑袍人。黑袍人似乎早有預料,劍氣斬來,他倏然騰身而起,袍袖一蕩,那劍氣瞬間崩潰。

“周山和韓碩那兩個廢物不是你的對手,但某卻是你面前的一座大山,區區化境見到,算得了什麼!”

黑袍人如展翅雄鷹,電閃一般撲向了年輕男子,雙臂一探,勁氣疾嘯,轟然落向年輕男子。年輕男子橫劍而起,劍光燦爛,宛若流星飛雨。一道黑影,從黑袍人袍袖中飛出,擊破劍光,到了年輕男子的面前。

“鬼道,萬鬼尋仇!”

黑袍人喝令一聲,黑影猛然伸出無數猙獰鬼頭,張開烏黑的口,鋒利的牙齒流淌著腥臭液體,咔崩一聲,竟然將長劍咬斷,然後撲向了年輕男子。年輕男子神色一變,急忙往後撤去。可是,那些束縛在一起的鬼頭,這個時候竟然紛紛散落開來,宛若無數蒼蠅,發出陰森恐怖的叫喊。

黑袍人雙臂一沉,化掌為爪,虛空一抓,年輕男子的頭頂登時出現一道漩渦。

“惡鬼令,吞噬!”

哇的一聲,漩渦中探出一道醜陋無比又氣焰囂張的惡鬼,張牙舞爪,猛然撲向年輕男子。萬鬼齊出,惡鬼當空。年輕男子長吸口氣,然後提身而起,避開萬鬼,一劍刺向惡鬼。

斷劍劍氣委頓,鋒芒暗淡,當斷劍刺向惡鬼,一道道鬼影纏繞到了年輕男子的四肢。

嗡!

一道掌印轟然落在了年輕男子的胸口,年輕男子四肢受制,避無可避,砰的一聲,整個人跌落在地,撞擊在一幢幢屋宇上,最後滑地而出,落在一棵樹的樹下。

黑袍人陰惻惻的笑了起來,雙手捏拳,萬鬼呼嘯。

“在惡鬼道面前,區區凡人,只有引頸受戮的命!鬼印,業火焚身!”

雙拳豎起,黑色的火焰從拳頭中心鑽出,翩然如羽,然後齊刷刷飛向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身受重傷,斷劍早已不知飛落在了哪裡,黑色火焰飛來,萬鬼在身邊纏繞,他已無閃避可能。低聲一嘆,他想起紫霄,想著她的悲傷,還有從此無依無靠的絕望。痛苦,深深的自責,如萬千苦泉,在心裡奔騰。

忽然,嗤啦一聲,無數劍影從天而降,那萬千鬼影猛然朝天空望去,然後倏然如過街老鼠,慌亂奔逃。可是,那漫天劍影速度極快,豈容它們遁逃。轟!

鬼影消失,黑色火焰如落葉飄搖,最後,在一道劍光下,泯然虛空。

黑袍人神色驟變,身形閃爍,落在了樹梢上,抬眼朝北面望去。

不知何時,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男子,靜靜的站在樹上。

白衣,白髮,白色的劍。

如幽靈,白色的幽靈。

“你是誰?”黑袍人壓抑著內心的驚詫,問道。

白袍男子緩緩抬起頭,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宛若冰霜。

年輕男子口吐鮮血,抬起目光望著白袍男子,苦澀一笑,道,“師傅!”

白袍男子只是微微點頭,然後盯著黑袍人,聲音如兵戈,冷酷如寒冰。

“犬戎都師?”

黑袍人神色閃爍,一雙眸子如黑色潭水,看不出在想什麼。他道,“既然知道我是誰,閣下也得自報門路吧!”

白袍男子抬起劍,直指對方,道,“白羽!”

黑袍人的心猛然一揪,如黑色潭水的眸子瞬間閃過驚慌。白羽,鬼劍道傳人,劍神資質。剎那間,他想逃,逃的越遠越好。可是,這個時候,白光驟然飛來,他看不清那是劍光,還是別的光焰,也看不出那白光有什麼威脅,只是,內心裡一個聲音在吶喊。

快逃!

黑袍人轉身便要逃,可是,那看似緩慢的白光,倏然從他胸口飛出,然後消失在黑袍人那凝滯的視野裡。

黑袍人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一道貫穿胸背的細小傷口,不知何時出現,鮮血緩緩的滲出來。

“你······”

噗!細小的傷口原本只是滲血,而此刻卻落崩潰的堤壩,洪流迸射。黑袍人整個身體搖搖晃晃,從高處跌落下來,再無聲息。

白袍男子望著年輕男子,道,“回去吧!”

年輕男子艱難的站起來,垂著頭道,“是!”

遠處紅光瀲灩,炙熱的氣流蜂擁撲來,白袍男子冷漠的眸光深處,是一絲絲的惱怒。他旋身而起,忽然一劍朝著烈焰斬了過去。白光滑過,烈焰尖叫,滾滾焰火,隨著白光,剎那湮滅。

濃煙滾滾,白袍人已經不見蹤影。

年輕男子望著遠處,眼眸裡滿是憂鬱和頹喪,在十步外撿起斷劍,他回頭朝女子所在方向望去,有些猶豫,最後咬著嘴唇,騰身而起,掠向韓城西面。

屋脊上,女子還在等待,濃煙瀰漫,洶湧的火焰,隨著剛才的一道白光,熄滅了。她以為是他,所以,她心裡渴望著、急切的,想要見他。只是,時間悄然過去,她還沒見到他。

東方出現一條白光,晨光無聲無息而來,夜幕便慢慢的退卻。

新的一天,已在近前。

女子傷心絕望的從屋脊下來,靜靜地站在一片狼藉再看不出原貌的劉府邊上,望著餘煙未盡的殘破,看著灰燼中扭曲的屍體。淚眼婆娑,視野朦朧。

晨風滑過,遠近,傳來嗚咽哭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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