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亂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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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爐煙,嫋娜飄浮,清香滿室。

一抔茶,一張琴,一卷書,滿室清雅。

隨意撥弄琴絃,平和之音宛若流水,清悅恬靜,讓人心胸舒暢。

窗外的花開,純澈白淨,散發出馥郁清香,一縷風,隨著淡淡的陽光,飄然入室。

羅靖站在一旁,靜靜的望著年逾古稀的啟明先生。啟明先生一身素色長袍,垂散著稀疏長髮,一雙手似有意似無意的撥弄琴絃,案臺上的茶已經涼透,爐裡的香隨風飄曳。啟明先生雙手按在琴絃上,琴聲戛然而止,他抬頭望著羅靖,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平靜的笑意。

“先生琴藝天下無雙,一曲讓人忘卻凡俗空靜瞭然。”羅靖道。

“只要有心,便能成樂,只要心靜,便可入道。”啟明先生在羅靖的攙扶下,緩緩起身,站在窗臺,凝望著白色的小花,翠綠,花開,總是能給人一種清涼瀟灑的感覺。“鬧市難得清靜地,入道修來萬古同,七情六慾雖不棄,由來多是心意凝。青衣衛那邊怎麼樣了?”

“高小飛雖然隨公主外出,但是有他的老班底帶著,一切正常。”

“這些都是從黑風城九死一生走過來的人,其心智、勇力,非一般人能比,而且,經過高小飛等人的嚴格歷練,這些人已經是脫胎換骨。所以,即便高小飛不在,能有跟著他走來的人管理,料來沒什麼問題。不過,暗流湍急,犬戎勢大,奸佞叢生,不可小覷。”

“羅靖知道,已經與他們交代過。”

啟明先生手扶著窗欞,風拂動額前白髮,他已經不再年輕。稀薄的陽光從屋簷斜斜的灑落,有種夢幻的感覺。耳邊傳來樹葉窸窸窣窣的聲音,細碎而悅耳。啟明先生回頭,道,“劍堂可有稟報?”

羅靖怔了一下,劍堂是特殊存在,除了公主和白蓮教的那個聖女,無人可以調遣。想到那個白衣白髮白劍的男子,羅靖的心便不由得掠過一抹寒意。羅靖搖了搖頭,道,“劍堂一般不會傳遞訊息,而且即便傳遞訊息,也是直接遞給公主。”

“最近多次犬戎被殺事件,定然是他們所為,這也讓犬戎奸細和一些臣服犬戎的奸佞有所收斂。不過,如此明目張膽,怕引起別人注意,暴露我們的位置,還是需要謹慎一些。”

“先生所言,羅靖定轉告他們。”

就在這時,一名青衣衛匆匆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匆忙,額頭上淌著汗珠。羅靖和啟明先生對望一眼,便知道定然出了什麼事。

“怎麼了?”

“啟稟大人,知府衙門和軍部有動靜。”

“出了什麼事?”

“具體原因不明,但,他們朝這邊而來,兵分三路。”

“你們的頭怎麼說?”

“頭說,大人們暫時隱蔽,來敵青衣衛會料理。”

啟明先生撫摸著頷下長鬚,凝著目光道,“對軍部的號令進行的怎麼樣了?”

“軍部六軍,已有三軍願意追隨公主。”

“也是不錯了,”啟明先生嘆息道。“如今時局詭異,且又是韓碩的親軍,能有三軍歸順公主,也算可以的了。”

“先生,我們是否先行隱蔽?”羅靖問道。

“避敵鋒芒,敵明我暗,隱蔽有何不可!”啟明先生道。

“回去告訴你們大人,不能硬拼,但不嬌慣敵軍,有利就打,無力就撤。”羅靖道。

“小的明白!”青衣衛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不一會兒,啟明先生和羅靖走出院落,與早已等候在那裡的十幾名文武官員,從一處地道離去。

昨夜的大火已經讓韓城所有人知曉,不少人天一亮便去了現場觀看。方圓數里之內,房屋盡皆燒燬,據統計,不少人在這場大火中死亡。擠在周邊觀望的百姓,不時嘆息,也有些人卻事不關己暗自嘲笑。衙役們稀稀拉拉,只是走過場似的來了又去。

紫衣樓,樓高七丈,九層,如寶剎一般。

幾名青衣人在入口守著,神色肅穆,雙眸炯炯,如鎮宅神靈一般。

一名頭戴斗笠身穿蓑衣的男子快步而來,在門口亮了一下腰牌,然後匆匆步入樓中。轉瞬,人已在頂層。頂層已有六人,每個人穿著紫色袍服,正坐在圓桌前說著什麼。門被推開,蓑衣人走了進去,正說話的人紛紛站了起來。

“原來是範先生,此來可有訊息?”身為青衣衛副校尉的二狗問道。

來人將斗笠蓑衣除去,露出強壯的身形。範東來給自己倒上一杯茶,一飲而盡,然後掃了眼眾人,道,“冀城已在我們手中,樊城失守。高校尉等人正派人回援韓城。”

“韓城的情況大人可清楚?”

“你們來信,高校尉他們已知悉。”

“那大人可有吩咐?”

“高校尉的意思是,伺機而動。”

“好!”身材魁梧健碩的鐵牛興奮的揮了下手,道,“終於可以大幹一場,不必在躲躲藏藏了!”

“但是,”範東來神色一凝,道,“韓城不論出現什麼變故,都是我大陳領地,不管怎麼打怎麼鬧,首先要確保百姓安全,其次,莫要給城池損傷太大。”

鐵牛等人露出遲疑之色,二狗沉思片刻,道,“啟明先生等人的落腳之地已經暴露,奸佞們正集結撲向那裡。我們剛才商量了下,決定立刻阻擊。”

範東來抹了把臉,笑道,“呵,看來我還趕上了!”

“範先生前來,可給我們提升了不少信心。這樣吧,範先生,我們青衣衛其中一路由您來指揮,您負責在城外斷路,防止犬戎及奸佞抄我們的後路。”

“好,範某謹遵安排!”

“鐵牛,陳鋒,劉成,你們三人各領一路,分三段阻擊,行動一定要果決,一擊即過,不可拖沓。”

“明白!”

“我會帶一路在最後接應你們,然後大家一起從地道分散,到時候我們按照事先說好的暗號聯絡。”

“放心吧,沒問題。”鐵牛露齒笑道。

“好,現在出發,這紫衣樓,待我們回來之日,便為我們青衣衛的總部!”

一群人快速從紫衣樓離去,轉瞬間,一座樓閣,鴉雀無聲,空蕩無人。只剩下陽光在樹梢波盪,一圈圈光暈,如枝葉凝聚的光華。

似乎察覺了什麼,韓城大街小巷寂寥無人,剛剛邁出家門不久的人,瞅著城內不安的氣氛,便紛紛閉門不出。

各色制服的衙役從各街道穿過,在衙役的身邊,還有從城外而來的軍隊。絡繹不絕,井然有序,每個人神色嚴厲,如手中鋒芒。

不少人在自家屋內的窗戶後面,詫異的看著從街上飛奔而過的衙役和軍士,喃喃自語。

紫霄失魂落魄走在街上,全身衣物滿是髒汙。當衙役和軍隊從身邊掠過,她不過是停下腳步,茫然的望著,然後低嘆一聲,繼續往前走去。

醉雲霄,是一座酒樓,酒樓的二樓,是一間天字號房,房內此刻有五個犬戎人。這五個犬戎人看著從街道上走過的衙役和軍隊,便面露得以之色。一名全身裹著黑袍的男子從街上匆匆走來,與紫霄擦肩而過,紫霄身形趔趄,一下子倒在了地上,那人卻看也不看一眼,鑽進了酒樓。樓上的人瞥了紫霄一眼,然後把窗戶合上。

很快,從街上走來的人進了屋子。

“帶回什麼訊息?”

“我軍已在大巴山,不日就會達到韓城,望大家做好準備。”

“現在韓城亂勢已起,以韓城衙役和軍隊對付企圖fuguo者,必然引起一番爭鬥,正好能在我們的軍隊到來前,將韓城的民心打亂。”

“將軍聽了你們的計劃,大為讚賞,說等拿下韓城,便讓你們加官進爵。”

“多謝大人!”

“不過,現在韓城還不夠亂,我從城外進來,見城內百姓多為安寧,並不見緊迫慌亂之感。依我之見,大戰之前,當讓這些螻蟻們如熱鍋上的螞蟻,自己慌亂起來。”

“你這樣一說,倒是讓我汗顏了,竟然忽略瞭如此緊要的事情。你回去稟告將軍,大軍到達之日,便是韓城被我犬戎拿下之時。”

“好,你們保重!”

就在這時,窗戶忽然嗤啦一聲,一道寒芒洞穿窗戶,在暗淡的光線下,刺穿了一名犬戎人的咽喉。寒芒退去,鮮血飛濺。

“什麼人?”有人怒吼。

可是,窗戶砰的一聲破碎,一名黑衣男子飛身而入,冷然一笑,道,“區區老鼠,也敢覬覦我大陳重鎮,不知死活!”男子話音一落,化身而過,長劍嗡鳴,震顫而起,一道道劍影倏然飄過。

“啊!”

一顆頭顱朝著破窗飛去,跌落在街道上。

街道兩邊,瞬間傳來了男女的驚叫聲,而後便是嘈雜混亂的響動。

黑衣人將劍拭淨,冷眼瞥著地上的屍體,還有潺潺流動的鮮血,冷哼一聲,便化作一陣風,從窗戶掠去。

衙役們紛紛奔跑,在隊伍之中的軍士面露凝重,他們所得到的命令有些模糊,讓他們疑惑不解,所以,即便衙役們興奮異常,可他們卻興致缺失。文武街,一條柵欄不知何時攔在了街道中央,四下裡寂寥無聲,渺無人影。衙役們和軍士紛紛停下腳步,眸光四處巡視。很快,有人跑了過去,欲要將攔路的柵欄搬離。

忽然,從街道兩邊屋簷之上,突然跳下來百餘人,這些人穿著青衣,手提刀劍,宛若猛獸。也不搭話,這群人轟的衝了上去。

“不好,我們中了奸計了!”一名兵士驚聲叫道。

可是,即便他們已發現不對勁,這些青衣人卻出手果決狠辣,絕不給他們應變之機。剎那間,鮮血飛濺,慘叫迭起。遠近百姓見了,目瞪口呆渾身瑟瑟,不少人甚至暈厥過去。

嗖——砰!一道煙花沖天而起,在半空炸響。

青衣人正壓著衙役和軍士攻擊,忽然見到空中的煙花,一人大聲喝道,“不許戀戰,撤!”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青衣人閃身掠向前方,轉眼便消失的無影無蹤,留下一地的屍首,還有驚慌失措面無人色的活人。不一會兒,從左右兩邊街道撲過來兩隊衙役,這些人見到同僚如此狀況,不由得大吃一驚。

“出了什麼事?怎麼成這副鬼樣子?”

“班頭,我們遭到一群身份不明的青衣人偷襲,我們傷亡慘重。”

“這群人去了何處?”

“往前方去了。”

“留下十人救治傷者,其他人,隨我來。”

大巴山,莽莽蕩蕩,無邊無際,茂林森森,百獸率舞。

有高聳入雲的山峰,有低矮無狀的山峰,有相互毗連宛若五指的山峰,雲岫繚繞,壯闊秀麗。

一支隊伍,翻山越嶺,已在山脈之中。

群山無路,卻阻止不了他們前行的步伐;高山險阻,卻不能遲滯他們內心的兇張。

陽光垂落,山林之中光影暗淡,寒意森然。

一隻只雀鳥驚飛而起,一隻只幼獸發出驚悚的叫聲,翻滾著逃離。

篝火,烤肉,奶酒。

一名體態肥碩面龐方圓的男子大搖大擺的坐在空地上,手持烤肉,一手提著酒囊,大口吃肉,大口飲酒,而周邊是嚴密護衛計程車卒。與男子一起席地而坐的,還有幾名年齡不一的男子和一名漢人文士。

“離著韓城還有多遠距離,幾天能趕到?”肥碩男子問道。

漢人文士攤開地圖,仔細瞅了一眼,道,“將軍,我們現在大巴山的雷音峰,從這往南再走二十里,便能走出大巴山。”

“這條路不是人走的地方,更別提行軍了。雖然我犬戎壯士意志堅韌,卻也受不了這荒山野嶺。你再想想,可有捷徑可走?”

漢人文士苦笑一聲,道,“將軍,要有捷徑,小人豈敢隱瞞。實在是隻有這一條路,我們才能在預定的時間趕到韓城。”

“冀城和樊城,應該早已結束,若是我們不能將韓城拿下,回去那些可惡的傢伙不得嘲笑我。不行,”肥碩男子將手中烤肉扔下,接過一旁士卒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手扔到一邊。“必須加快行軍速度,此行必須拿下韓城。”

“將軍,將士們身心疲憊,還是趁著時日讓他們休息一下吧!”漢人文士道。

“是啊,將軍,你看看,我們幾個身體好尚且如此,再看看那些憊懶貨,早就走不動道了!”一名男子訴苦道。

肥碩男子抬頭望去,陽光婆娑,讓人視野迷茫。他道,“一刻鐘,喝水吃飯,然後上路。雖然韓城傳來的訊息讓人欣慰,但是,此非常之時,難免半道變故。我們必須趕在變故之前,順利完成此事。行了,你們趕緊,別耽擱行軍。”

“多謝將軍!”

一隻鷂鷹在虛空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肥碩男子聞聲,神色一動,用手撮著嘴巴發出哨聲。鷂鷹迅速朝這邊落下來,落到了男子的肩上。肥碩男子抓過鷂鷹,取下了鷂鷹腳上的信筒。信的內容不多,不過寥寥幾字,不過信的內容卻是讓他神色驟變。

漢人文士走了過來,察覺了肥碩男子表情的變化,心中一頓,問道,“將軍,出了什麼事?”

“冀城有變,我軍得而復失。”

“啊,怎麼可能?”漢人文士大吃一驚,道。

肥碩男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快步走到篝火前,喝道,“都給我起來,現在出發。”

在韓城以南,百里之外的蓮花山脈,一隻不足萬人的隊伍翻山越嶺、披星戴月,艱難前行。他們沒有休整,沒有滯足,沿著高低起伏不定的山峰,已走了三日。當陽光在樹梢垂落,這群如莽林野獸的人,卻已走出了二十多里。當一道飛瀑攔在面前,這群人才不得不停下睏乏的腳步。

“將軍,飛瀑攔路,退無可退,進無可進,我們怎麼辦?”

一臉鬍子的程咬金圓瞪著眼睛,緊咬著嘴唇,恨恨的一馬槊斬在一棵樹上。

“進無可進,難道我們就不要走了!耽誤了軍機,誰來承擔責任!哼,老子他孃的就不信了,這一路上,攔路虎還少,可曾阻攔我們!”

“可是將軍,兩邊懸崖,只有這一處可走,而這又有百丈飛瀑,這、這如何走得?”

程咬金死死盯著飛瀑,雙眼佈滿血絲,想到跟李靖他們立下軍令狀,他的內心便湧起一股股豪氣。他忽然快步衝了出去,一頭扎進了潭水之中,刺骨的寒意,讓他整個人滿身心的疲憊一掃而空,大腦瞬時清明起來。士兵們呼啦啦衝了上去,擔心程咬金出事。

半刻鐘過後,程咬金忽然從水中站了起來,水花四濺。

“有辦法了!”

他跳上岸,目光四處一掃,道,“砍下藤蔓,編結為繩,爬上去!”

韓城西門外,幾個身影陸陸續續從地下鑽了出來。在入口之外,早有馬匹等候在那裡。

這些人鑽出地面,回頭望去,便見到暗淡光幕下,城內飄起一道道煙霧。

“他們並沒有追來,看來青衣衛打亂了他們的計劃。”羅靖道。

“小心眼線,我們儘快離開這裡。”啟明先生嚴肅的道。

翻身上馬,一群人如幽靈般進入城外的樹林,筆直向前走了五六里,他們折而向南,在南城門偏西的地方,有一座茶寮,茶寮也有人在那裡等他們。

當見到羅靖等人出現,茶寮裡的人連忙熄滅爐子裡的火,紛紛拿起兵刃衝了過來。

“聯絡好了嗎?”羅靖問道。

“巡防營副都統廖傑,願率帳下兵士,追隨公主!”

“好,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啟明先生道。可是羅靖等人卻露出了擔憂的神色。啟明先生淡淡一笑,“你們豈不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樣的道理嗎?走吧!”

馬蹄聲聲,敲擊著城外的大地,濺起一團團的泥土,消失在森森翠綠之中。

城牆之上,一支支旗幟緩緩升起,一道道兵刃露出了鋒芒。

一名校尉級別的年輕男子撫摸著嘴唇上的短髭,露出謎一樣的笑容,一手按著刀柄,緩緩對左右道,“去告訴大人,獵物出現了!”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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