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全力一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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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夜幕,街衢燈火輝煌,遠處傳來青樓歌姬那美妙的歌聲。

屋子裡一面鏡子忽然崩碎,讓屋內之人赫然一跳。

“怎麼了?”

“張凱出事了!”

趙可可微微一怔,瞬即想起張凱便是唐振清的徒弟,不由心中焦慮,抓著他的手臂道,“那長老不是有危險?”

唐振清面色嚴肅,眸光炯炯,深深吸了口氣,道,“別擔心,我這徒弟雖然實力不強,但為人機靈,不會魯莽。可可,你在客棧等我,我前去看看情況。”

“你、你注意安全!”

唐振清微微一笑,心中如流光暖流,長久的飄離而今有人牽掛,讓他驀然有了一份羈絆和依戀,他握著趙可可的手,嗯了一聲。

一張符文在手中燃燒,空氣凝縮,便見一道光飄然而去。

趙可可站在那裡,望著那空氣如波浪一般遠去,如一道漩渦終於歸於平靜,眉頭緊蹙,嬌嫩的臉龐滿是擔憂。沉吟好一會兒她忽然步出房間,離開了鳳城。

黑暗,無止境的黑暗,如在地獄九重,充斥著腐朽與陰森。

劍光縱橫,劍氣在殘破的空間疾馳。

可是,那道瘦小的身影卻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炎淵靜靜的站在那裡,手中劍在身側,流溢著幽冷的光芒。

碎石間,樂哲、易水寒、天花婆婆和張凱,氣若游絲,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炎淵不關心他們的生死,在危機面前,只有自己活著,才是破解危機的唯一路子。

能感覺到到塵埃落地,空氣在眼前滑過,如雲霧一般。

墓室外面,嫣紅凝稠的血液,化作一條條紅色的線蛇,從池坑裡蜿蜒出來。

炎淵側身,往左側跨了一步,劍隨之一動,微微豎起,劍光便在黑暗中轉折。

一抹厲色在臉上浮起,炎淵突然箭步而出,閃身到了隔壁墓室,而此時,那無聲蜿蜒而出的血色線蛇紛紛昂首撲來。血腥氣息撲面而至,彷彿要將人體所有的感官堵塞。那線蛇靈敏矯捷,無聲無息而起,卻又狠毒兇唳。剎那已在尺寸之間。炎淵沒有理會,而是旋身落地,既而點地而起。

不過呼吸時間,他已在隔壁墓室騰挪百次。

劍未動,他也沒有攻擊。

而黑暗裡,除了線蛇如絲縷般撲騰,沒有其他生物的移動。

眸光如星辰,熠熠寒光。

六感外探,那瘦小而醜陋的生命,似乎真的消失了。

但他知道,那生命還在身邊,甚至近在咫尺。雙方都在警惕,都在等待。狡猾的生命!

如蚊蟲叮咬,一絲痛感在胳膊出現,既而朝著小臂和上臂流動。痛感流動的很快,呼吸間已讓上半身痛苦不已。他可以看見那線蛇咬住胳膊,如枯萎的枝條在那裡晃動。但是,他沒有管它!痛感已經如山洪一般讓人難以忍受,整個軀體就像是被烈火灼燒,幾乎要潰散。

他的眸光凝聚起來,一道劍芒出現在眼眸深處。

劍波盪著幽冷的光,劍刃閃爍著寒意。

突然,炎淵掣步而出,一劍直刺東北方向。劍如流光,悄然無聲,卻迅速突然。嗡的一聲,劍尖亮起一道藍光,藍光之中,一張醜陋狹小的臉孔猙獰陰沉。藍光頓時往側面掠去,炎淵緊隨其後,揮劍斬去。

劍氣嗤然有聲,彷彿撕破了空間,如浪潮一般拍向前方。

黑暗無邊,寂靜如死。

炎淵疾馳的身體突然一晃,整個人橫掃而出,重重的撞在了墓壁上,轟隆隆巨響,一道道墓壁破碎,碎石如亂矢飛舞,砸向四周。炎淵悶哼一聲,還未來的及跳起來,一隻乾枯蒼勁的手突然拽住了他的小腿,將他提了起來,然後狠狠的砸在地上。砰!整個墓室在震顫,地面凹陷,完整的地面立時出現一個尺餘深的坑,炎淵大腦一片空白,神情恍惚。

嗚啊的聲音,就像是孩童的語言。

炎淵的身體飛了起來,在墓頂拖行,迅疾又被砸落在地。一條條線蛇化作漿液濺起,炎淵整個身軀浸入血池之中。血池沸騰,一顆顆細小扁平的蛇頭冒了出來,然後爭先恐後的撲了上去。炎淵的身體,不僅被血水包裹,更是被密密麻麻的蛇頭咬住。

不足尺餘高的如瘦小猴子的身影出現在血池的上方,凹陷的瞳孔陰仄仄的盯著池子裡的炎淵。毛髮稀疏,皮膚乾燥龜裂。裂開的嘴裡湧出腐臭的氣味,那掛著唾液的牙齒鋒利如鋸齒。

池子裡的炎淵一動不動,任由那些線蛇啃咬,就像是毫無還手之力一般。那如猴子的生命盯著他,久久不動彈。一刻鐘過後,似乎感覺到炎淵生命氣機的消失,那生命才放下心來,噗通一聲鑽入血池之中。

嗚啊!

突然,那生命驚慌的衝了出來,卻見到一隻手緊緊拽住它那細短的腿。嘩啦一聲,全身遍佈著線蛇的炎淵從血池中站了起來,血水飛濺,血花漫天。劍光倏然亮起,從那生命身上掠過。那生命張著嘴發出可怕如求救一般的聲音,可是,炎淵陰沉著臉心腸如鋼鐵堅硬。

一顆頭顱飛了出去,在地上打著轉兒。

炎淵騰身而起,落在地上,身上波盪起烈焰般的光焰,而緊緊咬著他身體的線蛇一下子燃燒起來,化作飛灰,消失的無影無蹤。

生命被斷首,頭顱被炎淵踩的粉碎。

紅色光焰中,炎淵殘破的身軀正在飛快的恢復,而浸溼的衣裳,也飄蕩起來,獵獵飛舞。

砰!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隻巨手重重的擊打在炎淵的背上,炎淵整個人如隕石一般砸向墓葬盡頭。

轟隆隆!

前方黑暗深處,是可怕的驚天動地的巨響,一道道裂縫,自遠處延伸過來。

黑暗,沉寂,殺機瀰漫。

巨手來無影去無蹤,彷彿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靨。

炎淵在咳嗽,身體從碎石中艱難的爬出來,血水從嘴裡無止境的淌下。

身體殘破,四肢百骸在那一掌之下幾乎寸寸斷裂,臟腑更是破碎的如亂草。

一掌之威,寸勁之強。

如木偶一般的炎淵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塵土在四周飛揚。

掩埋在碎石之下的長劍,嗡的一聲破石而出,落在了炎淵那滿是鮮血的手中。

喘息,如陷入絕境的困獸,保持著最後的尊嚴。

劍光黯淡,彷彿與其主人生命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血從手臂流淌在劍上,又從劍上滑落在地上。滴答,滴答,如流水滴落在青石面上,清晰,單調。

垂在臉上的頭髮隨著一陣威風拂動,頭髮之下的眼簾微微一動。

劍在瞬息間刺出,毫無預兆,彷彿順手而為。

一劍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噗哧的一聲,一隻巨掌被利劍穿透,重重的釘在了數丈之外的石柱上。

石柱表面剝離,塵屑紛紛灑落。

黯淡的長劍一下子精光熠熠,彷彿重活了生機。嘩啦一聲,劍身燃起烈焰,將整個巨掌吞噬。

嗷!

一道龐大身影自石柱背後撲了上來,丈餘長的胳膊被硬生生拽斷。

狂風撲面,碎石橫飛。

孤孑的炎淵,宛若亂風中的敗草,隨時會被狂風撕碎。

龐大的身影眨眼間便到了炎淵的面前,一掌擎天,然後如天雷轟擊而下。巨掌還在丈許之上,地面已經開始破碎。狂風怒吼,勁氣化刃。炎淵雙眸驀然睜開,殘破的身體轟然而出。

一拳如雷,一掌如電。拳轟巨掌,掌切胸腹。

砰!

神力激盪,雷電交織,轟鳴四野,乾坤扭曲。

巨掌,巨影,在遲滯的時空之下,一點點破碎。

包裹炎淵身體的光焰,這個時候便如昊日,兇猛狂躁,驕狂放蕩。

吼!炎淵仰天長嘯,宛若一頭失控的猛獸,癲狂兇唳。

他旋身一轉,雙臂揮舞,神力化作可怕的毀滅力量,激盪四周。剎那之間,那重重疊疊掩映在晦暗之中的建築,化為灰燼。騰起的煙塵,讓整個時空混沌朦朧。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雙猩紅的眼眸出現在混沌之中。

陰森,陰冷,貪婪。

盯著炎淵,就像是發現了志同道合的盟友。

炎淵卻是仰頭盯著它,眸光猩紅如血,兇焰囂張。他忽然騰身而起,一拳朝著它轟擊過去。這一拳,宛若穿越時空,跨越介面。那雙眼眸便不再平靜,轉而為憤怒還有仇恨。這是對背叛的憤怒,這是對忤逆的仇恨。那雙眸子射出一道藍光,這光渾濁激烈,彷彿凝聚這時空的奧秘,深邃而詭異。

炎淵一拳轟在那藍光上,所有的力量,便在這剎那的接觸之下消失。一道道光蘊,在彼此間呈現,就像是星河深處,那波動的無力量的光束。

一處崩塌的墓室,一塊磚石脫落下來。唐振清從隔壁鑽了過來。

崩塌的墓室裡,被碎石遮掩的,是一個祭壇。

這處祭壇不知祭祀的是什麼,但從殘缺部分,可見其重要。

在碎磚上,可見到一道道刻畫,刻畫上顯示的是古老的祭祀活動。

飛龍,舞鳳,怒虎,玄龜,在一名穿著黑袍的男子腳下,被一刀刀切割。血水流入一方池子,池子裡雀躍著密密麻麻的線蛇。在池子的中央,還有一個被幾根粗大的鏈條鎖著的巨大身影。

古老的咒語,原始的儀式,殘酷的獻祭,殘缺的畫面,讓人毛骨悚然。

唐振清咬著嘴唇,將面前的碎石震飛,一腳踏在腳下儲存完整的陣紋上。他將肩上的包袱放下,解開包袱將一件件物品取出。硃砂,魂石,死草,鱗骨,符。他抓起毛筆沾染硃砂,然後起身在陣紋周邊畫下一道鮮豔刺目的紅圈,藉紅圈四個方位,然後畫下交叉縱橫的直線,又藉著交叉縱橫的直線開始勾勒,讓整個圖案覆蓋在原有的陣紋上。這一切做完,他便將魂石、死草、鱗骨碾碎,灑在自己所刻畫的圖案上。

低聲吟詠,聲音低沉渾厚,就像是吟詠著古老而又親近的歌曲。

散落在身體四周的符同時燃燒,一縷縷各色煙霧,嫋娜起來。

一道身影從樂哲面前掠過,回頭掃了一眼,微微遲疑,瞬即朝著炎淵所在方向而去。本已昏厥的樂哲忽然睜開雙眸,眸子漸漸變得冷漠。只是,他身體麻木了失去了知覺,更無絲毫力量。

炎淵凝滯在虛空,一雙眸子緊緊盯著光蘊後面的眸子。

他不再癲狂,不再狂躁,眸子對視,讓他忽然墜入深淵之中,彷彿永遠到不了底下。那雙眸子讓他越來越害怕,彷彿心底裡的秘密被揭穿,而自己就這樣暴露在對方面前。

那雙眸子也不再憤怒不再仇恨,而是泛起了欣慰的光芒。

無聲的交流,不對等的交流。

我知道你需要什麼,在你發覺自己不過是別人佈下的棋子,不過是一個被人操控的木偶的時候,你便有了自己的秘密。我知道你的秘密是什麼,也知道為何需要這個。說到底,我們速途同歸,我們本性是一樣的。我們不希望被人操控,不希望成為別人的棋子,我們所想要的是,自己掌控自己的生命,自己無論正邪,能主宰一切。

你已經明悟,可是你卻依然一錯再錯。你以為你現在所作所為便是在按著自己的意識來走?不你現在所作的一切,還是在順著他們的佈局,還是在完成他們手中棋子的義務。很可悲,即便你明悟自己的處境,卻依然擺脫不了人族卑賤思維的束縛,依然在做自己所討厭的事情。

我可以成就你,可讓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讓你跳脫出他們的佈局,成為真正的自己,只要你願意。

而且,你現在的武力為何不能突破極限,為何你自以為自己強大卻依然不能爆發,到最後還要墮入野獸之態,垂死掙扎?你的神魂有殘缺。你不希望活著的人依然活著。你的生命不完整,成了你一步成神的唯一桎梏。殺了他,完整你自己,成為人族的神,成為寰宇的主宰。

我可以指引你,可以為你鋪墊一切,就像當初,我為天神族所作的一樣,掃平障礙。

那雙眼睛露出和善之光,便像是對待自己的晚輩,炎淵的雙眸這時候溫順下來,彷彿已經被對方說服,打算臣服。然而就在這時,那雙猩紅的眼眸突然快速的轉動,猩紅的光芒突然裂開。炎淵那溫順的眸光一下子凝聚,劍芒綻放。

長劍嗡的一聲飛到了炎淵的手中,炎淵那凝滯的身軀猛然暴起。

“區區邪靈,也敢對我蠱惑,死來!”

劍芒暴起,轟然斬在那雙急劇扭曲的猩紅眼眸上,發出如刀刃割破皮革一般的聲音。然而,劍芒之下,卻倏然出現一道龐大的身影。眼眸背後的身影,如虎、如龍、如鳳、如玄武。有著白虎的兇惡,有著青龍的觸角,有著鳳凰的羽翼,有著玄武的龜甲。一劍斬在那堅不可摧的龜甲之上,劍芒立時消遁,劍刃發出崩斷的聲響。炎淵整個面孔驀然煞白,心中第一次無比的絕望。

“既然你想死,那邊去死吧!”

龐大的怪物怒吼一聲,鋒利的爪牙兇猛的拍在了炎淵的身上。炎淵轟然落地,已經破碎不堪的大地立時沉降崩塌。遠處一個鬼祟的身影啊的一聲尖叫,被崩塌的大地立時拋了出來。

怪物振翼而飛,呼嘯著撲向陷入大地深處的炎淵。烈焰奔騰,燃燒著大地,蒸騰著虛空。炫目的焰火,讓本機生機飄渺的墓葬,瞬息間走向灰滅。深坑之處的炎淵,眼望著那烈焰撲來,龐大怪物身影居高臨下不屑一顧的目光,還有那雙可怕的眼眸,不只是汗還是淚水,在臉龐上滾動。

遠處祭祀墓室之中,唐振清啊的一聲噴出大口鮮血,一雙眸子吐出血絲密佈,全身的肌肉都在消耗中萎縮。他一掌緊緊按在圖案的中心,任由鮮血從嘴裡淌落下來,吐出的眼眸死死的盯著掌下圖案的變化。

“盜亦有道,萬法不侵,諸邪避退,弘正蕩魔!”

唐振清一下子老了幾十歲,整個人衰老疲憊,原本豐腴的身體,此刻且是如皮包骨頭一般。誰也不知道,在這看似平靜的陣法牽引之下,他卻是憑著內心的剛正不阿和堅韌決絕,憑著一身精血,與那緣故邪惡的祭典搏鬥,企圖將其逆轉。

“哇!”

又是一口鮮血噴在地上,鮮血在圖案上飛快的消逝,彷彿被幹涸已久的土地無止境的吞噬。

一個身影搖搖晃晃的出現在墓室的門口,呆若木雞的看著唐振清。

“師傅?”

如虎如龍如鳳如龜,憤怒的咆哮聲在天地之間迴盪,那龐大的身軀在這一刻不斷的扭曲,不斷的變化。那種痛苦,那種絕望,還有那種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的釋放。空氣如利刃穿梭縱橫,撕裂天地。無邊的殺機,滾滾浩浩,奔騰充斥。

那在昏暗中跌落在地的身影艱難的仰起頭,不甘而又絕望的望著眼前這奇異的景象。

忽然,深陷地坑的炎淵咬破舌尖,一把攥住殘破的長劍,長嘯而起,一劍刺向那龐大怪物的咽喉。

劍刺破肌膚,洞穿咽喉,可是那怪物卻猛然擺動身軀,一把將炎淵甩了出去。龐大怪物振翼掠向西面,凌厲的爪牙一把抓住躺倒在地的身影,然後呼嘯著衝破桎梏,鑽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轟!

巨響傳來,時空剎那被擊碎,一道道電光在破碎之處交織輝映。

倒在地上的炎淵,雙目無神的望著那交織的電花,嘴唇蠕動,無力的呢喃,“他還活著,我不完整,我不完整,我不完整······”

黑暗如潮水,淹沒了神識,吞噬了觸感,讓一切都在那無邊無際中沉淪浮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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