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寒鴉上(1 / 1)
茫茫飛雪,北風疾馳。
冷寂的世界,所有的生命彷彿都已消失。
烏黑的岩石,即便有潔白素雅的飛雪點綴,也無法掩蓋其陰冷殘酷的一面。
群山起伏,萬籟俱寂。
兩道身影渺小的立在山峰之上,四下裡群山寂寂,光影慘淡。
風從北地而來,掠過這裡的山巒,在岩石縫隙間呼嘯,在山谷中咆哮。衣衫獵獵,在如此冷酷而荒涼的世界裡,這兩道身影越發顯得堅韌。
一道劍光如流星掠起,在半空中突然炸開,化作萬千流光。
流光閃爍,忽隱忽現,宛若夢幻,又如雷電。
身影折起,劍器無聲,暗淡的光將雪花斬成兩半,在虛空裡排列如星辰。
狂風怒吼,身影迭起,劍芒破嘯。
一道道焦雷之聲在遠近閃電炸響,可怕的鋒利氣勁,彷彿將這蒼涼的世界撕裂成一片片。
當一切歸於寂靜,當光束泯然於慘淡,身影落下,宛若未曾動過。
“你看,這就是那一劍,”年輕俊逸而又冷傲的年輕男子,淡淡的開口說話,手中的劍入鞘,寒光頓逝。“詭異、狡詐、兇猛,任你反應再快境界再高,也無法躲避。此劍一出,神魂驚懼,肉身遲鈍。此劍只應天上有,人間不能留其光。”
“此劍兇險,卑下當時也是嚇了一跳,”身邊的男子道。“不過幸好,聖子反應超乎常人,避開了鋒芒,保全了性命。”
年輕男子薄薄的嘴唇微微翕張,冷笑道,“他還是太嫩了,雖然有絕世武技,卻無法熟練,不然,我這聖子頭顱可就被他砍下當成了立功工具了!”
“聖子的意思,是說那人的劍技是從仙術之中而來?”
“是否仙術,現在無法斷定,不過傳聞所說,應該屬實。”
“上古卷軸?”
“那些老傢伙算計之深,即便是老祖們,也望洋興嘆。這是他們的可怕之處,也是我們所無法孤注一擲的原因。這若有若無的不確定,便如無形中的繩索,捆縛住了我們的手腳。”
“難怪大人們不願意出面呢!還與人族結盟!”
“大人們自然有自己的考慮,豈是你們所能揣度!”
“卑下愚鈍!”
“上意莫要妄加揣測,不然,即便你是我的人,你也會沒命的。”
“卑下不敢!”
年輕男子轉過身,腳下是萬丈深淵。四周的山石都是烏黑的,便如被無窮盡的雷電鍛鍊過,成了如今寸草不生的模樣。寒冬冷冽,更讓這些山石顯得冷酷異常。
“不過,慶典結束,熱鬧過後,便是現實的殘酷了!不論怎麼幻想,怎麼點綴,怎麼逃避,現實到底是殘酷的。小小的劍宗,沒想到讓我這天神族聖子如此難堪,此辱不得不報,也不能拖延。”
“人族幻想過久,便自以為自己林立與萬族之上,盲目自信,高傲虛偽。雖然大人們暫時不想開戰,但是小小的教訓,還是被允許的。”
“所以,我要殺雞儆猴,讓劍宗成為人族宗門懂得敬畏的祭品。”
“聖子意思,卑下明白,此事便由卑下前去辦理。”
“不,我之恥辱,豈能容得他人來代勞。”
“可是聖子不還得回去覆命嗎?”
“呵,一個小小的下品宗門,能耽擱得了什麼時間!解決了他們,我們再回去不遲。”
“是。”
茫茫的黑色山脈,無邊無際,充斥著陰冷的氣霧繚繞。
天地宛若一體,層雲陰暗無光。飛雪連綿,覆蓋在黑色岩石上,便如喪衣,讓醜陋尖刻的屍體,稍稍有點莊嚴。
一座宏大的城堡,高聳陰暗蒼涼,坐立在蒼涼山脈之上。
闃然無聲,天地沉沉。
高大的城門開啟,一道身影飛快的朝裡面跑去。厚重的鎧甲,閃爍著寒冷的青光。腳步聲清晰厚重,在屋宇間迴盪,如鼓聲一般。
一道道城門被開啟,發出歲月滄桑的聲音。
在深處的一座宮殿裡,昏暗之中,一張蒼白的面孔彷彿落著無數的陰影,讓整個臉面模糊。眸子微微張開,射出迫人而冷酷的光芒。大殿左側一青銅架上,站著一隻體型碩大渾身漆黑的鳥兒。這隻鳥兒半蹲著,兩側的羽翼並未合攏在身體上,稍微流出了一絲縫隙,彷彿隨時準備離開青銅架,振翼翱翔於九天之上。耷拉的眼眸,混沌而倦懶,冷漠而高傲。
當殿外傳來腳步聲的時候,那隻鳥兒突然扇動翅膀,倦懶的神情一掃而空,眸光鋒利的朝著大門望去。
“報!”
鎧甲男子在殿門外單膝跪地,雙手高高的託舉著一卷信報,聲音鏗鏘有力,如金屬撞擊一般。
盤腿而坐的男子,張開眼眸,站了起來。寬大厚重的長袍,嘩啦一聲旋了起來。男子剎那到了門口,俯望著跪在地上的人,伸手接過了信報。
“屠龍什麼意思?”
“啟稟大人,屠龍聖子以為卷軸屬實,只是不知卷軸記載內容為何,所以聖子暫時不能返回,當取得卷軸後,便會回來。”
“他倒是有心了!”
“聖子說,能為大人效命,是他的榮幸。”
“唔,起來吧!”
“謝大人!”
男子轉身朝殿內走去,腳步聲在空闊的大殿裡迴響,顯得無比的淒冷。鎧甲男子靜靜的躬身而立,麵皮如身上的鎧甲一般凝實冷漠。
“讓他放手去做吧,只要他一心為聖族效力,即便無功,大人們也會欣賞的。”
“喏!”
鎧甲男子離去,四下裡稍微有點的生氣,旋即便如煙霧破滅。
男子望著青銅架上的鳥兒,道,“你也聽到了,屠龍那邊有點訊息,只是不知能否如願。你在這裡也待煩了,出去轉一轉吧!”
鳥兒淒厲一聲,振翼而起,卷著旋風,呼嘯著從殿內飛出,剎那已在虛空之上。
殿門吱呀呀合上,整個世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大殿也罷,整個城堡也罷,在慘淡的光影裡,除了風聲,除了雪花的飛舞,一切都彷彿被禁錮了凝滯了,靜寂不動,了無生氣。
一點火光,映照在狹小的室內,一名鬚髮皆白面如樹皮的老者,緊緊盯著燈下的古老卷軸,那一筆一畫,甚至一個模糊的幾乎難以辨別的痕跡,彷彿都復活了一般,演繹著古老歲月裡的可怕事件。老人的面容繃緊,氣息遮蔽,整個心神高度凝聚彷彿只有一絲風的滑過,便能讓他失去生命。
凝縮的眸光,不經意的抖動。
狹小的室內,瀰漫著書籍腐朽的氣味。蹲伏在邊角的暗影,便如馴服了的怪獸。
一道門忽然被推開,流露進來一絲絲光線。一人無聲的走了進來。
“長老!”
老者深深的吸了口氣,凝聚的眸光開始散開,繃緊的麵皮也一點點舒展開來。
“易水寒?”
“是弟子。”
“過來,坐在老夫身邊。”
易水寒小心的走了過去,在老者的旁邊坐下來,好奇的打量著老者的面容,而後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鋪開的卷軸上。易水寒提了口氣,小心的問道,“長老可發現了什麼?”
老者卻是合上眼睛,表情有些奇怪。當他張開雙眼的時候,他忽然望著易水寒,道,“你知道卷軸上的符號,是什麼文字嗎?”
易水寒呆了一呆,搖頭道,“弟子根本理解不了那些符號的意思。”
“這是亙古以前一個部落的文字,”老者的表情莊重嚴肅,“這個部落曾經無比的強大,強大到足以與神族自稱的天神族抗衡。可惜,在萬族林立的過去,多少文明淹沒了,遺失了,讓我們這些後來者,無從知曉,即便是神話傳說,也沒有留存他們的印記。”
“長老!”易水寒不解的喚道。
老者卻自顧的道,“萬族林立,莽荒歲月,雖然殘酷尖刻,卻在激烈的交鋒中迸發出燦爛的文明。那是血與火的年月,是在車輪一般翻滾的廝殺流血中,年復一年,淌著屍骨與鮮血過來的。弱者滅,強者存,一個個部族被兼併被融合被夷滅,一個個部族如喪家之犬,逃離自己的族地,遠遁他鄉不敢直面爭鋒。”
易水寒不能想象此時老者腦海裡的東西,只能呆呆的望著老者那深思的表情,還有那凝重而又莊嚴的面孔。
“神是存在的,不過卻並非如生靈所想象的那樣存在。它們是風雨雷電,是草木山石,是無形的空氣,是天上的星辰雲彩。它們與天地同生,卻又因為某種緣故,而束縛在大道法則之內,為大道衍變貢獻,為萬物生靈生息貢獻。可是,這些神也不甘願如此存在,便想方設法,將自己的神通以種種神蹟顯露在世間,讓萬物生靈掌握。
“當萬物生靈靈智開啟,當武力達到頂峰,當私慾與暴力足以摧毀大道的束縛,那些神,便可以突破桎梏,自由的翱翔於天上地下。”
“長老,這些、這些您是怎麼知道的?”
老者滿是皺紋的嘴角微微耷拉,垂下目光,道,“在我們的世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以前,那些傳說,那些神話,是不是被人稱為杜撰虛構?”老者起身,可是因為坐的時間太久而肢體僵硬麻木,差點跌落在地,一旁的易水寒急忙起身攙扶著他。“萬事萬物,既然流傳,便有其真實存在的可能。盤古開天地,女媧摶土造人,皇帝大敗蚩尤統一九族,等等等等,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嗎?茹毛飲血時期,部族林立,互相因為領地、食物等等,互相沖突,甚至戰爭,這是無法避免的。而部族的衝突,總是會有英雄人物的誕生,而這些英雄人物因為其英雄事蹟,在自己部族甚至在敵對部族,被流傳。所以,存在即有可能,萬物並非空穴來風。而遠古時代的血與火的文明,也是存在的。”
“那這卷軸······”
“以前有部族,以雷電為圖騰,以雷電之力為神通,通天之道地之道,馳騁萬族強者之列。他們驕傲,不以天神為然,遂與天神交惡。雙方大戰,百餘年,讓天神損失慘重。而這個部落,也在連年不斷的激戰中,領地不斷被蠶食,強者不斷凋零,而實力削減厲害,為部族生存,這個部落便遠遁他鄉,休養生息。一直到萬族聯盟,對抗天神,這個部落才再次出現在世人的視野中。”
易水寒吃驚的看著長老,不明白這些東西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這卷軸述說了這些事情?或者,不過是老人的臆想?
“這個部落雖然實力遠不如前,卻有很高的威望,而且在並不牢靠的聯盟之內,他們的實力也是在中上層級。所以,當萬族結盟,設計覆滅神族之時,他們也參與了核心的設計。這卷軸,便包含了該部落的無上武技雷法,以及當時聯盟設計的支離破碎的內容。”
老者走回桌前,顯得無比疲憊,頹然坐了下來。
他伸手指著卷軸上的一道符號,道,“你知道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嗎?”
易水寒一頭霧水,搖了搖頭道,“弟子真的看不懂。”
“這個部落的圖騰,”老者笑了笑,道,“你看它像不像雷電?”
易水寒吃了一驚,急忙俯下身,定定的看著那符號。那符號不如如蝌蚪,上下很細,中間微微一折。他的面孔驟然恍然,驚喜的道,“真的像啊!”
“不是像,”老者嚴肅的道,“而是就是雷電的象徵。這個部落便是以雷電為神邸的部落,他們所遵從的,便是雷電文化。”
轟隆。
大地忽然震顫,狹小的屋宇猛然晃動。
易水寒大吃一驚,抬頭望去,只見無數的灰塵從屋頂落下。
燈光搖晃,光線驟然扭曲。
老者卻是伸手將卷軸一卷塞在了易水寒的胸前,仰著頭,無比嚴肅的盯著他,道,“這東西無比珍貴,即便是犧牲了性命,也要保管好它。”
“長老!”
“記住,這東西絕不能讓天神族的人獲取,日後,無論你是否能夠堪破其中的內容,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人族設計天神族的內容。”
“長老,到底出了什麼事?”易水寒焦慮的道。
老者卻是望著燭光,神色凝重卻又平靜,蒼老幹枯的手抬起,燭焰微微一晃,便熄滅了。
“這事關我人族生死存亡啊!若是讓他們知曉了線索,必然會窮盡一切,斬斷先人們的佈局,壞我人族道統啊!”
山林瑟瑟,萬籟俱寂。漆黑的大地上,隱隱閃爍著雪光。
密林寂寂,山峰高聳,層林如墨。
一道寒光驟然從天而降,一道道光暈瞬息間被斬破,轟隆隆宛若隕石墜地,其勢巍巍,其兇張狂。寒風為之破碎,飛雪為之凝滯,氣流為之旋轉,甚至連夜裡的光線,也隨之扭曲。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山峰之上的建築,瞬間在璀璨刺目的光幕中,化作碎片。
山峰倒塌,亂石激盪,氣流如兇猛的潮水,轟然卷襲。
無數身影從沉睡中醒來,躍起在虛空,瞠目結舌的看著已經被毀滅的主峰。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如沉入谷底,茫然、驚懼、倉惶。
“聖子毀我劍宗主峰,是為何意?”
一道身影沉穩平靜,隱隱帶著煞氣,從落雁峰響起。
“呵呵,辱我名譽,喪我尊嚴,你們這些卑賤的螻蟻,以為本聖子如此好欺,能縱容你們的胡作非為嗎?”
年輕男子,在虛空顯露身影,侍者站在他的身邊,懷裡捧著一柄長劍。兩人蒼白的面孔如花崗岩一般的冷酷。
“聖子為慶典之事?”
“不然呢?”
“可是,比武之事,拳腳無眼,刀劍無情,有所損傷,在所難免。更何況,我門中弟子易水寒出手之前,聖子可是傷了不少人吶!”
“呵呵,他們死傷是學藝不精自取其辱!”
“那聖子呢!”
“我?我乃神族聖子,誰敢傷我!”
“聖子這是打算強勢欺人嗎?”
“欺你?”年輕男子仰天大笑,一把拔出侍者懷裡的劍,猙獰著面孔瞪著大地,吼道,“本聖子就是欺你!”
長劍倏然刺出,劍芒璀璨天地,瞬息間沖天斬下。
“你們這些螻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