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來信(1 / 1)
竹林雖然蕭瑟,卻也多了凜冬的韻味。
群山連綿,霧氣如海,屋宇在飛雪與霧氣間綽約,宛若遺世獨立的仙境。
瑩白色的雪花紛揚跳舞,竹屋外的庭院,花草卻是精神抖擻。兩隻白鶴,雖然有了年紀,卻更顯健壯。鶴鳴清麗,翼展翩躚。
琴聲悠悠,如高山之流水,在大地蜿蜒間奔騰,匯入汪洋大海。
一襲白裙,襯托出那婀娜的身姿,肌膚若處子,氣質如仙人,清麗脫俗,冷豔而又不失親近。也許,歲月不僅容易讓容顏蒼老,更會讓人增添歲月底蘊的魅力。
素手如青蔥,在琴絃上緩緩滑過,勾動著琴絃,跳躍出美麗的聲音。
薄唇微動,眸光如水,佳人一笑,萬物動容。
“劍宗傳來訊息,說是我們道嵐宗沒有到場,讓慶典顯得失色不少,他們頗為遺憾。”紫嫣柔聲說道。在她身後,端坐著的炎淵卻是凝望著窗外的飛雪,還有蕭瑟的竹林,面色雖然有些蒼白,卻無比的平靜,只是深邃的眼眸,流露著內心裡深藏的情緒。
“聽說他們的宗主親自前來邀請了!”炎淵道。
“是啊,那時候你在閉關,大家都擔心你的傷勢,也就沒有在意。那劍宗宗主聽聞你閉關療傷,也就無奈離去了!”紫嫣輕輕一笑道。“後來,他們又傳信過來,說你傷勢一旦無恙,還請約定賞光前去一敘。”
“劍宗雖然起於微末,時間不長,底蘊不深,但其宗主倒是個伶俐的人!”炎淵剔了剔眉頭,遠處一片枯葉不知從何處飛起,從視野裡翩躚如蝴蝶一般的滑過。
“到底我們是沒人去的,在聯盟裡,各大大小小的宗門門派勢力不少於五十,下品勢力佔了三分之二,中品勢力有十個,上品宗門有七,說起來有種諸侯附屬國的意味。”紫嫣抿了抿嘴,圓潤的面龐流溢著柔和的光澤。“不日,上層宗門的大比要開始了,我們宗門這些年倒是出了不少好苗子。我們幾人不理世事未招攬弟子,算是沒得心思來在意的,不過蒼冉那裡倒有個弟子可以爭一爭。”
“蒼冉的弟子叫諸葛青雲吧?”炎淵問道。
“是呢,今年才十七歲,年紀小,天賦高,能吃苦,悟性強,現在已經是元嬰境的強者了。聽宗主的意思,似乎大比結束後就要讓他進入彼岸。”紫嫣望了眼窗外,這個時候沒人會來打擾他們。他們在宗門的地位很特殊,宗門的宗主、長老等對他們很客氣,門內弟子們都知道,他們幾個人是宗門的基石,所以對他們恭敬有加。
“彼岸?”炎淵收回目光,倒了杯茶,起身到了紫嫣的身邊。
紫嫣仰起頭望著他,兩人眸光對望,無限的溫情。
“是溫的。”
“嗯!”
紫嫣接過茶,淺淺的喝著,後背靠在炎淵的胸前。
“外出探查的弟子回來稟報,各地發生妖獸襲擊的事件多達白起,百姓、宗門弟子等,死傷者多達千餘人。各宗門都派出人馬下山清剿妖獸,我們宗門有內門弟子七人帶著外門弟子五十人,也在今日辰時下山了。”
“多出去走走是好事,總是在宗門裡閉門造車,無益於他們的成長。”
“他們的意思也是如此,妖獸雖然兇狂,到底實力不高,小心一些,不會有什麼危險。”
“無常和玄武前輩呢?”
“無常閉關了,玄武前輩早上來了一趟,見你在修行,便離開了。”
“那個小東西怎麼樣了?”
“嗤,小蒙都是百歲多的人了,你還稱呼他小東西!”
“年歲再高,在我們面前也是小孩子嘛!習慣了!”
“小蒙去了西域,目前還不知道情況如何。西域近年來熱鬧不少,東西方修道者彙集,衍生出複雜而繁多的勢力,常有傾壓群鬥,熱鬧非凡。”
“那裡是混亂之地,龍蛇混雜,小蒙還是要謹慎一些,莫要陰溝裡翻船。”
“他也是聽你吩咐去的,崑崙常年封閉,難得有一次開放的時候,我們到時候既然要去,總的派人先行探路。”
“崑崙號稱亙古神仙之所,神秘莫測,詭異萬分,我曾遊走邊緣,總覺得那裡的氣息艱險莫測。”
“你要去的地方,”紫嫣放下杯子,轉身攔住了炎淵的腰。“我都隨你一起。”
撫摸著紫嫣那烏黑順發的長髮,炎淵定定的望著窗外,那兩隻白鶴朝這邊望來,發出清越的叫聲,振動翅膀,捲起不大不小的疾風。
“短時間是不會開放的,”炎淵道。“所以我們還有的是時間。你現在的修為還是不穩定,這些日子我陪你閉關,看看能不能讓你的修為提升起來。”
“我聽你的。”
“姬無常堅持劍道,以前給他的東西他倒是全部還回來了!”
“他的性子就是那樣,一條道走到黑,不過也好,不戀外物,堅持如一,劍道一途必然有他一席之位。”
“所以我也隨他了,不再強求!但你不一樣,你是我的妻子,若是有一天我的修為到達這個時空所不能容忍的地步,我怎麼能允許留下你一個人在這裡的事情發生呢!所以,我希望在修為境界上,我們夫妻二人能一同進步。”
“好的,我會努力的。”
一時沉默,卻不壓抑。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瓣瓣雪花,縈繞在他們的身邊。兩人分開,紫嫣繼續撫琴,炎淵依舊坐在那裡似聽琴又似想心事一般。
光影轉換,日月交替,晝夜輪迴。陰影重重,風聲尖銳呼嘯,蕭瑟的竹林在風中瑟瑟發抖,白鶴身上的羽毛被掀起,顯得凌亂。
“劍宗慶典,去了三十幾個門派,很是熱鬧。劍宗、水月庵等門派在北碭山有所收穫,這次慶典便顯得張揚些。各個門派選派了自己門中傑出的年輕弟子參加了比武較量,聽說劍宗、水月庵有三名弟子取得了前三的名次,實力不俗。”
“劍宗鎮宗武技是《劍典》,我看過了,是贗品,而且還是殘卷,門中弟子修習此典,日後出路並不明朗。至於水月庵,以佛典為主,在汪洋恣肆的佛家典籍中,若有機緣,倒是路途寬敞前途無量。”
“說起佛家來,這些年來倒是沒有怎麼聽說佛家的動靜,不知是什麼意思!”
“秘境中我遇到了一名佛家佛子,修為高深莫測,傳承了佛家的真傳,若是不出意外,日後大道爭鋒,必然有此人一席之地。”
“各地也不見多少佛家身影,可能跟世人對他們的看法有很大關係。亙古以前,佛家投靠了天神族,成了令人族不齒的一個勢力,天神族敗落,人族掌控寰宇,佛家經久不能翻身。”
“現在的世道不比以前,他們若要翻身,相信無人會干預。直至如今沒有大張旗鼓的顯露出來,想必有其自己的安排。”
“劍宗慶典,天神族和天魔族也派人去了。”
“哦?他們竟然看得起人族微末的勢力了?”
“我看並非是看重他們,而是為了顯耀威風罷了!”
“狗改不了吃屎,敗了多少年了,卻依然想著自己何等高貴,自以為是,目空一切。當初他們會敗,與他們的自傲有很大關係吧!”
“據說他們那裡有‘十三聖子’,是他們那裡天賦和武力最高的年輕一輩,身份和地位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次他們竟然派了一名聖子前往。”
“怕是給劍宗慶典帶來了波瀾了吧!”
“幾乎是毀了劍宗的慶典!”
紫嫣抿著嘴笑道,右手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抹,絃音如飛瀑激流,一閃而過。她回頭含笑道,“若不是一個叫易水寒的人出手,劍宗慶典便會在恥辱中結束。”
“易水寒?”炎淵挑了挑眉頭,道,“漢唐的易水寒吧!”
“你還記得他?”紫嫣問道。
“雷海中,他與小蒙,還有一個北燕的年輕男子毅然踏入其中,在雷海中築基,吸納天雷之力,種下了雷道一途的種子。雖然那時候他們修為很弱,卻也是讓人注目。只是隨著世道變化,閉關修煉,便不再注意他們了!那個易水寒現在是什麼修為?”
“化嬰初期。”
炎淵點了下頭,道,“不錯,區區百年,便有如此成就,看來這些年用心了!”
“那個聖子是入神中期。”
“跨境界擊敗對手,這樣的例子又不是沒有過,以前在我們的世界裡,我、你、姬無常等人,不長長跨境界將對手擊敗嗎?”
“我可沒你們兩那麼厲害,”紫嫣捂著嘴笑道。“你們兩隻要與別人一言不合,便將別人逼得無路可走。”
炎淵的臉上也浮過一絲笑意,道,“我們是沒辦法,無權無勢,只能靠自己,若非這樣腥風血雨的走過來,我們到底還是平庸的碌碌無為,我更不會遇見你。”
“所以所謂機緣,也不過是自己爭出來的結果。”
“天命天命,其實就是自己的命博出來的運氣。”
“那易水寒以劍典十三式將那聖子擊敗,自己也受了很重的傷。不過,劍宗的顏面,還有我們人族的尊嚴,到底還是被自己給撐下來了!”這時候紫嫣的秀眉稍稍蹙在一起,看著炎淵道,“有件事不知道是真是假?”
炎淵收回目光,有些吃驚的道,“什麼事?”
紫嫣轉過身來坐在那裡,平靜的凝視著炎淵的眼眸,道,“聽說那易水寒身上有上古的卷軸,卷軸裡記載了上古的某一件隱秘,我有些吃不準,所以不能判定真假。”
炎淵的瞳孔微微一縮,內心如石子落在水面上,蕩起漣漪。
“什麼上古卷軸?”
紫嫣搖頭,道,“也是聽人說的。”
炎淵的眉頭擰在一起,道,“你沒出宗門,這樣的訊息怎麼會傳到你這裡來。”
紫嫣嗤的一聲笑道,“你忘了,我跟錦繡可是姊妹關係啊!”
炎淵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也是笑了起來,起身道,“錦繡和蒼冉倒是幸福,不但壽元不減,更是子孫繞膝,享著齊人之福啊!世人都說神仙好,可是凡塵子孫滿堂家人團圓,如此幸福,豈是別的可比!”這個時候紫嫣的眸子微微暗下來,眸光也低垂著。“我倒是忘記了,蒼冉一家子在禹城居住,經營者偌大的聲音,耳目更是天下皆是,有什麼風吹草動,別人不知道,他們一家是肯定知道的。”
內心的失落斂去,紫嫣平和笑道,“那是,這次錦繡可是給我送了不少東西來呢!”
“難得她好心,有時間你也下山去看看。”
紫嫣遲疑了下,道,“可是我們與他們到底不同,他們的追求很簡單,百年過去,更是於仙道一途看的更輕了!”
炎淵沉吟片刻,走到她的身邊道,“紫嫣,幸苦你了!”
紫嫣仰著頭,呆了一呆,道,“我很好啊!”
炎淵站在那裡,揹著雙手道,“傻瓜,你不說,我還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嗎?只是我們不能,我更是不能,我身上揹負的因果太大太深了,很多事情由不得我自己選擇。若是我們有孩兒,我怕我身上的因果會牽連到他們,我,我現在不確定自己能否去抗擊那些因果,所以我也不能確定自己能否庇護得了他們。”
紫嫣忽然從背後抱住他,淚眼朦朧。她道,“我知道,我一直都明白的。”
炎淵側過臉,但卻看不見滿臉是淚的紫嫣,他的瞳孔散露出陰暗之光,臉龐也陰翳著,如烏雲一般揮之不去。咬了咬嘴唇,他的內心裡一個聲音變得堅定而執著。窗外的花飄來淡淡的清香,優雅冷清,更顯品格的高貴。
薄暮中,紫嫣靜靜的坐在窗前,雙手無意識的撥弄琴絃,眸光卻望著炎淵從院子裡走出去的背影。一滴淚珠凝滯在嘴角,閃爍著純淨的光芒。
“有的時候,我是多麼羨慕錦繡他們一家,一個普通的家庭,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家人在一起,團團圓圓,這也讓我在閉關的時候,難以斬斷這樣的奢念!要是我們跟他們一樣,該多好啊!”
鼓聲在山峰間迴盪。道嵐宗一直秉承著晨鐘暮鼓的生活作息。宗門弟子不下萬餘人,卻秩序井然。道嵐宗的面積也擴大了不少,護山大陣已經覆蓋在百里的範圍內。山峰數十座,外門弟子在迎客峰,由外門長老蕭衝管著。內門分為七堂,每一堂有一座自主獨立的山峰。山峰與山峰之間有鐵鎖相連,不過,能如內門的弟子可以御空、御劍或者駕馭飛禽往來,根本無需借用鐵鎖。
運氣翻滾,將一道道山峰淹沒吞噬。
炎淵走出竹林,來到了道嵐宗主峰。在主峰的演武場,可見到數十名年輕弟子在那裡演武。演武場四周,可見到排名榜,一共分為兩類,一是聯盟排名榜,另一個是內門排名榜,上面密密麻麻的佈滿名字。有試練塔,看著不高,卻有十八層,由下往上,一層比一層難。大殿坐北朝南,寬闊恢宏,古老而典雅。一共三進院落,由外至內,一進比一進高大。
那些年輕弟子正在演練的是《披風劍》和《落風拳》,屬於中品武技,兩者都講究以柔克剛,最是要求技巧。招數的技巧,真氣運轉的技巧。看著他們規規矩矩的演練,炎淵不由得嘆息一聲,心道,若無實戰,招式再如何花俏又能如何,修道修道,畢竟是為了爭天命博大道,是為了廝殺!
一名灰衣中年男子從殿內跑了過來,恭敬的道,“長老!”
“宗主他們呢?”炎淵道。
“宗主領著各位長老下山了,說是東元山出現異常,前去檢視一下。”中年男子道。
東元山在道嵐宗境內偏東,有陣腳一處,山中多靈獸,也有礦脈數條。道嵐宗外門弟子不少人來此處採礦。
炎淵旋即轉身,道,“行了,既然他們不在,那我回去了。”
“長老慢走!”
炎淵往回走,眸光再次落在演武場上的年輕弟子身上,眉頭蹙了一下。這時候,那些年輕弟子中有兩人站了出來,彼此一拱手,然後搏鬥在一起。劍光驟起,疾馳呼嘯,劍芒璀璨,堪堪將擂臺覆蓋。身後忽然傳來中年男子的聲音,炎淵停了下來,回過頭去。
“長老,”中年男子跑過來道,“差點忘了,這裡還有長老的一封信呢!”說畢已是將信取出捧到炎淵的面前。
炎淵望著信封上無字的信,道,“誰寄給我的?”
中年男子搖頭,道,“是下山歷練的弟子接到的,問了卻不知是誰寄的。”
炎淵接了過來卻沒有看,道,“知道了!”便轉身離去。中年男子一直站在那裡,直到炎淵離開了主峰,才長舒口氣,在炎淵等人中,中年男子最為畏懼的就是炎淵,淡漠的神情和言語,卻總能給人一種神魂壓制的錯覺。中年男子伸手擦了下額頭,額頭上不知何時密密麻麻的沁出了不少汗來。
炎淵,許久未見,可曾想念我這老友!
無署名,炎淵拆開信封數息,信便開始燃燒。
隱約間,他彷彿看見一張陰鷙而高傲的臉,大笑著,無比的得意和蒼狂。
灰燼從手掌飛走,炎淵拂袖落在了竹林中,信步走向竹屋。
此時,夜色已濃,風雪更急。竹屋出現在視野中,燭光昏黃,屋外暗影幢幢。白鶴似乎聽到了他的腳步聲,發出歡快的迎接般的聲音。
“宗主他們出去了,說是東元山出現異常,不知是不是陣腳有問題。”
“宗主他們的修為足以抵擋入神境的修者了,有他們在,便沒什麼可以擔心的。”
“我知道,只是天神族等人陽謀畢現,鳳城一事,倒是讓人擔心起來。不知道護宗大陣是否能抵禦魔族的侵入!”
“你呀,就是想太多了。我做了幾樣小菜,我們喝兩杯。”
“好啊,難得你也有興致喝酒。”
“其實看著你喝酒,我就很滿足了!”
陰影搖曳,光線滑動,白鶴安靜的站在院子裡,脖頸靠著,顯得無比的親近。院子裡的花草,凝望著落下來的飛雪,聽著尖銳的風聲,靜靜的生髮,流溢位清醇而幽雅的芬芳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