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群狼(1 / 1)
“呸!”
在山谷中,樂哲翻身而起,吐出滿嘴的泥土。小傢伙從他的後背爬了上來,站在他的肩膀上。四下裡一片漆黑,即便峰頂已然有了曙色,卻也不能讓密林深處的黑暗淡化。飛劍斬斷峰頂,樂哲慌亂中急竄而起,掠到了這裡,卻也被一股震盪震落下來。
樂哲凝望四處,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谷,寒風呼號,草木起伏,若是站在上空,便能見到這森林如海浪一般。他伸手將小傢伙抓了下來,捏了捏它的腦袋,小傢伙不悅的吱了一聲。
“走吧!”
樂哲低聲說道,然後甩開腿憑著感覺朝山谷外面走去。
危險還在,只是不知危險藏在什麼地方。
他只能遮蔽氣機,將體內充沛的玄力壓制。可怕的對手,透過神識能掃視數十里的範圍,憑著氣息,便能確定他的方位。
黑魆魆的山林,似乎隱藏著無數鬼魅,這些鬼魅蟄伏著、等待著,似乎在暗自竊喜。樂哲管不了這麼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卷軸之秘,牽連太大,大到能讓正邪之人不惜一切代價找到自己,然後奪取卷軸獲取卷軸之內的秘密。
可他不後悔,不為機緣,不為強大,只為自己的意念。
不能屈服,不能畏懼,不能退縮。
武者,寧折不彎。
空氣冷冽,如刀子一般讓神經刺痛。雙目在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圓睜著,不久便疲憊了。踩著腳下的泥土還有腐葉,腳下便傳來輕微的響聲。
一隻鳥兒在前方的枝杈上忽然振翅而飛,發出低沉而冰冷的聲音。
小傢伙吱吱的從樂哲的手中掙脫,前肢一探,抓著樂哲的衣領便竄到了他的肩膀。樂哲無奈一笑,低聲呢喃道,“你到底是什麼呢?為什麼那些人見到你如此震驚?還有,你的嘴怎麼那麼厲害,竟然能讓那樣的高手失態!”小傢伙似乎能聽懂他的話,吱吱叫著,有種得意的味道。樂哲無奈一嘆,搖了搖頭,道,“我才不管你是什麼身份呢,只是現在我們一條船上的螞蚱,我若是出現了危險,你也逃不掉。”
小傢伙趴在樂哲的肩上,睜著雙眼,顯得疲憊的瞪著前方的黑暗。
高大的樹木在陰暗冰冷中倔強挺立,彷彿在過去無數歲月裡,它們便如此不屈不撓掙扎求生。
寒風,冰雪,旱澇,大自然的威脅,還有來自於其它生靈的破壞,似乎也不能讓它屈服。
歲歲年年,身邊多少同伴枯萎、倒下、腐朽,可是它卻依然屹立在這裡。
萬物,殊途同歸,有靈性也好,無靈性也罷,都在為自己的命運掙扎奮鬥。
那些軟弱的,早已湮滅在歲月的洪流之中,連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道,或許就是如此簡單。生命,環境,相生相剋,相融一體,彼此都不能或缺。
樂哲忽然抬起頭,看見樹梢上的一縷光線,手不由得捏在一起,緊緊的握成拳頭。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力量,源自於自然。
他深吸口氣,一縷電流嗤啦一聲在掌心裡竄了出來,如一條細小的銀蛇,落在了他的面前。他抬手一揮,那縷電流便消失了。當他化拳為掌,一掌朝前劈下,砰的一聲,電光如刃,倏然將幾步之外的一棵大樹當中劈為兩半。窩在樂哲肩上的小傢伙跳了起來,興奮的吱吱叫著。
“原來如此,”樂哲驚喜的道。“運用之妙,源於一心。”
他加快速度,如飛一般的往前跑去。在奔跑中,他不斷的閃爍,躲閃,前或退,雙手卻是不斷的變化姿勢,或拳或掌,或如刃劈空,或一拳崩出。一道道電光,如幽火在密林深處旋起,又熄滅。
當劍光疾馳,樂哲整個人飄然如風,或疾或徐,或幽然一抹,或波濤洶湧。劍光交織,讓一棵棵高大參天的樹木轟然倒塌。森林裡,鳥獸似乎感覺到了危險,紛紛從巢穴奔出,逃向遠處。
轉瞬,他已出現在山峰之上。
曙光熠熠,寒光清銳。
霧氣飄繞,氤氳群峰。白雪皚皚,毗連天地。
長劍一收,樂哲肅身而立,深深的吸了口氣。
曙光映照在他的臉上,他整個人的氣息,變得超然。
一隻雄鷹在群峰上空出現,展開的翅膀有三尺多長,低空盤旋,鋒利的鳥喙閃爍著幽暗的光,如幽冥之刃。一聲陰冷的低鳴,這隻雄鷹已經低空滑向,朝著樂哲撲來。樂哲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它,視野裡飽含整片天地。白雪,黝黑的岩石,森林的晦暗,還有風捲起的細密的雪花。小傢伙懶懶的握在肩上,眸光淡漠的掃了一眼那隻鷹。
嗖!
突然,一箭穿空,破嘯而出,雄鷹淒厲而鳴,碩大的身軀無力的墜落下來。
樂哲眉頭一挑,瞥了一眼小傢伙,喃喃道,“我們得走了!”
縱身跳下峰巔,身軀裹挾著鋒利的疾風朝山谷墜去。但在距離山谷十餘丈高的地方,他的身軀猛然一折,御空而起,掠向了遠處。
在西北山腰,一道穿著厚重衣物身軀魁梧的男子手握弓箭,站在一塊突兀的岩石上,冷冷的盯著前方。
狼的呼吸聲在男子的身後響起,往他身後望去,便可見幾只雪白色的狼眸光幽幽的盯著前方,爪子不斷的刨著腳下厚厚的積雪。
“走吧,追上他!”
男子碩大的身軀飄然而起,落在了一隻雪狼的背上,狼如飛馳的利箭,破曉而出,在空中飛行,剎那已然落在了百丈之外的一座山峰上,起落不斷,一座座山峰被拋在了身後。
樂哲落在一處光禿禿的山崖上,回頭望去,眉頭一蹙,眸光凝在一起。
“有人跟來了!”
狼嚎聲在二十丈外傳來,腥風撲面,陰冷的氣息近在咫尺。
寒光一閃,長劍已在手中。樂哲餘光掃見慵懶的小傢伙這個時候竟然站了起來,精神抖擻,神色嚴肅。樂哲不由暗自一笑。至少不是孤軍奮戰!
雪白的狼如白雪煉化而成,清冷,高傲,冷酷。
狼落在山巔,狼背上的男子已然騰身而起,張弓搭箭,箭矢嗖的一聲飛向樂哲。狼嘶吼著撲了過來。樂哲盯著陌生男子,右臂一揚,長劍倏然斬下。破嘯而來的箭矢咔擦一聲斷為兩截,落在了雪面上。男子提弓而來,一手箭矢,一手弓,雙手揮舞,弓和箭矢,便如利刃般狠狠砸下。而狼卻已四面合圍,攻向樂哲的身體。
小傢伙飛身而起,張牙舞爪,落在了一頭狼的額頭上。
雪狼怒吼,小傢伙卻一口咬破了它那堅硬的頭顱。
鮮血汩汩,漸染著雪白的積雪,如綻放的梅花。
樂哲腳步未動,地面的雪卻忽然旋起,一縷縷電光交織輝映。
樂哲箭步而出,一拳轟向男子,一劍當空劃出。
劍光,電光,拳芒,剎那在視野裡交織。
狂風呼嘯,飛雪蒙漫,不遠處的松樹,吱呀呀飛離了泥土岩石,捲入了亂風之中。
砰!
弓斷,箭折,魁梧男子身軀猛然滑地後退,悶哼一聲,血氣上湧,粗糙的面孔一下子通紅起來。
嗷嗚!
一頭頭雪狼倒在地上,潔白的毛髮,在亂風中翻飛。
小傢伙落在雪上,昂著頭,冷冷的盯著魁梧男子,張開的嘴巴,是那鋒利的牙齒,還有鮮豔的血液。
靜默,呼吸,冷風刺骨。
劍閃溢著鋒銳的光芒,電流在周身奔流,讓曙光越發暗淡。
“卷軸之秘,果然傳言無虛。”魁梧男子低沉著聲音道。“不過,既然來了狼谷,想要輕易脫身,可沒那麼容易。”
“我們素昧平生,為何向我出手?”樂哲冷漠的道。
“呵,諸神之秘,人人可奪!”魁梧男子冷笑道。
“是嗎?”樂哲道。“奪人之寶,可是要抱著付出生命作為代價的信念,你有嗎?”
“少廢話,”魁梧男子聲音驟然提高,“殺你一螻蟻,老子輕而易舉。”厚重的衣物忽然裂開,化作亂蝶飛舞,裸露出來的肌膚,結實遒勁,那一條條經絡宛若虯龍覆蓋在肌膚上。“狼谷之內,我狼寅為尊。”
他騰身而起,胸前狼圖騰在曙光下,彷彿活了過來。
狼嚎之聲,剎那間從四面八方湧來。
沉寂的山嶽,這個時候驚天動地,無數雜亂的聲音響起。
樂哲眸光一冷,握劍而起,電光如藤,攀沿虛空。他剎那到了魁梧男子的面前,那攀沿而起的電光,倏然化作一道道箭矢,刺向魁梧男子。樂哲旋身,扭腰,一劍橫掃。
地面的小傢伙也跳了起來,圓鼓鼓的身軀扁平,身體兩側如生了翅膀一般。
雪白的狼,如潮水一般的從周邊山峰掠來,狼嚎不斷,兇惡如狂,那潔白的毛髮在曙光下閃爍著熠熠寒光。它們沖天而起,張開血色大口,彷彿要將樂哲撕成碎片。但在這時,魁梧男子痛叫一聲,一條臂膀飛濺而出。樂哲一拳轟在了他的臉上,瞬即抬起腳,重重的踹在了他的胸口。
魁梧男子壯碩的身軀轟然砸在斷崖處,幾乎滾落下去。
漫天雷電,交織輝映。
樂哲怒吼一聲,將擎起的手臂猛然按下,那漫天的雷電瞬間壓向大地。
飛起的狼群,在璀璨的光幕下,竟然開始驚慌。
小傢伙動作靈敏,如在跳舞,從一頭頭狼的頭上掠過,瞬間到了樂哲的肩上。
轟隆隆!
雷電落下,巨響傳來,飛雪蒙漫了視野。
山峰遭受可怕的力量衝擊,開始破碎、倒塌。
嗷嗚!
一頭雪狼轉身掠起,朝著另一座山峰飛去。可就在這時,一道寒光從它前面斬來,噗的一聲,雪狼身軀爆裂,鮮豔的血肉蒙漫在雪霧之中。
樂哲身形一閃,穿過雪霧,一劍直指對面山峰。
一道道身影出現在山峰之上,雪色披風迎風飛舞,一張張慘白的面孔如死去的軀體。
“雷法,蒼雷斬!”
樂哲聲音一出,光刃匹練虛空,璀璨了天地,眩暈了視野。
他的身軀飛縱虛空,手中的劍霹靂祭出。
在光幕中,他如從光中走來,清冷,不屈,決絕。
光刃落下,一道道身影跌飛而出,氣浪掀起,山峰破裂。
“該死!”
“小心他的術法!”
雜亂的聲音,如沸水中的水花,濺起,落下。樂哲卻是身形電閃,劍光縱橫交織。剎那可見血花的綻放,凝滯在蒼茫大山的上空。
“小輩,殺我雪宗弟子,你找死!”
虛空一道光彩襲來,隱約可見氣流裂開,當中便是一名老者的身影。
樂哲在紛飛血霧中抬頭望去,倏然折身退飛。
“想跑?留下狗命,為我雪宗弟子償命!”
老者的聲音激盪山脈,手臂探出,天色一暗,剎那已到了樂哲的後背。樂哲汗毛豎起,毛孔收縮,如寒芒在背。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反擊,而是突然沉身下降,落在了一處山谷之中。小傢伙趴在他的肩上,吱吱的發出瑟瑟之聲。樂哲不敢有絲毫停留,來者可要比先前那些人可怕的多。他跺腳而起,在亂石與林木中穿梭。
拳風掌影,在身後迭起,罡風勁氣,橫掃山林。
“哇呀呀,小輩,欺老夫年老體弱乎!”
身後追來的老者氣急敗壞,鬚髮飛舞,一雙眼眸如要噴出怒火一般。
樂哲卻不管,依靠著靈敏的嗅覺和感知,繼續前奔,不斷的躲閃。
林木,成了最好的屏障。
忽然,樂哲眼前出現一道身影。飛瀑從高空落下,發出巨大的轟鳴,濺起的水花,直落在裡許之外。樂哲面頰如被石子擊中,隱隱作疼。而在那寒潭邊上,卻是坐著一個人。這人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浸溼,但卻如泥塑一般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樂哲飛身靠近,那人依然不動。可是,肩上的小傢伙在這個時候卻忽然毛髮豎起,眼眸閃爍,似乎非常的畏懼。身後老者的氣息越來越近。樂哲緊緊咬著嘴唇,忽然折身往西,一腳踏在了一塊青石上,然後旋身而起,掠向寒潭的對面。在這轉瞬之間,樂哲餘光掃向那坐在寒潭邊上的人。
魚線閃溢,浮漂搖曳,端坐在那裡的人忽然睜開眼眸,目光如裂開的光源,耀眼刺目,瞬間讓樂哲的視野模糊。嘩啦一聲,魚線躍起,魚鉤之上,赫然是一隻血色鯉魚。可是,那人卻不管那血色鯉魚,而是突然彈射而起,剎那到了樂哲的近旁,一掌扣向樂哲的脖頸。
“吱吱!”
驚懼不安的小傢伙直立而起,張開嘴巴,露出那鋒利的牙齒。
“滾開!”
那人手掌一掃,小傢伙呼的一聲飛了出去,砸在水面上,然後滑行而出,落在了寒潭岸上的一塊黝黑岩石上。砰!岩石碎裂,小傢伙又撞在了一棵棵樹上,餘勁不消,眨眼已在百丈之外。
視野模糊的樂哲,心神忽然一凜,轉身一拳迎著那人的手掌砸去。
拳掌交擊的剎那,樂哲的拳頭忽然迸射出純粹剛猛的雷電之力。
轟!
白色電光,在拳掌之間迸射,橫亙在兩人的面前。
那人訝然一聲,突然撤身後退。
樂哲的身軀宛若被擊出的炮彈,轟隆隆退飛出去,砸落在數里之外的山腰,竟然砸出了一道百餘丈深的山洞,堪堪就要將那山攔腰砸穿。
電流糾纏在周身,在漆黑的山洞裡,如無數的銀蛇交織揮舞。
樂哲哇的一聲吐出大口鮮血,模糊的視野漸漸的恢復清明。
他的身軀一時僵硬,好一會兒才有了知覺。
右臂似乎斷了,軟軟的垂在身體一側。
他抬眸掃視,提氣而起,然後沿著山洞往外走去。
釣魚的人落在岸邊,追來的老者猛然剎住腳步,驚愕的看著那人。
釣魚人回頭淡淡的掃了一眼,道,“這裡沒有你什麼事,回去吧!”
老者嘴唇翕動,卻不敢說什麼,拱了拱手,轉身便朝來路而去。
釣魚人嘴角浮過一抹冷笑,然後朝樂哲落去的方向望去,喃喃道,“雷族之力,果然不同凡響,不過,只是學得一點皮毛,可就太讓我失望了!呵,在我神族之中,因雷族秘法稀少,許多天才望而卻步,可我,卻一身紮了進去。雷族之法,雷電之力,是屬於我這心嚮往之的神族聖子雷默的。”
血色鯉魚從魚鉤上飛起,落在了釣魚人的手中,釣魚人看也不看一眼竟然大口咬了下去。
樂哲身形趔趄,大口喘著氣,從山洞出來,他憑著小傢伙的氣息,跑了過去。
小傢伙似乎暈厥了,趴在斷裂的樹下,鮮血漸染了它的毛髮,無比淒涼。
樂哲心中一痛,將它抱了起來。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到底我們是朋友,只要你不棄,我樂哲,必然不會拋下你。”
轉頭朝寒潭望去,樹木遮擋了視野,他也看不見那釣魚人。但是,他卻可以感覺到那股凜冽的殺氣。
深吸口氣,他呢喃道,“等著,不會太久的,現在是你設計我,等我將那秘法融會貫通,不要多久,我們便試試,看看誰追逐誰。”
電流嗤啦一聲,竟然硬生生撕裂的了虛空,將他撤入了時空裂縫之中。
還在寒潭的男子忽然停下咀嚼,抬頭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樂哲消失的方向,訝然一聲,面孔便陰沉乖戾起來。
“竟然利用雷電之力撕裂虛空,果然,那秘法非同凡響!”
咔擦,已經被他生吃的血色鯉魚,連頭顱也被咬碎了。
嗷嗚!
一頭高大的雪狼忽然從上空落下,立在了寒潭水面之上。
釣魚人飄然而起,跨、騎在雪狼背上。
“追上去!”
波瀾起伏,水花飛濺,奔騰而下的飛瀑,砸落在寒潭之中,發出劇烈轟鳴之聲,響徹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