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血脈(1 / 1)
一行人從荒涼中走出,抵進了風雪肆虐之中。
走在前頭的老嫗忽然停下腳步,老者褐衣嚇了一跳,差點撞在了老嫗身上。
“老祖?”褐衣開口道,身後的幾人也紛紛停下腳步,好奇的看著那老嫗。在這一行人中易水寒受傷最重,已然昏厥,顏珏不避男女之嫌揹著他。
“褐衣,你在我神女峰多久了?”老嫗望著前方,山脈起伏,層林如墨。
“兩百多年了,具體時間,褐衣已然記不清了!”褐衣苦澀一笑,回頭想想,歲月總是在一次次閉關中悄然而去,世事變幻,過往還有多少在腦海裡清晰的。這也許便是修道者的悲哀,生命的虛無,生命的無意義。“記得跟隨老祖上山時,褐衣還不過七歲呢!”
老嫗面上浮起慈和笑意,點了點頭道,“那時候赤縣旱災,餓死者無數,我從死關出來,到了赤縣,也遇上了你。”
褐衣臉上浮起哀色,道,“可惜我母親卻已餓死!”
“都說修道無情,可若真無情,那便不是人了,成了仙又如何,得了道又如何!”老嫗聲色低緩的道。“看破紅塵不是拋卻紅塵,也不是斬斷七情六慾,不過是肅身養性,剋制慾念罷了!”
褐衣神色一凜,似乎明白了老嫗此言所指,便回頭看了顏珏一眼,顏珏似乎也明白了,不由得面露紅暈,露出羞澀之態。褐衣心中一嘆,道,“老祖,褐衣明白了,顏珏日後道路,褐衣會指點,但不會過分管束。”
“此子沾染因果,雖然懷中所藏不過贗品,卻也有幾分真意,命運無常啊!”老嫗嘆息道。“是否帶其上山我也是思量許久,不過,順其自然吧!”
“褐衣定會讓弟子謹守秘密,不洩露此子身份!”褐衣道。
“嗯,行了,你們回去吧!”老嫗道。
“啊!”褐衣面露驚訝,吃驚的道。“老祖您不回去?”
老嫗笑了笑,走到顏珏面前,道,“回去給他服下定靈丹,加以調養,很快便會恢復。不過,你們之事,看你們自己的造化,有一言在先,你可要記住。”
顏珏心中一喜,瞬即又心懷疑惑,道,“老祖吩咐!”
“不成仙,姻緣不結。”老嫗面色嚴肅的道。
顏珏嘴巴微微張開,驚愕猶豫的看著她。老嫗卻是抬手在她額頭輕輕一點,一點紅砂便在顏珏額頭呈現。
“記住了,不然到時候就算是棒打鴛鴦,老身也是捨得的!”
老嫗腳步抬起,便若夜幕下的煙霧,片刻消失的無影無蹤。顏珏還在驚愕,褐衣卻是走到了她的面前,嚴肅的道,“你的身份特殊,老祖也是為了你好,不然也不會允許你將他帶上我們神女峰。”
顏珏回過神來,連忙道,“老祖心意,顏珏能懂,不敢拂逆!”
“行了,回神女峰路途迢迢,抓緊時間回去吧!”
“是!”
老嫗出現在東方海岸,一條白光在天與海之間呈現。寒風淒厲,浪濤翻滾。一道道巨浪拍打在礁石上,然後碎裂開來。老嫗一身衣袍,在風中獵獵飛舞。
凝望著那線白光,老嫗目露神思,滿是皺紋的臉孔有些悽哀。
幾隻海鷗撲閃著翅膀,低空翱翔,雙爪往水面一探,然後身子幾乎貼著翻滾的海水,斜斜的鑽上虛空,大聲的叫喊著。
老嫗伸手拂開落在臉上的銀髮,目光也被那幾只海鷗吸引。她忽然右臂一探,臂影揮出,翻滾的海水瞬間分開。老嫗邁步而出,在丈許高的海水中間,朝海洋深處走去。
一隻烏黑龐大的海洋生物,在巨浪之上露出了身形。
“來者何人?”
“神女峰青衣。”
那海洋生物面孔一沉,卻不再說話,而是轉身沉入海水中。
避退開來的海水,一下子匯聚在一起,騰起數丈高的巨浪,彷彿要席捲虛空。而海面之上,天色卻是漸漸的明亮起來,那幾只海鷗在遠處盤旋疾馳,不時貼著海面,似乎在抓捕獵物。
一聲龍吟,在深海昏暗海溝中傳來,痛苦、掙扎、咆哮,卻被四周的死寂吞噬。
老嫗飄然落地,四下裡一片蒼涼,除了凸起的黑色岩石,便是那死去的海草。老嫗目光四顧,最後落在了面前一道海溝處。那拖著翹起的尾巴的海族生靈手握著一柄鋼叉,出現在海溝的對面。
“神女峰已經幾百年未曾露面,這次前來,所為何事?”
“龍族三名後裔已然歸位,龍族實力有這百年時間修養,應該補足了不少吧!”
“直說吧,為何而來?”
望著海族生靈那黑炭般的臉,老嫗面露微笑,道,“前來拜望老友後裔,難道不行?”
那海族生靈微微遲疑,道,“青衣來訪,自無不可。只是,我龍宮三位王爺現在要事在身,不能前來款待您。”
老嫗眉頭一挑,伸手指著海溝,道,“劫龍?”海族生靈目光閃爍,點了下頭。老嫗眸光卻是憂慮起來。“難道他們不知道劫龍出世的後果?”海族生靈搖了搖頭。
“龍族微弱,不得不窮盡辦法,汲取祖輩之力!”海族生靈道。
“若是失敗呢?”老嫗不悅的道。
海族生靈沉默下來,許久才道,“要麼成功,龍族崛起;要麼失敗,龍族覆滅。三位王爺,已經想清楚厲害,卻不得不為之。”
“呵,好個不得不為之,”老嫗冷笑道。“龍族無數珍藏,難得不夠他們強化,龍族無數資源,難道不夠他們進化!好個不得不為之,看來,龍族真真是離死不遠了!當初為你們求得一線生機,看來也是我青衣當初自以為是了!”
海族生靈神色慌亂,連忙道,“大人有所不知!”
“有什麼有所不知!”老嫗卻是厲聲道。“任何藉口,都不是他們動劫龍的理由!”
“敖興拜見青衣恩祖!”一道盤龍虛影,忽然出現在海族生靈的背後,海族生靈猛然回頭,單膝跪地。
“拜見王爺!”
老嫗卻是冷冷的盯著那盤龍虛影,只見其身軀碩大、鱗甲黯淡,看上去很是虛弱。老嫗的眸光慢慢的和緩下來,道,“行動不順?”
那盤龍虛影低聲一嘆,道,“劫龍乃我龍族擋天道刑罰之凝聚,戾氣之大,非我兄弟三人所能撼動,若非祖輩所留寶物,怕是那一聲怒吼,便能讓我們三兄弟灰飛煙滅。”
“為何驚擾他?”老嫗問道。
“天道不存,大道無源,劫數將至,蒼生難免。”盤龍虛影嚴肅的道。
老嫗眼簾微微一動,目光垂了下來,問道,“他已化實體?”
“是。”
“幾百年前,我來時他還不過是半虛半實狀態,沒想到現今真的成了龍了!”
“這也是他為我龍族所作一切該得的。若非他,我們龍族在千萬年前,早就難以倖存了!”
“是啊,以一身抵擋天道無數次的轟擊,他於你們之恩,可大了去了!”
“這次龍族振興,不得不將其喚醒,只望能借助他之力,全我龍族在不日將來的災難中為蒼生免予覆滅盡力一戰之尊嚴!”
老嫗沉吟,然後抬起目光,道,“我明白了,帶我過去,我來試試。”
盤龍虛影應了一聲,對那海族生靈道,“開啟陣法,帶青衣恩祖來劫龍之地。”
“是,王爺!”
昏暗的地底世界,是一方巨大的洞窟。鐵鏈橫飛,交織成陣,捆縛著一條巨大的龍。這條龍身軀纏縛在鐵鏈上,一顆頭顱在巨大鐵鏈上微微昂起,猩紅的眼睛,望著站在十丈之外的四個身影。
敖興、敖海、敖滿化作人形,神色疲憊,面龐蒼白無血色。站在他們三人身側的,便是老嫗青衣。
鱗甲暗紅,如那岩漿明滅不定,龍息低沉,如雷鳴隱隱。
“青衣,多年不見,你老了!”那赤紅的龍開口道。
“是啊,老了,再不復當年的模樣了!”老嫗青衣望著赤紅的龍的雙眸道。“可是你,卻精力充沛,滿有當年祖龍年輕時候的樣子。”
“嗤,那傢伙,怎麼比得了現在的我!便是天道之罰再次降臨,也不能傷我皮毛。呵,當年我若是有此身軀,龍族豈會畏懼天道如此!”赤紅的龍冷笑道。
“可惜,如今即便是天道,也不知去往何處了!”老嫗青衣嘆息道。
赤紅的龍目光一凝,低沉的道,“什麼意思?”
“忘了你最後一次抵擋天道之罰的事情了嗎?”老嫗青衣反問道。
赤紅的龍沉默下來,纏縛在鐵鏈上的龍軀飛快的收縮,卷在一起。
“世道變化了?你今日來,想來是那些傢伙的計劃再次啟動了吧!”赤紅的龍道。
“因果迴圈,劫數不定,”老嫗青衣道。“他們三人喚醒你,便是如此。”
赤紅的龍目光從敖興三人身上掃過,忽然身軀一揚,盤起的龍軀如鞭子一般啪的一聲捶打在交織如網的鐵鏈上。咔咔咔咔的脆響,那鐵鏈竟然寸寸斷裂。灼熱的氣息,倏然撲面而至。敖興等人卻是神色不動,青衣老嫗也是靜靜的站在那裡。
“我帶你們去個地方,此番福禍,不該龍族一身承擔,那些裝死的傢伙,也是該露面的時候了。”
“去哪?”
“呵,還能是哪,自然是你們人族的聖地,崑崙之墟了!”
老嫗青衣神色一怔,那赤紅的龍卻是震動身軀,整個天地,瞬息間如道影,不斷的收縮晃動,最後竟然化作一道光,轟的一聲巨響,洞窟轟然破碎。那道光卻是在剎那間撕裂虛空,消失了。
河流上空,一道光倏然消失,便見到一艘船橫在那裡。
“這、怎麼不動了?”樂哲抓了抓腦袋,疑惑的道。
“吱吱!”
小傢伙從樂哲的肩上跳下來,在船上四下飛奔,然後在船首回過頭,目光閃閃的望著樂哲。
“吱吱!”
呼的一聲,船竟然飛快的往下墜去。小傢伙驚慌的跳了起來,撲向樂哲。樂哲啊的一聲尖叫,卻急忙運轉玄力,滯留空中,那小傢伙撲在了他的臉上。腳下,砰的一聲,水花四濺,船破開水面,一下子沉了下去。
樂哲一把將小傢伙從自己的臉上抓了下來,垂目望向水面。
“難道是、壞了?”
樂哲正自驚疑的時候,忽然一股殺氣襲來,他急忙撤身後退,同時一掌朝前方拍去。電流嗤啦一聲撕破虛空,交織成一條銀蛇,張開嘴撲向前方。幾道身影在電光前方露出身形,甲冑在身,面目冷漠,雙眸如望著死人一般。
一人箭步而出,雙手握著巨刃,一刀砍了下去。
轟!電光破碎,刀光卻是匹練而來。
寒風撲面,勁氣如刃。樂哲盯著那刀光,右手一揚,長劍在手,劍光熠熠,寒刃鋒芒。當那刀光近在咫尺時,他提劍而起,一劍洞穿刀光,瞬即一劍前斬。劍光縱橫,呼嘯著到了那幾人的頭頂。
“呵,區區螻蟻,也敢在本聖子面前亮劍,找死!”
居中的年輕人一拳轟向了劍芒,拳罡暴起,劍芒轟然破碎。年輕人身軀一扭,大步邁出,轉瞬已是到了樂哲的面前。樂哲大吃一驚,急忙揮劍攔在胸前。砰!拳頭砸在了劍身上,長劍重重的彈在胸前,樂哲啊的一聲慘叫,整個身軀被砸入水中。
水花紛起,波瀾兇猛。
“去,把他提上來!”年輕男子傲慢喝道。
立時,在身後的幾名男子撲向了河水,轉瞬消失在波濤之中。
樂哲幾乎觸及河底,大腦一片空白。小傢伙在水中掙扎,嘴裡嗚嗚的說著什麼。樂哲忽然雙眸一睜,雷光在眼眸滑過。他整個身軀的氣勢赫然瘋長,四周的水流在這氣勢之下,立刻化作漩渦。
轟!
一道水柱沖天而起,急道身影迭飛而出。
水花四濺,水珠在夜幕下如星辰劃過。
衝出水面的樂哲,氣勢高昂的到了年輕人的腳下,手臂一探,抓住了他的腳踝,然後狠狠的砸向河水。
年輕人面色一凝,貼著水面懸浮而起,目光不善的盯著樂哲。
樂哲如變了一個人,強悍的氣勢,電流交織,璀璨奪目。
年輕人嘴角微微一憋,冷笑道,“果然,卷軸之秘被你知曉了!純粹的雷電之力啊!可是,在我神族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嗡的一聲,一杆長槍出現在他的手中。“今日便讓你看看,你這人族螻蟻,先天的不足,即便有遠古之力,又能如何!死!”
一槍破嘯,槍芒便如一點星辰,瞬息間,將氣流匯聚。
樂哲神色凝重,眼眸裡那道槍芒,如翻滾的烈焰,越來越近。
虹膜一瞬,樂哲突然飛身而出,一掌斜出,一劍撩起。槍芒從樂哲的耳邊掠過,槍尖帶著絲絲血跡。手掌切在了槍桿上,一抹電流,唰的從槍桿撲向了握槍的手,然後便見到劍光斬向了年輕人白皙的脖頸。
年輕人似乎不以為意,白皙的脖頸突然出現一片片鱗甲,速度很快,剎那已將那白皙稚嫩的肌膚包裹。然後,年輕人挺身而出,雙掌一扣。劍落在了那鱗甲上,反震之力,立刻將長劍震飛。樂哲瞪大了雙眼,驚愕與驚慌,瞬間纏繞在心裡。啪!臉頰劇痛,身軀卻是歪斜,餘光掃過,便見到那年輕人一手捏住了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再次揚起然後呼嘯著落下來。
“啊!”
淒厲的慘叫,樂哲整個身軀無力的墜落下來,而那年輕人卻是往後倒退,一手捂著脖頸,滿面痛苦和驚慌。血,從那手底下冒出來,刺紅了樂哲的視野。
“吱吱!”
小傢伙那圓鼓鼓的身軀飛舞在樂哲的上空,四肢緊緊抓住了他的衣服。
“怎麼回事?”樂哲心中驚駭,不明白那年輕人為何突然受傷。他扭頭朝小傢伙望去,卻見到它的嘴裡帶著血。“是你!”
“吱吱!”
小傢伙卻是昂著頭,焦慮的望著虛空。樂哲強壓住體內亂竄的玄力,飄然而起,一手將小傢伙抱住。
虛空中,幾道身影飛快而來,落到了那年輕人的身側。
“你這傢伙是怎麼了?怎麼區區一個人族螻蟻也能讓你如此狼狽!”一人驚訝的道。
“呵,我就說十三聖子名不符實,屠龍敗了,你敗了,讓我們這些身列其中的聖子情何以堪!”另一人冷笑道。
捂著脖子面如金紙的年輕人狠狠的掃了他們一眼,但傷口痛楚難耐,已然讓他不暇言語反擊,只是默默的運轉體內真氣,想要封住傷口。
這時候,未說話的男子卻是冷冷的盯著樂哲手裡的小傢伙,訝然一聲,道,“竟然是貔貅血脈的靈獸!”
“貔貅!”聞言,包括那受傷的年輕人在內,盡皆驚訝。
樂哲聞言,眉頭一皺,掃了一眼手裡的小傢伙,然後警惕的望著那幾人。來人不善,實力不凡,剛才若非小傢伙出手,自己毫無招架之力,而今卻是五人在場,自己更無勝算。眸子一轉,他忽然身形後撤,然後落在了河對岸,箭步躥出。
“呵,想在我們五名聖子面前逃跑,真以為我們神族聖子是擺設嗎?”那說小傢伙是貔貅血脈的男子聲音一出,身後的披風忽然呼啦一聲,化作一道黑光,罩向樂哲。
勁風在後,飛雪欺身。樂哲心中焦慮,腳下忽然一滑,便要倒下。
忽然,一抹寒光掠起,樂哲整個身軀剎那已在百丈虛空。而從男子身上飛出的披風卻是砰的一聲切入地下。
“嗯?飛劍?”
樂哲思緒萬千,未加思索,便只覺得整個人如在時空裂縫中穿行,四周的景物模糊,只剩下如刀子一般的風撲向自己,撕扯著自己。
“吱吱!”
聽到小傢伙的聲音,樂哲不由得將它緊緊抱住,弓著後背,頂住了狂烈的風。
五名男子呆呆的站在那裡失神,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可這時候,那抹寒光卻帶著樂哲和那小傢伙消失的無影無蹤。
“飛劍?”
一人望著其他幾人,疑惑的問道。
披風從地下破土而出,瞬間落在了男子的身上。
“有人族大能靠近,我們離開這裡。”
那男子眉頭一擰,騰身而起,遁入夜幕中的雲層。其餘幾人互相對望一眼,便也飛身而起。
此時,曙光已起,夜幕漸漸淡化。在蒼茫的大地上,河流蜿蜒,河水湍急。莽莽飛雪,在疾風裹挾下,瘋狂的舞蹈。
轟!
一座山峰整個山巔被一抹寒光切去,發出巨大的響聲。
寒光消逝,在騰起的塵埃碎石中,一道身影疾馳而起,掠向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