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風急(1 / 1)
黑暗中,有幾個人靜靜的站在那裡。當嚴鳳兒和老者從山谷掠起,在虛空停下,嚴鳳兒朝著那幾個人抱手一禮。
“合歡宗嚴鳳兒拜見諸位前輩!”
地面一人冷哼一聲,一人卻是仰頭道,“此事若是傳揚出去,你合歡宗可是干係非小!小丫頭,你們宗門的那個老毒物會同意你的做法嗎?”
嚴鳳兒神色不變,淡淡的道,“家師一直對晚輩教誨,行為但隨本心,莫要強求。那捲軸無論真假,晚輩沒有覬覦之心,更未沾染其中,不過是見那年輕人有一分本事,贈與隨身之物罷了!若這樣便是卷身其中,有人要對晚輩喊打喊殺,晚輩想,家師定然不會任由人欺負晚輩吧!”
“哼,牙尖嘴利!”剛才冷哼的老者道。“你說沒捲入就沒捲入?你與那捲軸近在咫尺,卷軸變故,你會沒有看見?若說你不知道卷軸分毫內容,普天之下,即便是傻子,也不會相信。”
嚴鳳兒不卑不亢,並未被老者言語嚇住,淡漠的道,“前輩若是執意認為晚輩參與其中知曉卷軸之秘,大可現在就將晚輩擒下,不必如此出言相激。”然後她再次抱手一禮。“諸位前輩若是無其他吩咐,晚輩就先告辭。”她與身邊的老者緩緩而出。
“臧否,行了啊!跟一個丫頭較什麼勁!剛才之事,我們幾人一清二楚,那丫頭聰明,知道自身擔不起那因果,便遮蔽神念,只是遠遠庇護。這丫頭可沒那麼簡單,她身後那老毒物之威,你可是一清二楚,別沒事找事!”一人開口道。
“只不知那捲軸到底隱含著怎樣的秘密!”有人嘆息道。
“卷軸出世,風雲皆動,人族、神族甚至妖族,紛爭再起!”有人道。
“哼,”被稱為臧否的老者冷聲道。“誰敢覬覦我人族老祖宗的秘密,便是與我人族為敵,我臧否即便是捨棄這身肉,也要與他們周旋到底。”
“喂,我說大家,別廢話了吧,我們都被困在這裡幾個時辰了,再不出去,我們這點神力可都被剝蝕掉了!”這時候,一人不悅的道。
“逍遙子,還不是你害的,”臧否老者怒道。“若不是你,我們豈會陷入這無名陣中!”
“臧否,你別血口噴人,”逍遙子大聲喝道。“你自己不跟進來,誰能害你!說到底,是你自己私心作怪,見不得別人得到寶貝!”
“你找死!”臧否怒吼。
“切,找死也是你自己,先前的帳我們還沒算呢!怎麼,想打,好啊,我逍遙子奉陪!”逍遙子冷笑道。
“我說你們這兩個老東西,都什麼時候了,還鬥呢!”一老者嘆息道。“是不是弄得玉石俱焚,你們才甘心!都消停吧,老子還不想被困死在這裡呢,不然日後傳揚出去,說我道嵐宗老祖莫邪死的不明不白,我莫邪臉面沒了,我道嵐宗的臉面更是臭大街了!都消停點,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哼!”
“哼!”
“哎,只不知我道嵐宗那年輕長老,現在怎麼樣了?若是道心被汙,那可就可惜了啊!”莫邪不管臧否和逍遙子彼此惡狠狠的對視,只是低聲呢喃,滿是皺紋的臉孔充滿了擔憂。
嚴鳳兒和老者已然朝鳳城方向而去。老者擔憂的望了嚴鳳兒一眼,幾次想說什麼,但都沒有說出來,只能在心裡嘆息。嚴鳳兒忽然抬頭,眸光熠熠,在黑夜裡如星辰般明亮。
“你在擔心?”
“額,啊,小姐,老奴糊塗!”
“其實沒什麼好擔心的,”嚴鳳兒道。“那些老傢伙心裡都清楚,我若是沾染了那捲軸的因果,身上的氣息必然不同。你沒察覺那樂哲身上的氣息大不相同嗎?”
老者剔了剔眉,搖頭道,“老奴沒有留意!”
嚴鳳兒淡淡一笑,道,“不管怎麼掩飾,那氣息都是決然不同的,緣故神人的氣息,沾染了就永世隔絕不掉,這也正是我不想參與其中的原因。家師曾說過,即便你武霸乾坤,如果可以,也儘量不要去沾染那些老傢伙們留下的東西,那東西牽連深淵干係太大,你武力再強,也鬥不過他們。”
老者面露疑色,道,“是遠古的神嗎?”
嚴鳳兒搖了搖頭,道,“應該不是,但是家師沒有說。”
風撲來,獵獵作響。
“起風了,越來越大,”嚴鳳兒雙眸微微一凝,道,“不知會颳走多少生命!”
“小姐,我們回去嗎?”老者道。
“先回家一趟,不知父親現在身體如何了?”嚴鳳兒道。
老者聞言,面露喜色,聲音也輕快起來,道,“老爺見到小姐,定然會非常歡喜的,小姐這次有十年沒有回去,老爺他們想念的緊。”
“是啊,十年了!”嚴鳳兒仰起面孔,面龐上是濃濃的寂寥和憂鬱,風吹動著她的秀髮,裙秀飛舞。“走吧!”
嚴鳳兒兩人在空中劃過,朝北面而去。此時地面上卻是出現一群人。當中一人望著那消失的聲音,咦了一聲。
“怎麼了?”子牙問道。
“那兩人好熟悉,”出聲的男子道。“好像是我們救的那個女子。”
子牙朝空中掃了一眼,然後垂下頭道,“走吧,我們救她,她贈我們丹藥寶器,算是兩清了!”
在他們後面,有一輛馬車,馬車裡傳來咳嗽聲。子牙策馬朝馬車走去。
“叔父,你還好嗎?要不停下來歇息一下!”
“咳咳,咳咳,別管我,咳咳,我沒事,我們已經在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前邊的事情可能都結束了。繼續往前走吧,希望還能趕上。”
子牙皺了皺眉,應了一聲便策馬到了前頭,道,“加快速度,繼續朝戒尺山脈出發。”
一行二十餘人,個個短打裝扮,身攜利器。馬蹄鏗鏘,捲起如霧的雪花。馬車隆隆疾行,身後的風卻是呼嘯著怒吼著,裹挾著這群趕路人往前衝去。
鳳城以北,山林之外,曠野之中,屹立著一座城池。
城池經歷戰火,城牆多有歲月痕跡。夜深,夜色籠罩天地。
風雪狂舞,疾嘯乾坤。
一瓶清酒,相向而坐,燭光熠熠,身影映在窗戶上。如水一般的酒緩緩流淌在白玉被子裡,酒香瀰漫,讓這悽悽寒夜,有一種孤傲風骨。
“我怎麼看圓圓都不像你,”慕容婉端起酒杯,與寧定公主對碰了一下,然後淺淺飲了一口。“你如實招來,圓圓到底是誰的孩子?”
寧定公主低眉順目,一頭濃密的黑髮懶懶的垂在臉頰兩側和腦後。聞言她卻沒有急著辨別,而是品嚐著這如水的酒。未溫熱過的酒,冰冷徹骨,讓人牙冠發顫。酒香在唇齒間遊蕩,滲入人的經絡血脈。
“很好的酒,比海外到底不同!”寧定公主道。“沒事的時候我也釀酒,可總感覺差點味道。”
“哦?”慕容婉有些吃驚,道。“你自己還會釀酒?”
寧定公主微微揚起面孔,臉上漾起一抹笑意,道,“別以為我還是以前的我,只知道錦衣玉食飯來張口,在海外,可沒有那麼容易啊!”她的笑意在眼角的皺紋那裡停止,化為一絲疲憊。慕容婉望著她,神色便有些痴痴起來。“一切都要靠自己,住的,吃的,穿的,甚至是飲用的水,還要注意天氣,若是一個不留意,颱風來了,屋宇被刮跑,食物被沖走,那便得捱日子了!”
慕容婉垂下目光,道,“你受苦了!”
寧定公主將杯子裡剩下的酒喝完,便將杯子放在桌上,道,“圓圓是魚人,是一次颱風將她衝上岸來,被我收留下來的。”
“魚人?”慕容婉抬起目光,大吃一驚。
寧定公主微微一笑,點點頭道,“可是有著龍族血脈的魚人哦!”
慕容婉震驚的看著她,一時難以確定她是開玩笑還是認真。寧定公主卻是嚴肅起來,道,“海外也不平靜,我剛才說一切都要靠自己,不僅僅只是凡俗瑣碎之事,還有立足之地的爭鬥。海外的廝殺,可比中原要殘酷可怕的多啊!海外的那些人,那些生命,個個兇悍冷酷,要想將他們征服,可不容易。我用了三年時間,三年,將海外一百零八座島嶼攏在我的座下,將千里之內的海域肅清。”
“你、你為何不寄信回來?”慕容婉眸光閃爍,心疼的道。
寧定公主卻是擺了擺手,道,“中原多事,你們已經夠辛苦了,何況執意出海,是我自己的事,豈能再讓你們受累。不過,現在的海外,到底是平靜下來了,有大陳原先的一些老臣在料理,治下的政務事宜,我便甩手不幹了!”她說著,給自己倒上酒,臉上的笑容溫煦成熟,讓慕容婉呆怔下來。
“你倒是變了不少!”慕容婉嘆息道。“比以前鎮定成熟多了!”
“你是說我老了吧!”寧定公主笑道。
“我也老了!”慕容婉沒有否認,悵然若失的道。
寧定公主放下酒瓶,道,“是啊,我們都老了!來,為我們老了乾一杯!”
慕容婉端起酒杯,迎著寧定公主那平靜和煦的目光,淺然一笑。
“敬無情的歲月!”
夜是冷酷,也是平靜的。時光在風雪疾嘯中、在平靜和睦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梅花,越發精彩熠熠,大雪紛飛,狂風肆虐,零落下來的花,卻是清香不散。
兩人終是醉了,仰躺在榻上,望著屋頂發呆。頭髮披散,容顏如霞,酒氣瀰漫。
“魚人跟狐族一樣,雖然血脈高貴,卻處處受人族侵害。圓圓所在的族群被一幫海盜洗劫,圓圓是僥倖活下來的一個。當時她還小,不過是襁褓嬰兒罷了!當時我在島上身心俱疲,這樣一個小傢伙的出現,倒是讓我清醒過來。是啊,日子總得過,好的,不好的,痛苦的,還是幸福的,生命還在,總得過下去。於是,我便當了這孩子的母親,每天照顧她擔心她。”
“你就學會煮飯縫衣了?”
“嗯,總得有人去做,那小傢伙太小,總不能讓她做吧!”
“也可以啊,就看你自己怎麼想的。”
“你這傢伙,怎麼這麼狠心,圓圓可是小孩子,怎麼能讓她做這些事情呢!”
“哎喲,這還是那嬌滴滴的寧定公主嗎?”
“別笑我,以後你也會做的!”
“以後?”慕容婉神情惘然起來。“以後或許吧!”
兩人沉默下來,燭光搖曳,窗外的疾風颳的窗欞屋頂,彷彿在跳舞般作響。四下裡一片寂靜,寒意籠罩,隨意流動。在隔壁房間裡,一名小女孩被被子緊緊裹著,圓圓的臉上帶著恬靜的笑意。
“其實,我的心裡一直在惦念他!”寧定公主開口道。
慕容婉沒有說話,可是眼睛裡卻全是淚水,淚水從眼眶滾落,從臉龐落在了身下的榻上。
“無時無刻,思念的讓人發瘋發狂,多少次,我想回來,想去找他!可是,我卻發現自己回去的路上,是深淵,是霧障。我便一遍遍的回憶安吉鎮的日子,回憶小時候的日子。在夢裡,他殺伐果斷,他呆萌的只是一個書呆子!”
慕容婉合上雙眼,晶瑩的淚光在眼瞼顫動。
寧定公主頹然一嘆,滿臉的哀傷和落寞,合上雙眼繼續道,“夢裡,只有夢裡,才讓人覺得那希冀和羈絆,如此真實,如此讓人安定!”
哆哆哆!
有人敲門。寧定公主雙眸一睜,臉上的表情立刻變為嚴肅。她坐了起來,身側的慕容婉也一改神情一手拭去臉上的淚痕。
“什麼事?”
“啟稟公主,天降異象,卷軸再起波瀾,各方人物,紛紛出動。”
寧定公主身影一閃,已從慕容婉面前掠過,到了屋外。
“待在這裡,我去去就回!”
這話不僅是對門外的人說的,也是對屋內的慕容婉說的。慕容婉坐在那裡,呆呆的望著杯子裡殘留的酒水。
一抹寒光從虛空掠過,落在綿延千里的山林深處。寒光在山林裡,又是急竄,如幽靈一般。林木茂密高大,四下裡伸手不見五指。寒風呼嘯,樹上的雪紛紛墜落。
可怕的殺意,從上空襲來。
樂哲面容繃緊,眸光如刃,操縱著飛舟,躲閃著前方的樹木。
小傢伙在樂哲的肩膀上直立而起,小小的眼睛盯著茂林樹梢的上方。
“吱吱!”
小傢伙叫了起來,樂哲急忙控制飛舟往東面一閃,轟!一道刀光劈開樹梢,斬落在地上,可怕的刀芒炸裂開來,剎那濺起無數碎光。
虛空中如影隨形的威勢,一道道,如環伺在側的鬼神。
不能御空,只能在茂林穿行。
飛舟忽然縮小,不過尺許長短,樂哲如踩在木板上,在林地地面尺許高的地方不斷的閃爍穿梭。忽左忽右,忽然疾行,忽然剎住。一道道可怕的刀劍之光在身邊炸起,高大參天的樹木,轟然倒下。
山林沉寂,卻在這個時候轟亂起來。
山林裡的飛禽走獸,亂紛紛飛竄奔跑起來。在深山之中,有有道妖禽猛獸,忽然感覺到了威脅,便怒吼而起。這些在深山之中不惜冒著天道懲罰的妖禽猛獸,能夠活下來已經分屬不易,而今實力可是不凡。有人踐踏起領地,在其領地上為所欲為,它們豈能容忍。
一聲聲咆哮,在山裡四周響起。
剎那間,便見到一道道可怕的聲音掠上虛空。
“啊!”
“妖獸,小心!”
慘叫與驚慌,如沸騰的水,在虛空炸響。
可是,寒風飛雪中,卻見到血肉如霧一般爆開,漸染在茫茫夜空中。
“人族,欺我妖族否!”
蒼老沉渾的聲音,在大山中心響起,一道匹練之光,倏然斬向長空。
轟隆隆的巨響,如天雷滾滾,卻是剎那可見那長空被劈開。
幾道隱遁在層雲之後的身影立時顯露出來。
“虎妖,你想死嗎?”一人厲喝道。
“踐踏我妖族領地,擾我安寧,是你人族想挑起征戰,生起戰端。莫要以為你們可以為所欲為,真要戰,我妖族願與爾等玉石俱焚!”地面的蒼老的聲音言辭喝道。
那幾人面色微微一顫,互相對望一眼。先前說話的人道,“我們要找一個人。”
“找人是你們的事,但別過火,若是還如此大動干戈攪擾我妖族領地,那便戰吧!”蒼老聲音道。
那幾人低嘆一聲,身影一遁,便消失在那裂開的雲中。而此時,山林上空那顯露出來的眾多身影,彷彿得到命令一般,不再隨意動手。
暗夜沉沉,山林似乎恢復了平靜。可是在林中的樂哲,卻是不敢分神,腳下的飛舟,也若流光疾馳。
“人族小輩,往北,出了我妖族領地,便看你自己了!”
一道身影在樂哲耳邊響起,樂哲神色一凜,連忙拱手道,“多謝前輩相助之恩!多有打擾,樂哲之過。”
“妖族難得太平,若非上古先輩之事,老夫斷然不會插手,你好自為之!”
“樂哲曉得!”
咬了咬牙,樂哲便已在山林邊緣,望著起伏大地,飛舟瞬即放大,恢復了本有的尺寸,一閃消失在連綿山脈的前方。
山林深處,一隻人形老者仰頭凝視,身後卻是幾隻走獸。
“老祖,他們已經走遠了!”
“吩咐下去,莫要招惹是非,能避就避,不要因為無意義之事壞了我妖族前途。”
“是!”
夜幕沉沉,天地瑟瑟,夜風疾嘯,飛雪漫漫。在暗沉的天地間,無數身影卻如鬼魅一般橫掠而過,朝著北面飛去。
虛立空中的寧定公主,凝眸遠望,手中一道飛劍卻是倏然刺向蒼穹,無聲無息,無痕無跡。她轉身一閃,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