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夜幕(1 / 1)
一顆黑色的蛋與赤色的岩石極不相稱,卻又渾然一體。這顆黑色的蛋嵌在岩石中,彷彿與這岩石同時形成。不過,這時這顆蛋卻裂開了,一條條蛛網般的裂紋向四下裡蔓延開來。
光色昏暗,四下裡交織著斷裂的赤色光束,營造出一種詭異的氛圍。
天地無語,萬籟俱寂,濁悶的風不知從何處而來,帶來的也是死氣沉沉。
咔嚓!岩石裂開,剝落,一隻巴掌大小毛茸茸的小傢伙在碎裂的岩石中跳了出來,然後晃晃悠悠的站在地上。
“吱——”
聲音很小,卻很清銳,帶著疑惑和希冀。可是,它四處顧盼,卻見不到生著的蹤影,四下裡的沉寂讓它感覺到懼怕。它開始移動,柔軟的雙腳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如踩在尖銳的碎石上一般,不一會兒,它便歪倒在地,眼睛裡閃爍著淚花。
一道身影飄然落了下來,彎下腰探手將它捏了起來。
樂哲面色嚴肅的打量這個小傢伙,小傢伙也圓睜著眼睛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在打量他。彼此,久久無語,在一種疑惑、驚訝和畏懼的複雜交織中,似乎彼此都保持著警惕。突然,一股狂風自面前拍來。樂哲身形一撤,一劍倏然斬去。
劍光匹練,宛若赤光中的浪濤,那狂風立時被斬開,剎那便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樂哲警惕著四周,抬眸冷冷的盯著前方。一人從地上爬起來,目光狠厲的盯著他。
“你敢傷我?”那人憤怒的道。
樂哲不語,手裡的小傢伙卻是瑟瑟發抖,緊緊偎依在他的手掌上。劍光流溢,寒氣森森。一雙眼眸幽森冷酷,宛若森羅地獄。那人盯著他,憤怒的眸光漸漸冷卻下來,一張瘦長的臉孔在斷裂的光束下猙獰起來。
“不錯,不錯!”那人道。“劍道入微,劍氣化形。不錯的對手!”
“你想怎麼樣?”樂哲開口道。
“呵,”那人冷笑道。“本先不想怎麼樣,只要你乖乖交出手裡的小傢伙就可,但是你向我出劍,那就得按照另一種方式解決了!”
“什麼方式?”樂哲繃著嘴唇,道。
“殺了你,煉魂奪魄,取你修為。”那人狹長的眼眸猛然一凝,忽然飛身而起,一雙手掌如老鷹的爪子,張開的剎那,便像是扣住了乾坤之門,陰陽之力在掌間縈繞。“死來!”
樂哲凝視著對方,身形不動,當那股至熱至冷的氣息到了面前時,他突然弓步而出,一劍撩起。速度極快,如流光飛閃,剎那已是劍光消遁。至熱至冷的氣息從面頰兩邊掠過,一道身影驟然一滯,便目瞪口呆面容僵死直挺挺的站在樂哲兩步之外。
“咯咯,咯咯,厲害,厲害!”
樂哲眉頭微微一蹙,身形往後撤了一步,那人砰的一聲栽倒在地。
手中的小傢伙探了探腦袋,小小的眼睛驚訝的看著那具屍體。
樂哲緩緩吁了口氣,劍氣消散在昏暗的光線中。低頭瞥了一眼小傢伙,小傢伙探著腦袋好奇的看著他。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樂哲嘆息一聲道。
“殺我悟道門親傳弟子,找死!”就在這時,一聲厲喝響起,一股磅礴之力赫然從空中壓下來,氣焰翻滾,力量滔滔。樂哲身形一晃,旋身劍起,嗤啦一聲,劍光在空中劃過,磅礴勁氣卻從樂哲的面額擦著肌膚落下,大地一顫,塵埃騰起,樂哲的身體赫然滑步後退,一劍擋在了胸前。
“吱——”
嘎嘣一聲,一隻手突然捏住了樂哲手中的劍,手腕一沉,劍身剎那斷為兩截。樂哲面孔陰沉,雙眉蹙起,急忙後退。可是,一掌祭出,另一掌立時欺來,在樂哲的胸前一掃,嗤啦的聲響,樂哲只覺得胸口劇痛,胸前的衣服已經被撕破,五道鮮紅的爪印赫然在望。樂哲心中震驚,腳步一點,提身而起,斜著掠向北面。
“想走,問問我涼生的鷹爪功同不同意!”
那人身材消瘦面色蒼白如惡鬼,一張瘦長的臉孔如傅粉一般。眸光陰冷,深邃如淵。這人其身而進,一掌擎天,另一掌便如撈月一般在上空掃過。樂哲只覺得渾身冰冷,腳底下如被寒芒刺了一下。不敢遲疑,他借力而起,翻身如鷂鷹,從空中劃過。
“吱——”
就在這時,樂哲手中的小傢伙忽然掙脫而起,張開嘴巴,一口啄在了探來的手掌上。
“啊!”
身後那人痛叫一聲,探出的手臂猛然縮回,一雙眼眸不知因為憤怒還是痛苦,血紅如焰,被啄的手鮮血淋漓。
小傢伙的身體在空中化作一道弧形落在了樂哲的肩上,樂哲沒有回頭,只是挺胸往前撲去,然後滑地而起,竄進了一道山谷之中。
“涼生兄,你怎麼了?”兩道身影從空中落下,驚訝的喊道。
“別管我,有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奪我寶物又施展卑鄙手段傷了我。孟闊、崔城,助我一臂之力,拿下此獠,寶物我三人共享!”
來人互相對望一眼,其中一人問道,“那人是什麼人,竟然能在涼生兄手下奪走寶物?”
“哼,一隻隱藏在背地裡的腌臢貨色罷了!兩位兄弟若是不願,那涼生自己來。”受傷男子不悅的道。
“怎麼會呢,悟道門與道衍宗同氣連枝守望相助,誰敢欺負我們聯盟弟子,便是所有宗門之敵。涼生兄,那賊人在哪?”另一人大義凜然的道。
“進入那山谷之中了!”受傷男子道。
“涼生兄,你先養傷,看我師兄弟二人如何擒下賊人!”那兩人飛身而起,如飛燕投繯,剎那已是進入那黑漆漆的山谷。受傷男子陰冷的看著幽暗的山谷,嘴角卻是滑過一抹冷峭的笑意。
“呵,想與我涼生分寶,就看你們有沒有那個命!”
受傷男子飛快的包裹住傷口,雖然傷口劇痛,但卻阻止不了他內心裡突然的計劃。他箭步而出,立在洞口右側,左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然後將瓷瓶內的液體倒在了洞口內外三尺範圍。他伸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往後退了幾步,臉上陰冷的笑意卻是越來越濃郁。
“有此化神液,即便是死神仙也得退避三舍,你們這兩個貪心的傢伙,便為自己的貪慾受死吧!還有你這個蠢材,真以為能逃離我的手掌!”正自冷笑,一股可怕的氣息倏然臨近,這人身上一凜,眸子轉動,然後一掌拍在了自己的額頭上,整個人砰的倒在了地上。
暗夜沉沉,冷風蕭瑟。
一道身影訝然落下,看著昏厥在地的男子。
“這不是悟道門的涼生麼,怎麼倒在了這裡?”
老人疑惑的走了過去,伸手探了下男子的脈搏,然後吐了口濁氣,道,“雖然受傷,卻是不重。不過,能讓悟道門的天才弟子失手的人,定然不簡單。”於是他抬頭朝山谷望去,眸光卻是流露出了一絲憤怒。
“化神液!”老人身形欲動,卻在這個時候,昏厥在地的男子突然彈射而起,一掌砍在了老人的腦袋上,老人慘叫一聲,整個人寸寸壓縮,倒在了地上。
“涼生,你幹什麼?”老人雖然重傷,神魂卻還好。
男子陰惻惻一笑,抬起腳,一腳跺了下去。
“小雜種,你敢傷我?”老人怒吼一聲,氣息猛然膨脹,雙臂便要揮起,可惜,男子一腳夾帶萬鈞之力,赫然踩了下去。啪嚓的聲響,老人整個身軀化作了一灘肉泥。
“老東西,別以為你是道衍宗的外門長老就很了不起,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今日你自己好死不死跑到老子的眼皮子底下,只能怪你自己時乖命蹇。”
一縷精氣從肉泥中飛起,騰上百丈高空,化作一道虛影,憤恨的瞪著猙獰冷酷的男子。
“涼生,老夫若不將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好生等著!”
男子仰頭望去,一道虛影卻在身上閃現出來,虛影完全不成比例,高大凶狂,如猛獸化形。虛空的虛影一怔,立時面孔扭曲雙眸驚慌。
“妖族!”
“呵,既然來了,那邊永遠別回去了!”
男子話音一落,他身上的虛影赫然張開碩大的嘴巴,嗷嗚一聲,那縷精氣便隨著滾滾而來的氣流,進入了那張嘴中。
“雖然不過化虛,卻可彌補我映象的不足。”
男子嘖嘖的道,嘴巴卻是不停的咀嚼,彷彿在吃著什麼。而這時,他轉過身盯著山谷的入口低聲呢喃道,“現在就剩下你們了,等奪了你們的神魂,我映象的無天角便能長出來了吧!”
噗!
男子話音剛落,他身上的映象卻是剎那破碎。男子身軀一顫,往後趔趄退走,抬起頭,面色蒼白可怖,雙眸卻是不斷的滲出血來。
兩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男子的上空,冷冷的看著他。
“小姐,妖物顯化,遁於人群之中,平時不顯出妖像便難以察覺。”
“不管如何逼真,妖物便是妖物,心腸之歹毒,非人可比。”
那兩人淡漠說著,男子的身體卻像是被洞穿一般,無數的血洞飆射出一串串的血柱。
“你們、你們是何人?”男子氣息喘喘,聲音不甘的道。
“合歡宗嚴鳳兒!”
女子聲音冷切,轉身掠向山谷。女子身邊的老者瞥了已然化作血人的男子,不屑的哼了一聲,右臂一揮,蒙曼在山谷入口內外的無形氣息便被掃飛,他與女子虛步而出,掠入山谷。
砰!一聲悶響,血肉飛濺。
兩名進入山谷的男子,剛走不久,兩人便停了下來。山谷一片漆黑,即便兩人五感六識早已超凡入聖,卻也難以看破這黑暗。兩人神色都嚴肅下來,一雙眸子不時閃爍。
“這個涼生沒安好心!”
“此人心性,我早已知曉,若是寶物或者不屑的賊人,他豈能讓我們出手。所以,要麼不存在寶物,要麼賊人勢大。”
“那你為何還要答應他?”
“呵,我們也不是好欺負的。那涼生所受之傷顯然不是凡物所致,沒看到那血止不住的流嗎?雖然不知傷他之物是什麼,不過定然不凡。所以,我猜寶物應該是有,只是不易得到。”
“所以你就打算將計就計?”
“沒錯。入的寶山空手而歸,豈不讓人恥笑?而且,神女峰的那些臭娘們對我們出言不遜,總的找機會滅滅她們的威風!”
“神女峰的顏珏,據傳是下一任神女峰神女。若得此女,可抵前年修行。”
“哈哈,總是我們兄弟的!”
“那是!”
兩人說話間,已是朝前走了過去。黑暗重重,連暗影也感應不到。不過二人卻是為察覺出周邊有什麼危險,便也放心的往前走。
不過,就在他們前方的百丈之外,有一口寒潭,寒潭之中,赫然浮著樂哲,樂哲的腦袋上蹲坐著破殼而出的小傢伙。
樂哲只覺得肉身和神魂都要不屬於自己,想要掙脫而出,可是,一股莫名之力卻是緊緊壓著他,讓他動彈不得。而且,蹲坐在他腦袋上的小傢伙,每當他忍耐不住想要掙扎的時候,便毫不留情的在他腦袋上啄一下。
這可不是一般鳥類啄一下那般簡單,雖然不破肉身,卻是直接讓神魂痛楚萬分。在痛苦與疑惑中,樂哲不由得猜測小傢伙的來歷。
便在這個時候,一道綠光忽然在面前展現。
卷軸之光,密密麻麻的圖案文字。
樂哲目光一凝,便被突然出現的綠光所吸引,而他頭頂的小傢伙卻是吱吱的叫了起來。
那些文字和圖案,古老深邃,晦澀難懂,如仙經。它們懸浮面前,如蝌蚪一般的遊弋,讓樂哲剎那神識茫然神魂空虛。當劇烈的痛苦從神魂深處湧出,那茫然和空虛剎那消失,那些古老深邃的文字和圖案,卻是化作一條條資訊,湧入他的腦海。
“神族,雷之力,仙人計劃!”
轟,識海宛若捲起萬丈巨浪,衝破識海之中的一切霧瘴滯礙,讓整個識海變得浩瀚清明。
“孟闊,你瞧!”
兩道身影赫然出現,見到那排綠光,卻是呆住,然後露出了驚喜和貪婪之色。
“果然是寶物!”
“涼生不欺我也!”
兩人心念一動,便齊齊飛身撲來。可就在這時,一抹劍光忽然從地下捲起,從那兩人的腰間掠過。身體離斷,鮮血飛濺。可是那兩人卻彷彿未感覺到痛苦和死亡,仍然一瞬不瞬的盯著那綠光,臉龐上的表情依然貪婪而興奮。
“卷軸!”老人低聲驚道。
“別打擾他,卷軸擇主,機不可失,若是失敗,恐怕那隱秘將永世不出!”女子嚴肅的道。
“可是小姐,”老人遲疑的道。“若是讓他得到,我們豈不是空手而歸?”
女子冷笑一聲,道,“禍福相依,你怎知擁有了它便不會讓自己萬劫不復!莫忘了,億萬年的因果,可不是誰都能承擔的起的。”
老人面龐一抽,眸光便黯淡下來,道,“小姐顧慮的是,是老奴糊塗。”
“雖然不為我們所有,卻也是屬於我們人族。我們守著,若是有誰來打擾,為他擋一擋。”
“喏!”
遠古山林,血色天幕,凝滯不動。天雷滾滾,萬物勃發,如被封禁。巨人跋涉,昊日矇蔽,仙法湍流,血流漂櫓。
夜幕,沉寂,陰冷。
當樂哲雙目圓睜,一道道光亮從虹膜掠過,既而一道雷電印記在額頭凸顯。嘩啦一聲,寒潭之水飛濺而起,化作明珠在夜幕中如星辰熠熠。樂哲頭頂的小傢伙卻是毛髮豎立身軀膨脹,胖乎乎如圓球一般在掠起蹁躚。
樂哲雙足落地,瞳孔顏色恢復正常,沛然之力宣洩而下。
“多謝兩位為樂哲護法,感激不盡!”
女子和老人神色一展,上下打量樂哲。女子飄然落地,道,“卷軸之秘,乃人族大能佈置,關係我人族傳承,既然落在你身上,你便好自珍重莫要毀了它的價值!”
“樂哲明白,不敢懈怠!”樂哲道。
“嗯,”女子點了下頭,從袖子裡掏出件東西。“此乃飛舟,呼吸可至千里。你頓悟卷軸,天象已現,必然引來追逐,拿著它趕緊離開這裡。”
樂哲接過女子拋來的東西,觸手感覺,輕若鴻毛狀若船隻。他知道,這是修道界極為貴重的法器,如飛劍仙禽。樂哲深吸口氣,不明白對方為何將如此貴重之物贈予自己,但也明白女子所說屬實,自己頓悟卷軸,殺身之禍便已到來,恐怕現在來的路上已經是風起雲湧各方人馬輩出。
“不知二位如何稱呼?”樂哲道。
“合歡宗!”女子說完,已是蓮足一點飄然而起。“人已在路上,能否脫逃,看你自己的了!”
聲音還在山谷迴盪,女子和那老人卻已失去了蹤影。樂哲垂頭望著手裡的東西,深深吸了口氣。小傢伙落在他的肩上,吱吱的叫著。樂哲苦澀一笑,道,“憑我現在的實力,便是羔羊的情況也比我好吧!”
鮮血抹在了女子所贈之物上,那東西便毫光綻放,化作一條丈許長三尺寬的木舟懸浮在樂哲的面前。
樂哲伸手摸了摸小傢伙那厚厚的絨毛,低聲一嘆道,“走吧!”
空氣猛然一凝,木舟卻是化作一道白光破嘯而出,掠過虛空,只剩下一抹光電還在遠處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