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餘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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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夢,夢醒的時候,夢境裡的畫面似幻似真,在腦海裡浮現,便讓人更加疑惑,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卻是一場夢。

樂哲的虹膜上掠過一抹光,眼眸便恢復了靈氣。當那散亂的光束在視野裡亂竄,當那光焰如被擊碎了一般的漂浮,他那還沉溺在霧海中木然的內心,便閃現出驚疑的光亮。他猛然回頭,便見到一群人如雕塑一般發呆。

一陣風從前方襲來,樂哲的目光便沉了下來。

那些如雕塑的人彷彿突然獲得了生命,那蒼死呆滯的身體,便煥發出了生氣。一聲聲跌倒驚訝的聲音驀然傳來,撕破了死寂的外衣。

樂哲扭過頭,抬腳朝前方掠去。這不是夢,只是某種緣故,讓人陷入了昏迷。這是何等力量,是何種神通,竟然能控制整個天地!腳下的土地如齏粉一般,若非修道之人憑著玄氣神力,恐怕踩在上面片刻便會陷入其中。他的速度很快,內心裡的驚疑和震驚,卻如浪潮翻滾。

是那捲軸的緣故嗎?可是,自己雖然沒有完全領悟卷軸的奧秘,但那顯露出來的內容,雖然令人震驚,卻也沒有如此可怕。除了卷軸,難道戒尺山脈深處,還隱藏著更可怕的東西!

若是如此,那麼,那隱藏如此之深的神秘之物,到底是什麼?

樂哲神色忽然一凜,側目朝左前方望去,一道黑影如虹光掠過,眨眼消失在混亂而重重的光焰後面。那是一個人,之前定然也遭遇了自己等人所遇到的情況。這個人是誰?這個人前往戒尺山脈腹地是為了什麼?

想念間,樂哲加快速度,穿透了一重重的光焰,轉瞬已在百里之外。一股沛然而純粹的氣息,剎那將他包裹,幾乎讓他窒息。

點點身影,宛若凝滯的黑影,在虛空,在地面。

大地破碎,彷彿遭受了天外之力的重擊,變得支離散亂。

天空傷痕累累,便像是奄奄一息般,那直上九萬里的雲霄,更是觸目驚心。

樂哲呆呆的站在那裡,雙腳離齏粉般的大地,不過毫釐距離。

炎淵失魂落魄,呆若木雞,迷惘的看著前方。即便有人在呼喚他,他也仿若未聽見一般。直到有人撲身而來,一把將他抱住,他那迷惘的目光才微微一縮,收了回來。

“炎淵,你怎麼了?”紫嫣泣不成聲的說道。

“我、我怎麼了?”炎淵的臉上掠過痛苦,聲音乾澀的道。

站在紫嫣身後的姬無常,手提巨劍,吃驚的看著炎淵。他道,“兄弟,這裡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成了這副樣子?”

掃了姬無常一眼,炎淵的目光緩緩移動。蒼死破碎的天空,散亂的光束光焰,殘破的大地,那籠罩在灰凝蒼涼中的身影,這一切,都無比淒涼。甚至那空氣,也滿是淒涼悲嗆的味道。他靠在紫嫣的身上,深深吸了口氣,喃喃道,“我像是做了一場夢,夢中我成了一塊充滿戾氣的石頭,我厭惡一切,我想要一切,我不甘,憤怒,掙扎,想要在眾神面前大展身手。我,我敗了!”

紫嫣和姬無常都疑惑不解,只是炎淵的聲音卻異常低沉傷感。

“那是夢,”紫嫣道。“我們想是這麼久,你來自哪裡,你的身份是什麼,你經歷了什麼,我都知道。炎淵,你不是壞人!”

“是啊兄弟,”姬無常也道。“你不是壞人,若你是壞人,那這天下便沒有好人了!還記得我們與那些鼻子老高的大宗大派之間的爭鬥嗎?還記得我們為了被欺壓的部族奮力一戰嗎?炎淵,當我們從懵懂的初入修道之門的無知少年開始,我們已經不僅在為自己而戰,也在為天下蒼生而戰。炎淵,為了天下蒼生,你不惜犧牲自己與無天一戰。”

“我不是壞人?”炎淵喃喃道。

“對,你不是壞人!”姬無常大聲道。

炎淵的眸光一點點恢復清明,那凝滯的滄桑的臉,也如披著一層薄薄的光一般,明亮起來。他淺淺一笑,道,“對,我不是壞人。”

紫嫣回過頭,對姬無常道,“炎淵身體很虛,神力耗盡,我們必須馬上回去,讓他將養。”

姬無常點了下頭,道,“好。”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忽然到了面前。姬無常手中的劍倏然往後斬去。那黑影右手輕輕一揮,一抹光便橫在了劍刃之下。姬無常的面孔驟變,雙目鋒利的盯著對方。

一襲黑裙,身後還有厚重的黑色披風。披風飛舞,若捲起的黑色浪花。在衣衫包裹下,是那嫵媚而成熟的身體,纖細、苗條、如凝脂一般的無瑕。

紫嫣平靜的看著對方,一手摟著炎淵的腰。炎淵迷茫的看著對方。

“你是什麼人?”紫嫣異常冷靜的道。

那人卻是盯著炎淵,目光冷漠厭惡,嬌美的臉龐,如冰玉雕琢而成。鼻子微微皺起,薄唇翕動,女子冷冷的道,“你不是荊哥兒!”

這不是質問,也不是呵斥,更像是一種陳述。

炎淵的瞳孔驟然收縮,一抹懼意在眼眸裡不斷的匯聚,在臉上形成了驚懼之色。紫嫣的面色也變了,盯著女子,顏色有些複雜。

紫嫣忽然深吸口氣,道,“寧定公主,多年不見,你還是如此年輕!”

女子的目光落在了紫嫣的臉上,腦海裡浮現出一道不算熟悉的身影。神色微微一變,很快又恢復了冷靜。她微微一服,道,“黑風城一別,再未相遇,轉瞬百年,大家都變了!不過,收留之恩,寧定沒齒難忘!”

“只是舉手之勞罷了!”紫嫣道。

“不過,”女子忽然聲音一沉,目光落在炎淵臉上。“恩是恩,怨是怨,昔日之恩,只要我寧定能做到的,你只要說一聲,寧定絕不皺眉頭。但是,冒充荊哥兒之過,我寧定卻絕不會不了了之。再說一遍,你不是他,荊哥兒不會是你這種人。”

“寧定公主,”紫嫣聲音一凝,有些不悅的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女子卻是蓮步一點,轉身往後走去,聲音淡漠的道,“什麼意思,你們自己清楚。”

在女子的前面,赫然是身受重傷的慕容婉,還有慕容正賢。紫嫣皺著眉頭望著她們,心裡卻有些疑惑。姬無常抓了抓頭,劍刃下的光也消失了。

“沒頭沒腦的,什麼意思?”姬無常問道。

紫嫣收回目光,輕輕吐了口氣,道,“誰知道什麼意思,或許久戀成病,腦子糊塗了吧!走,我們回去!”

紫嫣攙扶著炎淵,炎淵卻是扭過頭,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女子和慕容婉。姬無常回過身,腳步剛剛邁出,卻是突然停了下來,目光呆呆的看著前方。紫嫣回頭望去,訝然道,“怎麼了?”姬無常垂下目光,徑直往前走去。

“沒什麼,不過遇到一個無聊的人罷了!”

紫嫣很是吃驚,朝姬無常先前所望的方向望去,便見到一名女子,神色平靜的望著姬無常。女子的神色,無疑是痴戀女子望著戀人的樣子。紫嫣眉頭一展,露出一絲笑意,攙扶著炎淵跟了上去。

“怎麼,不跟人家打招呼?”

“你忘了那個合歡宗的女人了?又肥又醜的那個?”

“可是這個又不是她!”

“聽說是廢了以前修煉的功法,變了樣子了!”

“咦,你不是在關注人家嗎?”

“別提了,巧巧的事還沒鬧明白呢!”

“哈,誰讓你風流成性的,我看,巧巧那姑娘不錯,對你又死心塌地的,你躲著人家幹嘛!”

“你以為我是炎淵啊!啊,頭疼!”

嚴鳳兒就這樣看著姬無常從自己面前走過,她的神色沒有變,平靜的有些異常。她身後的老者已經皺起眉頭,面露憤怒之色。

“小姐!”

“別說話。”

“可是小姐,那人如此無禮,小姐你何必作弄自己!”

姬無常已經離開了,嚴鳳兒收回目光,面露譏誚之色,自嘲的道,“畢竟過去給他留下的映像太差了,雖然我改練功法洗心革面,卻也無法消除往日的不堪。不過,我有的是時間,大概,陷入愛戀的人,有著不同於常人的毅力和耐心吧!走,我們下去瞧瞧。”

老者朝姬無常消失的方向掃了一眼,嗯了一聲,便隨著朝地面落去。

“你見到他了?”女子款款到了慕容婉面前,雙眸無比溫柔的望著慕容婉。“你爹傷勢怎樣?嚴重嗎?”說話間,她已遞送一瓶丹藥。“這些年無所事事,便學著煉丹,你瞧瞧,能不能用?”

慕容婉也不客氣,接過來便倒出三顆,塞入了昏厥的慕容正賢的口中,助他吞嚥下去。看著慕容正賢的神色飛快的好轉起來,她抬頭道,“你不是去海外了嗎?怎麼回來了?”

“匆匆幾十載,在海外如何平靜,也抵不過孤獨之苦。當初讓你跟我一起,你又不願意,而你又如此絕情,竟然一次也不來見我。呵,我便只能自作多情,回來看你了!”女子無奈一笑。

“我去那裡做什麼,”慕容婉道,“我心裡的羈絆太多,即便去了,又能忍耐住幾時!”

女子轉過身,臉上滿是落寞和憂傷,道,“除了他,我心裡沒多少羈絆了,大陳忘了,陛下失蹤,皇親國戚,死的死逃的逃,而且百年過去,還有幾人活著,即便還活著,那疏遠的關係,又有什麼值得寄託呢!很多時候我便想,就這樣作一無根之萍,飄到哪算哪吧!”

“你······”慕容婉遲疑的道。“這些年過的還好嗎?”

女子忽然回頭,微微一笑道,“還不錯,至少比你要好不少。而且,我還有女兒呢!”

慕容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對方,道,“你、你女兒?”

女子點了點頭,道,“你這做姨姨的太不熱情了,你外甥女來了竟然自己跑到這麼偏遠的地方來!”

“你、你沒騙我?”慕容婉還是不能相信,道。“你成親了?”

女子沒有回答,而是瞧了一眼地面,不少人如淘金一般紛紛落向地面,開始搜尋起來。她道,“他一直在這裡生活?”

慕容婉自然知道她說的他是誰,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直到見到了他,我才知道,他在這裡,至於怎麼來的,為何在這裡,我卻一點也不清楚。說真的,我們連話都沒說上。”

“他怎麼樣?”女子問道。

“應該、應該還好吧,”慕容婉的眼中露出絲絲痛苦。“至少有可怕的紅顏知己,願意陪著他照顧他,而且願意為他付出生命。”

女子的臉龐也暗淡下來,眸光幽幽的,浮起一抹霧氣。她道,“時間,或許不僅改變了這世界,也改變了我們大家。”

“安吉鎮的時候,”慕容婉道。“我便很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或許是因為自己在外漂泊的太久,或許是那種溫暖的情愫太讓人沉迷。只是,誰能料到世界會便成這個樣子!”

“你的傷勢要緊嗎?”女子問道。

“還行,死不了!”慕容婉道。

“那陪我一起去看看,他居住的地方是什麼樣子!”女子道。

“嗯!”慕容婉應了一聲,便抱著慕容正賢,隨著女子朝地面掠去。她們避開人群,落在了一片碎石之地。女子手臂輕輕一掃,那些亂石便飛快重組,轉瞬間,竟然恢復了本來的樣子。兩人飄然落地,在石林中間,目光緩緩掃過。

對於女子的手段,慕容婉並無絲毫驚訝。她跟在女子身後,目光卻是遲疑而沉重的在每一道石林掠過。女子在前方開口道,“這只是逆流之法,維持不了多久!”

這便是一個僻靜之所,石林圍繞,山穴為居,雖然環境蒼涼孤寂,卻井井有條幹淨整潔。站在山穴外面,山穴、洞口如雕琢了一般,蓮華綻放,花瓣層疊,栩栩如生。整個洞口,便是一朵朵綻開的蓮華堆砌而成,顏色赤紅,如焰火一般的光鮮。

她們沒有徑直進入,而是在石林裡走了一圈。慕容婉忽然停了下來,看見一整塊石壁上,如孩童塗鴉一般的雕刻著許多圖案。男人,女人,一棵樹,一隻狐,一隻神形醜陋卻又倨傲的動物身下,直立著如老鼠一般的生物。男人和女人的樣貌慕容婉都很熟悉,看他們的神態,親密如夫妻,慕容婉的心裡默然升起一股酸澀和無奈。

女人走了過來,眉頭微微一皺,道,“小兒塗鴉罷了!”

“很幸福吧!”慕容婉嘆息道。“小兒心願如此,大概,他們都是這樣希冀的!”

“走吧,進去看看!”女人神色有些淡漠的道。

“嗯!”

就在這時,數里之外,一聲巨響傳來,大地在顫動,石林和山嶽、山穴黯淡了許多。女人眉頭一剔,朝那邊望去,眸光冷淡,神色厭惡。

“一群老鼠!”

慕容婉卻不以為意,徑直朝山穴、裡面走去。女人望著慕容婉的背影,臉上的厭惡悄然逝去,留下的是一種酸楚和心痛。她深深吸了口氣,朝那壁畫方向望去,眼眸幽幽,滿是苦澀。

“這麼些年過去,可還記得我這個人?”

當漫天斷裂的光束和光焰沉降,當整個天地恢復蒼死。兩人懸浮在空,俯望著腳下一片殘破的大地,暗影落下,神色模糊。

“為了他,她應該是費盡心思了!”女人嘆息道。

“我親眼看到她為了他不惜挖出自己的心,不惜與強敵搏殺!我不如她!”慕容婉道。

女人冷笑一聲,道,“誰讓我們不如人家呢!這天下,到底還是強者為尊啊!不知什麼時候,跳出這麼多神神道道的人物來,而且還個個身世不凡!”

“是啊!”慕容婉抬頭掃了一眼暗下來的天空。“他們來歷如此不凡,到底不是我們這些根子淺薄的人能比!”

遠處風中,一聲狂嘯,打破了夜的靜默。

一人厲聲喝道,“什麼人,竟然把注意打到我天衍宗頭上來了!”

“呵,無主之物,人人可取!你天衍宗不會自認為天下所有之物都是你們的吧!”另一人冷聲道。

“找死!”

“我看是你們找死!”

慕容婉和女人對望一眼,女人道,“走吧,去看看你的外甥女吧!”

慕容婉淺淺一笑,笑意裡帶著說不盡的蕭瑟,略一點頭,道,“好啊!”兩人趁著夜幕,飄然而去,留下空曠冷寂的大地上,那廝殺搏鬥,還有爾虞我詐!

“哈哈,業火之魄,是我的啦!”

“放下寶物,饒爾狗命!”

“找死,軒轅劍,斬!”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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