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幽冥之怒(1 / 1)
光芒散去,周邊的人紛紛撤掌後退,長舒口氣。
盤腿閉目而坐的是名魁梧的中年男子,周邊八人均為御獸宗的各院長老。見到中年男子氣息平和,神力內斂,這八名長老便將懸著的心放落下來。沒想到不過是衝擊修為卻引得如此大的陣仗,真不知道此人招惹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若非及時出手,這御獸宗百里之內可都要被夷為平地。
不由得擦了一下額頭的冷汗,八人互相對望一眼,盡皆苦笑。
也不知道這是福,還是禍!
中年男子緩緩睜開雙眸,口中吐出一口白霧。雙眸清明,轉瞬迷惘,望著八位長老。
“咦,你們這是怎麼了?難道有強敵犯我御獸宗?”
“你小子還說,衝擊修為事先也不說一聲,若非我們幾個發現的早及時壓制你那暴戾的氣息,我們御獸宗便完了!”
一名鬚髮發白矮墩的老者佯怒道,大步走了過去,上下打量,確定中年男子身上氣息確實穩定下來,便在他對面坐下。
“快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的氣息,怎麼與平常不同?”
中年男子抓了抓頭,迷茫的道,“與平常不同?”
“屁話,”一名消瘦男子大步走來,喝道。“我們又不是瞎子,是否如常,難道我們還會看錯!”
中年男子垂下頭,心中也是疑惑不解,自己明明是在衝擊修為,怎麼夢中卻是化作一名什麼神使的人去擊殺一個悖逆天道的人。那個人···咦,那個人自己好像認識!他抬起頭,仰望著暗沉沉的天空,暗道,“確實認識啊,安吉鎮,書生,陳辛!”他忽然跳了起來,讓身前身後兩名男子大吃一驚,紛紛拔地而起,施展神通,警惕的注視著他。
“你、你他孃的又發什麼瘋!”
“老子剛才可是真氣耗竭,再來,老子可沒那本事了!”
“小兔崽子,你真要毀了我們御獸宗不成!”
站著的中年男子見著八人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不由好笑,雙手擺了擺,道,“諸位長老莫驚,你們瞧,我身上氣息不是正常嘛,沒事,沒事!”那八人卻不敢鬆懈,如看著怪物般看著他,這讓中年男子頗為無奈,低聲一嘆。“真的沒事。”
“那你說,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哎,一言難盡啊!”
“沒事,我們有的是時間。”
“你們確定要聽?”
“屁話,難道我們耗費如此心力,聽聽緣由還不能?快說!”
“好吧,”中年男子頹然坐在地上。“那我就說說我剛才的一個夢。”
“夢?”眾人瞠目結舌。
“對,夢,一個很可怕很有意思的夢。”中年男子正經的道。
八人卻是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是說真的呢還是故意戲弄自己等人。消瘦男子目光一凝,咬著嘴唇狠狠的道,“夢我們也要聽。”
御獸宗斷葬峰。
一座墳墓,已經有了歲月剝蝕的痕跡,雖然草木清理的乾淨,卻也一目可見其存在的時間有些時候了。中年男子虛步走來,定定的站在墓碑前。墓碑不大,上面的字已經有些模糊。
“爹,你能相信嗎,你兒子竟然是什麼狗屁神使!神使啊,這他孃的聽說去多他孃的威風啊!什麼,什麼是神使?爹,你糊塗了!神使神使,自然是神的使者啊!咦,不就像是皇帝老兒派出巡查地方的御史一般的嗎?威風?當然威風,而且還是天上地下無所不有的威風啊!爹,怎麼兒子沒見著你墳頭的青煙啊!這可是祖墳冒青煙的事啊!爹,你難道糊塗了,這也不開心?不對,不對,爹啊,兒子問你個嚴肅的問題,你老是不是在下面找到相好的了?”
嗤啦一聲,一道雷電在半空中炸響,映照天地,讓這墳墓剎那璀璨。中年男子面色一白,不由得往後跳了一步,顫慄的指著墓碑。
“爹,你兒子我可是神使,即便是天雷,也休想下的住兒子我!”
面色一轉,中年男子嗤的一聲笑,擺了擺手,在墓碑前坐了下來,一手撐著黝黑粗大的面孔,一手在地上隨意的撥弄。
“其實,爹啊,兒子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在衝擊修為的時候,忽然靈魂出竅,就像是做夢一樣。夢?不,不,這是真的,你兒子真的是來歷不凡,可稱得上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神使啊!祖墳冒青煙啊!爹,在地下,你可是威風的緊啊!找相好的算什麼,即便是跟九幽的公主王妃什麼的,有個勾勾搭搭的,也不會辱沒了她們啊,是不是?畢竟,你兒子我是神使,神使啊!”
遠處八個人,望著神神叨叨的的中年男子,面色尷尬,眸光猶疑,互相對望。
“咱們這個宗主沒問題吧?要不要請葉神醫上山看看?”
“是啊是啊,一個人神神道道瘋瘋傻傻,平日裡還正常些,可今日卻是大不相同,不會是衝擊修為走火入魔傷了神志了吧?”
其他幾人沉默,不過看面色似乎頗為認同。消瘦男子重重的點了下頭,道,“我看有必要請葉神醫上山,即便腦子沒問題,也看看他下面是否有問題。他孃的,老子給他撮合了幾樁婚事全給他推了,我懷疑這小子那方面有問題。”
“嗯,有道理,有道理,這可是病啊,不治不行!”其他幾人點頭道。
“這可是我們的宗主,關係宗門臉面,若是這方面有問題,可就墮了我們的臉面了!必須抓緊,早點治療或許還有扭轉的機會!”消瘦男子道。
“好,我這就下山,為了宗門,即便是累死,老子他孃的也認了!”一名臃腫身材的男子恨恨的道。
“咳咳,咳咳,”矮墩的老人忽然佯作正經的道。“我說墨小子啊!”
“啊?季長老,您老有什麼吩咐?”臃腫男子好奇的道。
“這個、額、這個嘛,你過來,我說幾件事來!”矮墩老者拉著臃腫男子走到一邊,讓其他幾人紛紛驚疑不定。不一會兒,臃腫男子轉身,神色尷尬無比,那幾人心中忽然一亮。
“啊,時候不早了,墨小子啊,早去早回啊!”消瘦男子和其他幾人紛紛打了個哈欠,虛步而起,大搖大擺的朝各山峰而去,留下臃腫男子和矮墩老人站在那裡。
“這、這······”臃腫男子似乎要哭出來,神色憋屈的很。
矮墩老人一手搭在他的肩上,道,“墨小子啊,早去早回哈,我老季可在山門等著你呢!”
矮墩老人離去後,臃腫男子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苦著臉道,“我他孃的起什麼哄啊,我這是自找苦吃,自找苦吃!這些傢伙哪個是省油的燈,什麼天香樓的姑娘,我呸!老子失算了啊——”
墓碑前的中年男子忽然聽到鬼哭狼嚎的聲音,愕然回頭望去,喃喃道,“這小墨不會是失心瘋了吧,大晚上跑到這裡來鬼哭狼嚎?不行,看來是得請葉神醫上山,給這些傢伙們瞧瞧!御獸宗,可不能在我手裡毀了啊!”
忽然,他面色一凝,神色詫異起來。
心中莫名的悸動,彷彿有股無形的殺意席捲而起。他先前的懶散隨意一掃而空,轉而變得冷酷肅殺。他沖天而起,一頭白虎虛影在虛空中咆哮,他落在那虛影上,白虎四肢一屈,瞬即竄了出去。
“啊、啊、啊!”臃腫男子神色一滯,瞬即大叫起來。“不好了,宗主又發瘋了!”
劍來!
一聲冷冽的聲音驟起,便見到一抹寒光縱橫千里,撕裂了夜幕。
淒厲的光華,洞徹虛無,化作一道光暈,瞬即炸裂。
殷紅的血霧,蒙漫在前方。
女子面孔冷酷,雙眸無絲毫溫度,素手一招,長劍已在手中。
幾道身影倉惶亂竄,立在虛空大口喘著氣。
“神族?”女子冷冷的道。
“說出神宮位置,饒你不死!”一人陰沉的道。
“神宮?”女子冷笑起來。“憑你們這些螻蟻渣滓,也配提神宮二字!”
“莫忘了,我神族才是神的唯一傳承,你們這些神使,不過是神的奴僕罷了!告出神宮位置,也是神的旨意!”那人道。
“想知道,那就去死吧!”女子聲音不高,卻是冷冽殘酷。
那幾人瞳孔一收,便見到萬千光華在視野裡迸射。女人還在那裡,似乎並沒有動過,可是,那光華來自於劍,劍已出,劍芒撕裂夜空,迸射劍意。劍意刺穿虛無,瘋狂而冷冽的刺過來。
女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不好,撤!”那人張開嘴便要叫喊,可是淒厲的慘叫已經在耳邊炸響。
“啊!”
聲音不僅來自身後,也來自自己的口中。
“怎麼會!”
砰!一道道血霧迸射開來,在寒光消逝的剎那,璀璨夜空。
女子旋身而立,白裙飄飄,黑髮妖嬈,孑然而立,身姿曼妙,宛若仙神。
眸光冷酷,一眼如能洞穿黑暗,鋒利的望著前方。
“娘!”
童稚的聲音在那黑暗中響起,女子眼中的冷冽如冰封一般快速的遞升。
“你們這是在找死!”女子垂下頭,聲音如金屬扭曲,讓人心神發顫。
“說出神宮位置,我們便放她離開!”黑暗中傳來一男子淡漠的聲音。“不要輕舉妄動,這裡可不止我一個人,即便你神力高強,除非你不想她活著,不然,你一動手,她便身首異處。”
“神宮!”女子冷笑著。“你們這麼想知道神宮?”
“那是當然,”那說話的男子道。“神宮乃我神族傳承,自然只能我神族知曉。”
“別忘了,”女子道。“你們不過是神培養的走狗罷了!”
“走狗也罷,後裔也罷,”那男子淡漠的道。“只要與神有牽連,即便是走狗,我們也有獲取神宮傳承的條件和資質。說吧,神宮在哪?”
女子緩緩抬起頭,眸光熠熠如冷焰,薄薄的嘴唇微微翕張。
“我告訴你們!”
嗷——
突然,一頭巨大的白虎出現在前方,一道寒光從天而降,匹練而開,瞬息間讓那夜幕璀璨光華。
“區區螻蟻,也敢覬覦我神宮,找死!”
那光華驟然展現,女子便消失在原地。
“小心,有其他神使出現!”一男子急切喊道。卻在那聲音傳來出,寒光弧形而起,帶起絢爛的血色光幕。“啊!該死,該死!我乃神族聖子,你們敢殺我便將遭到神族無窮無盡的怒火!”
嗷——
白虎爪牙抬起,轟然拍擊在虛空上,便見到兇光翻滾,氣焰席捲。一道道渺小的身影宛若被巨浪推動,趔趄倉惶。但是,在這光芒和氣焰之中,無數寒光縱橫交錯,冷冽殘酷。一條條手臂在那光幕中飛舞,濺起的血花如畫卷中的筆墨。
“撤!”
女子身形展現,素手一招,一道小女孩的身影呼啦一聲落在她的面前。
寒光消逝,白虎靜立,中年男子坐在白虎背上,眸光淡漠的掃視四周,而後落在了女子身上。
“娘!”
女子將小女孩緊緊摟在胸前,抬眸迎著中年男子的目光。
“沒想到我們一出世便有人將主意打到我們頭上來了,看來這個世界,是真的變了!窮兇極惡,無法無天,目無尊卑,犯上作亂!”中年男子惡狠狠的道。
“神使歸位,神宮重開,迫在眉睫。”女子淡淡的道。
“可惜,不知道其他傢伙身在何處?”中年男子嘆息道。
“不用我們找,他們自會找過來。”女子道。
“好吧,那就等等!不過,你沒事吧?”中年男子道。
“沒事!”女子道。
中年男子摸了摸白虎的腦袋,冷漠的面孔柔和下來,“既然沒事,那我可就回去了!”
“你走吧!”女子言談姿態,無絲毫感激之色,讓中年男子頗為尷尬。
“那好吧,我回去好有事呢!不過,咦,我怎麼出現在這裡了,我不是在宗門嗎?難道、難道我又做夢了?啊,得請葉神醫上山,必須馬上!”
嗷嗚一聲,白虎轉身而去,破開夜幕,消失的無影無蹤。
幾個身影焦急的從遠處掠來,女子將小女孩抱起,迎著來人而去。
崑崙之墟,蒼涼山巔。
寒風獵獵。
一人從洞窟走出,鬚髮飛舞,蒼顏如蠟,乾枯緊皺,毫無生氣。
黑衣襤褸,說不盡的滄桑頹廢。
渾濁的眼眸,望著那遠近起伏的蒼涼山嶺,無悲無喜,無波無瀾。也不知在這個蒼死沉寂的世界裡,他在想什麼、等什麼。蒼天如墨,大地沉沉。他就這樣站在那裡,迎著烈風,望著灰死。
漫漫歲月,無窮無盡,不見其始,不見其終。
在那混沌般的歲月長河裡,淹沒著、吞噬著、沉澱著、漂浮著多少故事!
生死輪迴,道阻且長!
忽然,神葬之地道道寒光犀利而起,映照在蒼涼的大地上。
夜幕撕裂,寒光縱橫。
古井無波的蒼老面孔,在無聲無息中,竟然扭曲,那渾濁的眼眸,也在剎那變得鋒利蘊滿怒意。
寒風逆轉,蒼穹電光閃爍。
暗紅色的雲,如岩漿翻滾的大地,可怖而洶洶。
當老人枯瘦的雙手緊緊一握,那暗紅的雲便倏然運轉起來,一條條白光縱橫交錯,如一片腐爛的葉子。
殺意洶洶,怒焰高漲。
老人騰身而起,那片雲便落在了他的手中。
誰也不知道,那雲到底是雲還是其他,誰也不知道,老人為何能探手雲落電光左右。
葬身之地,屍骨之墳,禁忌所在。可現在,卻有人不僅踏足其中,而且在其上交戰。這是一種褻瀆,一種玷汙。
呼啦啦的風猛烈的席捲,那跳開的鐵樹如幽幽的鬼神,哀怨的看著自己的領地被撕裂。
高碑林立,墳冢挪移。
骨架氣衝雲霄,神力交織四周。
兩道身影縱橫交錯,你來我往,便是那生死殺伐。飛天遁地,星河倒轉,乾坤扭曲。寒芒掠過,殺氣罩體。轟隆隆的巨響,在大地上橫亙千里。
老人立在虛空,冷酷的眼眸如望著死物,俯望著下方。
暗雲翻滾,電閃交織。
他忽然仰頭,長嘆一聲,“沒有誰敢如此褻瀆我幽冥之地,沒有誰敢在九幽接引使的面前胡作非為,沒有人!從來,從來也沒有過!而今,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淺灘遭蝦戲,以為我九幽,便沒有威嚴了嗎?”
轟隆!
暗雲高起,瞬間遮天蔽日。
下方一人忽然抬頭,面色驟變,飛身朝北面掠去。
“九幽接引使,你要幹什麼?”那人厲聲喊道。
另一人貼地而起,仰頭望著那道蒼老的身影,面色無絲毫變化。
烈焰裹身,金光迸射。
“不管你們是誰,不管你們目的為何,敢踏足神葬之地,敢踐踏神葬尊嚴,變得承受我九幽之怒!”
老人淡漠一聲,虛空之雲轟隆隆垂落下來。
大地嘶吼,山石碎裂,周邊的鐵樹,瘋狂的向遠處逃去。
林立的高碑,飛起的骨架,紛紛落地,躲藏在地層之下。
暗紅雲光,如墨雲塊,交織的光華,充滿著腐朽死蔭還有戾氣。
無邊的幽冥鬼怨,在那雲中穿梭著無數的氣霧。紅的、黑的、紫的、白的,各色氣霧便是那幽魂怨魄。呼嘯著、尖叫著、淒厲著、怒吼著、狂躁雜亂,穿梭不止。瞬息間,那雲便化作一道碩大的骷髏頭。
陰森,可怖,猙獰!
“我乃神,幽冥何敢如此欺我!”那驚慌的身影長嘯一聲。
“幽冥之地,不分鬼神凡人,入我之地,聽我法旨,敢有悖逆,罰!”
老人枯瘦一點,那骷髏張開著嘴,轟然朝大地撲來。
“該死,該死,該死啊!”那掠走的身影立時被黑霧包裹,掀了起來。
便在這時,一動不動的陳辛忽然執劍而起,一劍刺向那骷髏。
烈焰沸騰,金光奪目。
蒼龍怒吼,龍軀怒揚。
在璀璨光幕中,陳辛那渺小的身影卻異常清晰。
虛空中冷酷的老人目光一凝,滿是皺紋的蒼老的面孔微微一顫。
“破!”
陳辛吐出一字,瞬息間整個人飛入那骷髏口中,寒芒盡逝。
老人突然手一橫,那骷髏便斜著歪飛出去,穿梭的氣霧,立時發出淒厲的叫喊,便見到一團赤焰,倏然暴漲,兇張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