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神宮(1 / 1)
重重天雷轟擊,璀璨的光束在夜空下倒掛,形成了重疊光幕般的絢麗。只是在這絢麗深處,多少人可以感覺到那份心悸的恐怖。但是,那劍光依然凌厲,那威勢依然不屈而且霸道。一聲聲震撼人心的怒吼,是那堅韌意志和不屈信念的傳遞。
多少人仰望,讓這一刻鐫刻在內心深處,警醒著自己。
修道之路,本就是踏著皚皚白骨,在生死之間徘徊。
修道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超凡入聖,成則一步登天,敗則萬劫不復。
這是一條從滿荊棘的路,是推著巨石往高山艱難攀爬的路,是即便是付出生命也不一定能成功的路。
這條路,充斥著鮮血、遍佈著白骨,遊蕩著無數的冤魂在那裡哭泣。
不過,夜空中的這個人,顯然是成功者,他成了無數人所仰慕的物件,他是英雄,是先驅,是後人所瞻拜的偶像。他離成功不過是一線之間,而且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他的成功。仙,壽元無盡,手段通天,超脫六道之外,不在無形之中。如此虛幻一般的存在,手指可讓天地暗,揮手可滅群星辰,一步可凌九霄,笑傲可悸寰宇。
如此人物,已世間無一,將成為世間的唯一。
在激動、興奮、自豪、仰慕之際,一道雷劫轟然落下。
這道雷劫沒有任何光華,甚至連那威力也遠遠遜於先前,不知誰大聲喊了句“成了!”,無數人的面孔上便露出了那過於激動而扭曲的笑容。但是,在無數光束重疊間,那道雷劫落下,一聲可怕的慘叫撕裂夜空,鮮血漸染,夜幕絢爛。那激動而興奮的笑容,一瞬間凝滯。在萬千光華中,那意氣風發笑傲九天的身影,飛墜而下。
“炎淵!”
“炎淵!”
紫嫣和姬無常先是一愣,既而倉惶飛身而起,撲向了那落下的身影。
“怎麼回事?難道、難道失敗了嗎?”
“怎麼可能,炎淵長老已經擊敗了九重雷劫,最後一道雷劫更是毫無威力,炎淵長老怎麼可能失敗!”
“可是,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弱小來,而且那聲音、那鮮血,若是成功了,怎麼可能這樣!”
“難道,真的失敗了?”
遠處山巔,老者也是驚愕疑惑,呆呆的望著光華散去的虛空,低聲呢喃,“天道,你什麼意思?是見不得人族成仙嗎?為何最後又抽走他一份仙力,讓他功敗垂成。不,也不算功敗垂成,只是只差半步而已。準仙,這也算是天底下獨一份了吧!只是天道,你這樣的小心思到底是為了什麼?”
紫嫣一把抱住奄奄一息的炎淵,面色煞白,雙目噙淚。
“炎淵!”
炎淵面如金紙氣息孱弱,睜開雙眸,露出一絲苦笑。
“我失敗了!”
“不,不,”紫嫣搖頭道。“你成功了,雖然沒有成為真正的仙,但是,現在的你也是世間獨一無二的準仙。炎淵,不用多久,你便可以徹底踏破那一步,你一定可以的。”
“炎淵,我姬無常相信你,現在的準仙不過是暫時的,不日的真仙你手到擒來!”姬無常道。
炎淵心中一嘆,暗道,“真仙,真仙,我本來就可以成為真仙,可是老天,老天為什麼橫插一腳,奪取我的仙力,若我功敗垂成,為什麼?老天,難道你忌憚我,不允許仙的存在嗎?”心中憤懣、悽嗆而且黯淡,讓他生不出絲毫的鬥意。天道啊,有幾個人能鬥得過它!若是天道繼續為難自己,自己這一輩子還有什麼機會成仙呢?
忽然,虛空中出現一行金字,炎淵雙眸微微閉合,便又立刻睜開,雙眸目光銳利。
天下無仙,崑崙成仙。
八個字,道破了天道的意圖。
八個字,也賜予了炎淵機會。
“崑崙,崑崙!”炎淵雙手握緊,那兩個字便如刻在心裡,在那裡灼燒著神魂。“崑崙成仙,天道的意思是讓我去崑崙,在崑崙我便可以成仙!哈,老天,老天,你為何如此捉弄我,若是想要我去崑崙,便直言,你的要求,我炎淵豈敢違背!呵,哈哈哈哈!”
炎淵大笑起來,紫嫣和姬無常卻是心中一沉,以為他遭受打擊心智崩潰。
那八個字,別人見到的只是一抹流光,真正見到那字句的唯有炎淵一人。所以,炎淵的笑,讓周邊旁觀的人都詫異起來。
一線滅,一線生。
萬事萬物,總是如此的兒戲,如此的讓人狼狽。
炎淵深吸口氣,閉上雙眼,緩緩的道,“帶我去閉關室,在我出關前,誰也不要打擾我,無論出了什麼事。”
驚恐不安的紫嫣和姬無常聞言,微微一愣,隨即答應下來。
三人按落虛空,轉瞬消失在竹山。
夜幕沉沉,先前的華麗篇章已經歸於平靜,但是,不平靜的心卻是如波濤難以按耐下來。夜幕裡,各個山峰,爭吵,竊語,嘆息,直到白晝,也沒有停息。甚至到了白天,與道嵐宗交好的各個宗門紛紛派人前來打探訊息。
只是三日後,炎淵不告而別,離開了道嵐宗。
知道炎淵離開的人寥寥,卻都靜默下來。
紫嫣肩負包袱走出竹屋,便見到等在院子裡的姬無常。紫嫣眉頭一皺,開口道,“你這是做什麼?”
“他去崑崙,我不放心,我姬無常雖然本事有限,但是兄弟有事,我不能袖手旁觀置身事外。”姬無常道。
“可是崑崙並非易與之地,而且,最近你正在突破修為,這次出行,你沒必要前往。”紫嫣勸阻道。
姬無常卻是搖頭,道,“突破之事,何時何地都可以,但是崑崙,我必須陪你一同前往。”
見姬無常決絕,紫嫣心知勸阻不了,便點了下頭。
白鶴啼鳴,振翼而飛,翱翔九霄,剎那千里之外。
而此時的崑崙墟神冢之地,鐵樹呼嘯,狂風肅殺,一塊塊立著的石碑光芒四溢,璀璨奪目。這些光芒匯聚一處,勾勒出一個陣法。陣法開啟,殺意蓬勃,威能縱橫。
站在地上的陳辛,片刻間已是渾身流血,傷痕累累。
但是,他並沒有動,甚至連神力也沒有運轉,只是淡漠的看著前方。
高山南麓,只有這一片茂林,餘下的盡皆是赤裸的岩石。
岩石突兀,稜角分明,鋒利異常。
匯聚頭頂的上忙,忽然在各個節點揮擊出一道道光芒。
這是力量,是殺機,是死亡。
死亡籠罩周身,讓神魂震顫蕭頹。
赤炎呼啦一聲沿著陳辛的周身蔓延,金色光芒在赤炎中膨脹。劍光在手,寒意冷冽。陳辛驟然騰起,一劍直刺光幕的中央。
鐵樹發出淒厲的聲音,枝葉瘋狂的拍打,彷彿在吶喊在狂歡。
光芒垂落,將陳辛網在其中,赤炎一寸寸熄滅,金光卻是一層層破碎。可是,陳辛不避不躲,一劍凌然,穿透光幕,直指中央。
鮮血如雨水般傾瀉下來,灑落在乾涸的鐵樹和大地上,閃爍著寒光。
嗡!
劍尖赤光橫放,剎那覆蓋上空,如蓮花的綻放。
而劍尖卻在這赤光中祭出,釘在了光幕的中央節點。
四周的光幕節點,嘩啦啦破碎黯淡。
陳辛落地,赤光順著長劍的斜掠,衝向了東面的鐵樹林。
火光騰起,宛若火龍咆哮。
那些鐵樹已經成精,紛紛避讓開來,來不及避讓的根系在烈焰下痛苦的掙扎呻吟,飛舞起來。但是,一塊石碑擋在了面前,石碑看上去平淡無奇,卻波動著一縷縷神光。
神光純淨,如那宇宙本源的光彩,不參雜絲毫其他光輝。
看似柔和的光,卻一下子將那怒燃的焰火吞噬,而後狂嘯而起,化作蒼龍,嘶吼著撲向了陳辛。
來得很快,不過電光石閃的剎那,那張開的光口,便籠罩了陳辛的上半身。
嗷!
陳辛便在光中消失,似乎被一剎那吞噬。
只是,呼吸間,那純淨的光形蒼龍的腹部,一劍穿了出來。
長劍破開光幕,直上虛空,而那裂開的傷口,赤炎噴湧而出。
陳辛便在那光焰之中,運轉神力,一拳砸在了那塊石碑直上。
咔!
無窮之力,讓石碑被撞擊的地方凹陷,蛛絲網般的裂痕飛速的向四周蔓延。陳辛旋身而起,雙腳踩在了石碑的頂端。
狂風呼嘯,破碎的衣衫獵獵飛舞。
陳辛依舊望著前方,雙眸深邃明亮,宛若黑暗中的星辰。
長劍疾嘯,在虛空變幻萬千光影,一道道無形之力被斬斷被分離,紛紛墜落下來。
鐵樹林不能算是樹林,因為那些鐵樹已經倉惶退開,驚慌失措的望著陳辛,如在看著怪獸。
地面上轔轔的白骨,這時候忽然顫動著抖動著,然後倏然飛起。
它們已經不是整體,並不算是曾經的軀體,只是被遺棄的被剝蝕的廢棄之物。可是,似乎為了保留最後的威嚴,它們在無形的力量牽引下,殺意凜冽的刺向陳辛。
可怕的骨頭,可怕的殺意。
陳辛多不開,一條手臂已經飛了起來,一串串血花迸射開來。
剎那間,他的氣機已經弱的難以置信,他整個軀體宛若是篩子破洞萬千。
汩汩血流,讓乾涸的大地欣喜若狂,讓漆黑的無形生命,歡呼雀躍。
慘白的陳辛,大口喘著氣彎著身子扭頭望向身後。
一塊塊石碑飛起,林立在虛空。
而石碑後面的墳塋,卻傳來裂開的聲響。
有什麼東西要爬出來,那低吼的咆哮的聲音,似乎正在從九幽深處傳來。而這,便說明墳塋之中,隱藏著怎樣的怪物。
陳辛緩緩閉上雙眼,額頭的血蒙漫在眼皮上,順著鼻翼兩側流淌在臉上。吸氣,吐氣,迴圈往復,散開的力量便又在體內匯聚。他猙獰一笑,雙眸赫然睜開。而就在此時,穿梭而過的那些斷骨,便再次沖刷而來。
劍來!
赤光在手,陳辛旋身而起,劍芒帶著赤炎,環繞周身。
一條赤龍,咆哮著從身體裡掠出,盤旋著陳辛的身體,然後昂首怒視著飛來的斷骨。
嗷!
“滅!”
陳辛輕輕一吐,一字一音,便炸起萬道赤雷。
那些穿梭而來的斷骨,在一剎那崩碎,化作赤光中的煙霧。
蒼龍盤旋,咆哮蒼天。
赤炎騰空,如火龍怒嘯。
陳辛紅光瀲灩,持劍冷冷的盯著下方的大地,那裡,有生物從墳墓中爬出來。空氣冷冽,無比的蒼涼。而大地四周,死寂沉沉,彷彿任何喧囂,也無法破開這裡的蒼死。
黑霧飛舞,鮮血滴落,空中的蒼龍和火龍,俯身疾馳而來,撲向了北面的大地。鐵樹,已經退開到五里之外,絕望的看著自己的領地,將被無情的撕裂。
山峰很險,但風景絕佳。
事物的正反兩面總是如此,險惡之地,卻有著得天獨厚的的風景,親近秀氣之地,卻往往平庸單調。
一道道虛影破碎,便只剩下女子和樂哲二人停留在那裡。
寒風嗚咽,群山靜默。
樂哲心中如翻江倒海,思緒翻覆如波濤。神宮,這是怎樣的存在!只聽說這世界上一流的宗門如天神宗、天玄宗、天道宮,或者如神秘莫測的葬神峰、神女峰、歸元一氣宗等等,何曾聽說過什麼神宮。難道,神宮並非一門一派,而是神的宮殿!若真是如此那麼這些人,這些所謂的神使,難道便真正是神的使者,最近接神的存在!
他瞠目結舌,思緒越是糾纏,便越是驚駭。
若真存在這樣的勢力,那這天下所有的宗門,算得了什麼!
神,可是世間的主宰啊!
超脫束縛,唯天道而行,可運轉天道之力乾坤之則,天道之下,神通盡皆由其掌控。壽與天齊,萬物敬仰。
“沒有多少時間了,”就在這時,女子忽然開口道。“我的法相很快就會消失。先前我的建議依然有效,只是現在由你自己抉擇。”
樂哲雙目圓睜,呆呆的看著對方,不明白對方此言何意。
“剛才是為了救你,表明收你如我門下,其他人便不敢動你。只是,去留隨意,我不強求。”女子淡然道。
“我有一個問題,”樂哲深吸口氣,道。
“你想問神宮,是嗎?”女子瞥了他一眼,道。
樂哲重重的點了下頭,道,“是,我不明白,神宮到底是什麼?”
女子眺望遠處,群山朦朧,隱藏在夜幕之下。雖然看不清女子的面容,但似乎可以感覺到她此時的心緒。
“神宮是神殿之所,亙古以前神的所在。天生萬物,道生諸神。神不能拂逆大道,但可代大道巡視天地懲罰奸佞。所以,神在道下,與天同壽。”
“我、我還是不明白!”
“在有仙以前,神乃主宰,掌控一切,故而孤傲墮落。當仙臨世,守恆破壞,孤傲墮落的神為挽回局面,便聯盟在一起,成立了神宮。神宮,乃神之唯一據點,也是神集結一切力量對抗仙的唯一存在。仙神大戰,彼此重創,仙或神,便封天隱退。”
“神宮留下來了?”樂哲雖然心中如波濤翻滾,卻也不得不按耐住心緒,平靜的問道。
女子點了下頭,道,“因果迴圈,輪迴不滅,神,總還是需要回歸的。”
“那仙呢?為何仙是神的敵人?仙和神不也是這個世界的嗎?”樂哲問道。
女子沉吟許久,讓樂哲心中忐忑不安,不由得垂下頭,不敢希望女子能夠回答自己。
但是,女子許久之後開口道,“仙,乃異存在,無人知曉其來自何處去往何地,只是,其不合大道。”
樂哲抬著頭,睜大了雙眼,呆呆的望著女子。
“不合大道者,異類,必殺!”女子隨後的言語,卻是犀利冷酷,如驚雷在樂哲耳邊炸響,讓他面目驚懼。
“你自己選擇,我的法相要消失了!”
女子忽然說道,便見到她的身影一點點淡薄,如煙霧一般。
樂哲心中一沉,張了張口,遲疑好一會兒,道,“我願意。”
嗡的一聲,一道寒光忽然自虛空飛來,嚇了樂哲一挑,便見那件落在了樂哲的腳下,將他託了起來。
“飛劍會送你過來,你無需驚訝反抗。”
女子的聲音還在,但人卻消失了。剎那,那劍託著樂哲化作寒光,飛縱而出。樂哲身心一晃,忽然想起自己被人追殺時的一道劍芒。
“原來是你!”
一道身影漂浮而出,落在了蒼涼的山地上。夜幕沉沉,地面卻閃爍著熠熠的光芒。這人彎腰撿起一片發光的物體,喃喃自語,“這便是神骨麼?可惜啊,自傲過久,沉淪太長,消耗了神性,耗幹了神力,唯有神骨還殘留著絲絲的神性和神力。呵,神,多麼諷刺的名字!當年為了統御萬物,你們起先推出了天神族,可惜他們跟你們一個德性,自高自大,目空一切,踐踏萬物生靈,激起了無數生靈的厭惡和反抗,導致了大好局面的崩潰。而後,你們又將人族推出,人族倒是不錯,而且將殘暴冷酷的天神族打的丟盔棄甲,可最後呢?最後不還是不得不封天禁地,苟延殘喘?呵,說到底,無論是天神族還是人族,都是你們的縮影,所經歷的一切,你們是何等的相似啊!”
將手中的東西隨意扔在地上,這人便緩緩朝前面走去。
“葬神之地,不錯,這裡應該將你們這些虛偽的神全部埋葬,不讓你們有任何一絲僥倖之心!呵,以為龜縮在這裡便可以復活嗎?你們打的可真是好主意啊!”
這人眨眼便消失在前方的山脈之中,如煙霧,如流風,融化在夜幕中。只是,不一會兒,便有人隨後出現,只是此人卻是不斷的將那閃爍光芒的碎骨收撿起來。
“也是睡夠了吧,差不多就得了,如今棋子變故,總不能任由天神族和人族這兩個無用廢物肆意妄為!也該是我們這偉大的存在,來統御眾生,重新開始了啊!”
轟!
前方高山後面,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打破了夜的沉寂。
一道寒光沖天而起,赤炎洶洶,蒼龍咆哮。
一道瘦小的身影執劍而起,隨之而起的,還有一具骨架。
骨架並非木偶,雖然死去,卻神力滔天殺氣縱橫。
男子抬頭凝望,黑暗中的面孔露出猙獰的笑意。
“狗東西,我神族墳地,也能任由你踐踏,找死!”
這人飛掠而起,化作一抹冷厲的殺意,朝著那虛空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