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骨丘(1 / 1)
濃霧鋪展,瞬息間籠罩四方。
沉寂的世界,無絲毫的聲音和色彩,只剩下源源無盡的黑暗和森寂。
可是,這種靜卻又是一種躍躍欲試的動的表現。在這綿延的霧氣之中,猶如蟄伏著無數猛獸,正張著血盆大口獵獵欣喜的等待著飽餐一頓。這是一種感覺的動,一種包含肅殺之氣的動,是一種詭異而深沉的動。動與靜,往往相互映襯。
層雲如墨,在風翼下如被剪開一般,留下了一條灰白色的裂縫。
狂風在虛空咆哮,就像是被人侮辱一般發洩著心中的憤怒和仇恨,肆無忌憚的撕扯著天地。
一隻灰色的巨鳥,展開著丈許長的翅膀,在高空翱翔盤旋,一雙幽森的眼眸,森森的俯視著濃霧籠罩的大地。一股無形的滯濁的氣息,不斷的從大地湧現上來,壓迫著、束縛著,如在宣示自身的權力一般,警告著上空的生靈。
這是禁地,這裡有這裡的尊嚴。
趴在巨鳥背上的九幽接引使,用手遮在額頭,凝望著氣霧籠罩的大地,蒼白的面孔如樹皮般沒有表情,滿是血汙的嘴唇,無聲的翕動著。
巨鳥發出陰惻惻的叫聲,聲音尖銳,卻不響亮。狂風從兩翼掠過,在它的羽毛上落下一道道弧線光影。上空的雲層不斷的壓低,滾滾的烏雲如在醞釀著可怕的力量,似乎要與地面翻湧而起的力量決鬥。
“這就是一步一重天嗎?金池,真的如傳言所說的那般可怕嗎?若是如此,少爺,即便到了金池,你還有幾口氣呢?你還能做什麼呢?”
嗤啦一聲巨響,一道紫電忽然撕開雲層,從巨鳥的眼前掠過。
九幽接引使眸光一凝,怔怔的望著那束光電,然後便見到它筆直刺入下方的霧氣。霧氣如被驚擾的水面,倏然間從四面八方翻湧而起,去包裹、吞噬光電。可是,那紫電卻是精純可怕,無論那霧氣如何掙扎反噬,卻是一時無可奈何。漸漸的,那霧氣已經隆起千餘丈高度,如藤蔓一般的盤著那紫電而起。
巨鳥森森鳴囀,兩翼卻是不再閃動,龐大的身軀便如一條巨船橫在虛空。背上的九幽接引使漸漸坐直起來,蒼老幹枯的臉孔無比的嚴肅。
嗷——
一聲怒吼,便見到一道白光突然從霧氣中揮出。
霧氣隨著那一擊,如浪潮掀起,隱約可見濃霧之中的一道巨大身影。白光一晃而過,堪堪落在了那紫電之上。咔嚓一聲乾雷般的聲響,紫電攔腰轟然斷裂,便如擎天之柱的倒塌一般,那攀附在紫電上的霧氣,立時如得勝的兵士,越發的蒼狂肆虐的往虛空湧去。
紫電被吞噬,只剩下層層霧氣包裹的雲柱,眼看著便要湧向巨鳥。
巨鳥紋絲不動,坐在巨鳥背上的九幽接引使也似乎無絲毫忌憚。
便在這個時候,層雲翻滾的虛空,一道道紫電轟然落下。
炫目的光芒,璀璨的光幕,洶洶如惡虎,蜂湧而出。
紫電垂落,蜂湧而起的霧氣一下子被紫電擊穿,然後開始潰散。可是,紫電似乎動怒了,或者說操縱紫電的力量動怒了,餘勢不減怒氣不消,越發兇猛的擊落下來。萬千到紫色光束,幾乎不滿虛空,穿梭在這蒼涼而荒死的世界。
嗷——
又是一聲怒吼,霧氣中的龐然身影揮舞著粗大的手臂,帶起一道道的白光揮擊落下來的紫電。巨鳥背上的九幽接引使凝目而望,隱約可見到那龐然身影手中的物體。
那是木棒般的東西,一段細小,一段粗大,通體白色。
在這個龐然身影的揮舞下,這個白色物體卻是夾帶著無窮之力。
如流光穿梭,如白虹貫日,如光雨垂落。
剎那間的天地,便是紫色和白色光束的交錯。
力量裹挾的威勢,將天空的雲層和地面的霧氣,衝擊的凹陷下去。
巨鳥不動,那可怕的威勢彷彿對它視而不見,堪堪避開了它。
巨鳥的羽毛卻是翻飛起來,一條條流線型的線條在寬大的羽翅上呈現,如浪潮的起伏波動。可是,九幽接引使卻感覺到異常的難受,本就虛弱的他,只能壓低自己的身體,緊緊貼在巨鳥的羽毛上,儘量讓那股力量落在巨鳥的身上。
霧氣順著龐然身影迭起,龐然身影卻是開始邁開步伐,一步,兩步,地動山搖,霧氣傳來轟鳴。那粗長手臂的彎曲伸展挺直以及揮擊,可見到力量無形的波動。紫電彷彿被那一抹抹白光砍落,萬千道光束,卻在這個時候被吞噬。翻滾的虛空層雲,瞬息間如消耗殆盡似得,顯得孱弱起來。
昏厥的陳辛,神魂忽然劇痛,魂海閃現一抹冷厲的寒光。
他倏然睜開雙眸,一口血哇的吐了出來。
他抬眸望去,便見到龐然身影那如山柱一般的腿,還有源源不斷從上方撲下來的霧氣。霧氣瀰漫,視野一下子又陷入黑暗。他咳嗽起來,大腦卻是開始清明起來。
大地在顫動,無形的力量波動籠罩四方,緊緊的壓制著大地。
那霧氣,便是力量形成的束縛,卻有了神識一般。
陳辛一直趴在那裡,任由無邊翻滾的力量不斷的擠壓自己的身體。
他沉默著,冷靜著,讓身心在迷惘與潰散中,在冷漠與森寒之中凝聚。神魂的那一抹痛楚,便如無數利刃刺入自己的神魂,要將神魂攪碎。悶哼一聲,他撐起雙臂,讓不堪負責的身體一點點的拱起來。
一縷焰光在頭髮底下掠起,很快便湮滅了。
黑色的頭髮,卻是如找到了源泉,燃燒起來。
燃燒的不是頭髮,不過是赤光包裹著它們。
縷縷頭髮,縷縷赤光,匯合成一頭赤炎,化作一頭焰火。
他啊的一聲怒吼,整個身軀忽然站了起來。如頂著山嶽,如頂著星河,如頂著無窮盡的生命責任,即便是肉身崩潰即便是神魂破碎,也不能擋住這一次的站起。
只有站起,才有活著的希望,只有站起,才有抗爭的力量。
匍匐,只能讓生命卑微的死去,只能讓一切力量和勇氣,化為那霧氣,沆瀣一氣。
“啾啾!”
冥鳥的聲音在前方傳來,還有翼動的微弱聲音。
陳辛雙手捏緊,任由赤炎包裹的長髮飛舞,任由赤炎一點點從身體裡迸射出來。他仰起面孔,瘦削蒼白的面容,滿帶著決絕和冷酷。
霧氣似乎感覺到了不安,忽然齊刷刷的朝著陳辛這邊湧來。
即便是那龐然身影,也不再注視那蒼天。
白光飛來,風雷怒吼。
寒芒倏然亮起,陳辛側身掠起,一劍擋在了胸前。
白光擦著劍刃擊落在地上,旋起無數的塵土,還有飛濺的岩石碎片。
陳辛身體微微趔趄,手臂已經發麻,但卻咬著牙齒,雙目赤紅,毅然決然挺身而起。他從龐然身影的手臂掠過,身體猛然一翻,然後旋身刺出。劍芒綻放,如花開璀璨。寒光洞開霧氣,可見到龐然身影那如岩石一般的胸膛。陳辛擦著那胸膛而過,倏然一個折身,一腳踩在了那胸膛上,然後彈身而起,一劍直指對方的下頷。
那胸膛堅硬冰冷,沒有絲毫血肉的感覺。
驚鴻一瞥,所見到的也是如岩石般的顏色,還有那如山褶一般的皺紋,若說不是岩石所成,那麼,何種生靈的血肉能如此模樣!
冥鳥撲閃著受傷的翅膀,倔強的飛掠而起,到了龐然身影的後背,然後用那滿是血水的鳥喙重重的去啄那堅硬的血肉。
龐然身影忽然腳步一轉,身體一旋,如欲要跌倒的人一般,卻是避開了陳辛一劍,身體旋轉所帶來的力量更是一把將冥鳥掃了出去。龐然身影粗長的手臂下壓,一肘頂在了陳辛的腦袋上,而後順勢一輪,手中的白色物體呼嘯著砸向陳辛。陳辛大腦一片空白,面孔上是穴竅流淌出來的血。他身在半空,狂風呼嘯著颳著面龐而過,那赤紅的眼眸一剎那呆滯。
白光瞬息間到了面前,幾乎如在烈火中一般竟然開始龜裂。
陳辛眼眸微微一顫,忽然旋身一晃,避開了白光。
身體下墜,霧氣化作無數手臂,紛紛撲了上來。
“我不能死!”陳辛喃喃道。“我要去金池,我要紅蓮活過來!”
這彷彿是一個意念,一種決心,一種信念。如烈火,如怒濤,一剎那在身體裡迸發。
無窮盡的人體潛能,便是在這種看似無用的意念之下,被徹底激發。
金光罩住了陳辛的身體,烈焰化作長龍,寒芒更如匯聚了陳辛內心裡的憤怒和吶喊,倏然高漲。
劍氣長鳴,紅光絢爛。
陳辛側身而起,仰面盯著霧氣包裹的龐然身影,倒懸而起,一劍斬向了揮擊而來的白光。
叮的一聲脆響。
白光散開,陳辛身體未退,卻是更加瘋狂的撲向了龐然身影的面龐。
“我不能輸,不管你是為了何種緣故阻攔我,但是,我不能輸,我不能放棄,紅蓮不活,即便是要撕裂這天踏碎這地,我陳辛,也要復活紅蓮!”
怒吼,咆哮,瘋狂的決絕。
陳辛已不是陳辛,而是一道赤光,一道鋒芒,萬千光影。
龐然身影雙臂一合,然後握住手中白色物體,傾注一切力量,迎著陳辛的一擊,重重的劈了下來。
一動不動的巨鳥忽然旋身而起,直入那墨染的雲層。
九幽接引使大吃一驚,抓住巨鳥的毛髮,想要挺身而起。可是,巨鳥威勢很強,速度更快,剎那已是破開雲層,筆直的要鑽入九霄之上。
“你幹什麼?”
九幽接引使大聲吼道,人已是半弓著身站了起來。巨鳥卻是不理會,幽幽的望著一層層烏雲籠罩的上空,氣勢越發的森寒和冷酷。卻在這個時候,一道紫芒出現在上空,九幽接引使眸光一沉,面孔肅殺起來。巨鳥陰惻惻的叫了起來,然後左側羽翼倏然收展,整個身軀往一側沉下,盤旋著猛然一躍,倒轉朝下方的雲層撲去。
“你、你想引發天殺!”
紫芒如星辰一閃,便露出了滾滾的紫光,紫光凝聚成了光柱,充滿了威嚴和肅殺。整個天空,立時被一種冷酷的殺伐氣息籠罩。天空震顫,層雲瑟瑟,紫光所過,蒼穹黯淡。
轟隆隆的巨響,光柱從天而降,速度極快,超乎想像。
白光落下之際,龐然身影猛然察覺了上空的異狀,緊握白色物體的左臂鬆開掄起,一拳衝著上空揮擊。陳辛一劍斬在了那白色物體上,頓時感覺身體彷彿剎那爆裂了一般。白光與赤光相沖相撞,形成了光焰。恍惚隱約之間,陳辛視野裡便出現了那白色物體龜裂的景象。悶哼一聲,陳辛感覺整個身體失去了控制,力量消失的一乾二淨,便要在那光焰下墜落。
冥鳥瘦小的身影驟然出現在那光焰之中,一聲名叫,孱弱的羽翼掀起一道風翼,然後一頭撞破了那光焰,筆直的衝向了龐然身影的咽喉。陳辛心中一痛,忍著喉頭的鮮血,咬破舌尖,直身而起。
轟!
巨大的拳頭與氣勢洶洶刺落下來的紫電相撞擊,整個天地發出撕裂般的聲音。氣芒和光焰,立時在幾百丈高處橫掃而出。紫電頓了一頓,龐然身影的身軀卻是咔嚓一聲往下沉。
“啾——”
冥鳥那幽森的鳥喙便要刺破龐然身影的咽喉,陳辛後發先至,一手將它掃了出去,然後一劍刺在那咽喉上。長劍立時彎曲,劍身的光芒也開始黯淡。陳辛喉頭的血噗的噴灑而出,落在劍上,也落在了那龐然身影的肌膚上。
血在燃燒,比以往更加劇烈的赤炎,彷彿熔化了龐然身影那堅硬的肌膚。彎曲的劍輕微一顫,然後倏然刺了進去。堅硬的皮膚消失了,那肌肉如棉絮一般,整柄劍嗤的一聲淹沒其中。
層雲中的九幽接引使從巨鳥一側探出腦袋,雙目圓睜。
“這、這他孃的是神力?”
當陳辛一劍刺入龐然身影的咽喉的剎那,無數白光倏然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蒙漫在上空,形成白光穹頂。那重挫的紫電,一下子被那匯聚的白光阻擋,然後寸寸湮滅。
白光交織,霧氣和那方地面,也被隔絕了。
巨鳥神色凝重,懸浮在雲中,一瞬不瞬的盯著那耀眼的光芒。
九幽接引使目瞪口呆,心中卻是湧出一抹懼意。
“這才是霧瘴的來源吧!真正的森殺之力!”
想念間,他卻又擔憂起來,霧中的年輕人,可還支撐得住!
龐然身影身軀一顫,上身如失去支柱般的空中樓閣,晃晃悠悠起來。懸浮在高空的陳辛,便像是掛在那裡的布條,隨之搖晃。
霧氣卻在這個時候一點點稀薄了,如被無形的力量抽走似得。
一道渺小的身影,怒氣衝衝的從地面飛掠而起,一閃身便撲在了陳辛的腦袋上,然後用那已經鈍了的鳥喙,憤恨的啄著陳辛的腦門。
冥鳥很生氣,陳辛竟然敢如此無禮的將自己掃落,這讓它很不服氣,也感覺尊嚴被踐踏,所以,它生氣,狠狠的啄著陳辛。但是,陳辛的腦門卻是沒有被啄開,只是留下一點點的血跡。它生氣,卻也感激,到底,陳辛是不願意它玉石俱焚!
一滴晶瑩的淚珠,無聲的從冥鳥的眼睛裡滾落下來,它啄著陳辛的速度也變遲緩下來,最後垂著頭拍在了陳辛的腦袋上。
風呼嘯,霧氣飛掠。
龐然身影轟然倒在了地上,將大地砸出一道深長的裂縫。
陳辛被反震之力震飛,重重的拋了出來,然後撞在了一道石堆上。石堆嘩啦一聲破碎,陳辛滾落下來,連同他腦袋上的冥鳥而甩了出去。冥鳥卻是很快跳了起來,張開嘴似乎想叫,卻又呆住了。
陳辛俯身趴在那裡,鮮血不斷的從身體裡流淌出來,浸入那乾涸冰冷的地面。一動不動,氣息孱弱。
白光交織,如在盡頭埋在無數的星辰,灰塵掃去,星光璀璨。
那光亮便匯聚在中央上空,形成了華麗的純淨的光幕。
光的穹頂。
霧氣消散了,大地露出了本真的模樣。
乾涸,蒼涼,傷痕累累。
生機斷絕,死氣沉沉。
在白光映照下,大地上滿是流溢著微弱光芒的白色物體。
如岩石的,如沙粒的,或大或小,形狀各異,散落堆疊在四周。
朝前方望去,更有一座白色的山丘,白光璀璨,就像是一顆巨大的白色寶石。
只是,在這白光之下,是森寒,是蕭瑟,是死亡。
冥鳥眼膜一瞬,睜開的眼睛便慌忙閉合起來,然後一步三跳的落在了陳辛的腦袋上,用爪子不斷的抓撓著陳辛。
“啾啾,啾啾!”
陳辛一動不動,不論冥鳥如何抓撓,陳辛就是沒有反應。而這個時候,倒在地上的龐然身影,深陷在地下的那雙巨大的腿,卻是輕微顫動起來。冥鳥不叫了,甚至也不抓撓陳辛,而是木然的站在那裡,不再光滑柔順的羽毛,也在蒼涼的風中翻起。恐懼,緊張,警惕,剎那在它那幼小的心裡翻滾。
龐然身影發出如干雷一般的悶響的呼吸聲,身體上下傳來了什麼剝落的聲音。一聲嘆息,嘩啦啦的碎裂聲如浪潮一般,便見到一個巨人般的身影,從地上坐了起來。
這是個巨人,卻不如先前那龐然身影巨大。
有著粗糙的五官,咽喉處還淌著血,一臉的惋惜,表情也不如那岩石般僵硬。冥鳥啾的一聲從陳辛腦袋上跳了下來,然後趴在了地上,用雙翼捂住了腦袋,身體卻是瑟瑟顫抖。
巨人朝這邊望來,寬大的臉龐露出迷惘懊惱之色,但是隨著嘆息聲起,那神色又變得坦然。他用手撐著地面,緩緩的站了起來。白光輝散,讓巨人如沐浴在昊日的光芒下,變得神聖。
腳步聲沉悶,是大地難以承受的聲音。
巨人伸手抓了抓光禿禿的腦袋,停了下來。他望著一動不動的陳辛,還有那隻渺小的瑟瑟發抖的冥鳥,嘴角便漾開一絲笑意。
他伸出手,抬手便落下一道暗影,手指一彈,一縷金色氣息便落在了陳辛的身上。
“起來吧,千萬年來,這還是我第一次醒來,難得的機會啊,陪我看看這個醜陋的世界!”
巨人轉身,昏厥的陳辛咳嗽起來,便睜開了眼眸。用雙翼護住腦袋的冥鳥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緊張的看著陳辛。巨人已經一步一步的朝前面的山丘走去,山丘的光芒越發的森寒和可怖。
陳辛坐了起來,見到冥鳥的模樣,蒼白的臉孔便勉強的笑了笑。
冥鳥呆了一呆,瞬即跳起來撲到了陳辛的臉上,惡狠狠的啄著陳辛的腦門。陳辛一把將它扯了下來,然後起身朝巨人的方向走去。一縷金色氣霧,讓他體內乾涸的玄力和氣息,一下子充沛起來,連肉體和神魂的傷,也在快速的癒合,並且變得越發強悍。
腳下,是白骨的碎片,如沙灘的貝殼,閃爍著歲月剝蝕後的光亮。
遠近,全是這樣的碎片,有的就這樣躺在地上,有的深深的埋在地下。遠處的山丘,輝散著白色的光芒,如昊日一般,卻沒有昊日的溫暖,只剩下森森和冷漠。巨人已經到了山丘的面前,山丘與他相比,就像是小孩子堆得沙堆一般。陳辛走到了他身側,靜靜的站在那裡。
無數的白骨,一層層堆疊在那裡,形成了一座山丘。
不知,這樣的山丘包裹著多少曾經的生命。
不知,這些沒有生命的白骨是經歷了多長的歲月形成。
不知,何等悲壯的場面能形成如此慘烈的景象。
骨丘,天地的傑作,神靈的傑作,還是······
“原來,我所守護的,不過是墮落諸神的白骨啊!”
巨人望著那骨丘,聲音裡充滿了蒼涼和苦澀,還有無盡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