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神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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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幡一展,墮魔的身影由虛化實,立在了九幽接引使的身側。

可是,墮魔神色依然凝重,望著虛空的裂縫,那裡有淡淡的腐朽之氣不斷的湧入進來。

“這裡不是久待之地,”墮魔淡淡的道。“若是他瘋魔起來,恐怕這一片都將陷入無窮的因果襲殺之中,我們任何人,都不能倖免。”

九幽接引使站起身,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神,”墮魔道。“墮落的諸神。”

九幽接引使眉頭微微一擰,道,“是殘魂吧!”

墮魔朝九幽接引使望去,眸光冷冽如刃,道,“是墮魔的神。”

九幽接引使神色一滯,望著墮魔那鋒利的目光,嘴唇微微翕動。巨鳥化作一條長虹飛向了巨龍和女孩,然後卑微的趴在地上。巨龍身形一閃,金光環繞,化作一名中年美豔的女人。女人抓著女孩的手,伸手一指點在了巨鳥的額頭上,便見到巨鳥額間出現一輪光印,巨鳥整個身軀便化作了一條青蛇。

“這裡很危險,不是我們久待之地。”女人抬頭望去,手臂粗細的青蛇爬到了女人的肩上。“風暴來了,你父皇雖然成全了我們,卻也在成全他們。”

女孩明亮的眼眸順著女人的視線望去,白皙的臉龐如晶玉一般,她問道,“娘,你說的風暴是什麼?父皇又成全了誰?”

“不能怪你父皇,”女人道。“他是為了我們。”

“娘,仙兒知道父皇的良苦用心,仙兒不會怪父皇的。”女孩道。

女人望著女孩,眼眸裡充滿了慈和之情,卻又在深處包含著歉意。她撫摸著女孩的腦袋,腳下忽然升起一團雲彩,兩人便緩緩升起來。朝九幽接引使望去,女人微微一笑,道,“隨我回去吧!”

九幽接引使微微遲疑,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神色。

女人低聲一嘆,道,“你為冥界混沌所出,此一生所歷劫數,皆為冥帝為你考慮,要知道,冥界之身,不容混沌啊!”

九幽接引使垂下頭,聲音苦澀的道,“微臣知道,不敢抱怨。”

“回吧,冥帝應該在冥宮等著急了!”女人素手一招,九幽接引使飄然到了她的身側。“因果迴圈,到底無出其外,一切算計,不管經歷如何,總還是一一落實。這個世界啊,卻不知是否能容得下這般折騰!”

剎那間,她們的身影變得模糊,女孩忽然回過頭,眼眸裡閃過一縷痛苦之色。她們消失了!

無盡的渾濁之水,退卻了,留下的是漆黑的土地。

大地綿延,無盡蒼死。

唐寶寶恢復神智,從地上跳了起來,左顧右盼,望著墮魔道,“那個老傢伙呢?”

墮魔不動,嘴唇微微翕張,徐徐吐出一口濁息。

“我們也得走了!”

“走?去哪?”

“離開這裡,去哪也成。”

“陳辛呢?陳辛去哪了?”

墮魔再次朝裂縫望去,腐朽之氣越發的濃重。他眸光深邃,帶著希冀和不捨,複雜的心緒在心裡如刀絞一般。他抓起唐寶寶,道,“到時候自然能見到,我們走!”箭步而出,黑色的塵埃迎風而動。

卻在這時,在漫漫黑色塵埃底下,一雙漆黑的眼眸張開。

虛空之上,裂縫之後,時空混亂。

交錯而過的風,夾雜著無盡歲月的厚重。

水池,無限蔓延向遠處,腐臭,骯髒,血腥,藏汙納垢,如澤地一般。

可見到水池上都長著一棵纖細藤蔓的植被,植被上沒有綠葉,沒有花開,有的是一蓬奇形怪狀的腦袋。腦袋就像是花,或者是果實,透過那纖長的藤蔓汲取養分。可是,養分是什麼?

是水池邊上的骸骨,是過去歲月裡的生命。

陳辛在殺戮,如瘋子一般的穿梭在一個個水池之間,手中的劍已經鈍了,卻依舊能一劍斬斷那些藤蔓。

在腐朽的氣味裡,瀰漫著馥郁的酒香。

被斬斷的藤蔓上,那些頭顱飛快的朝遠處飛去。嘈雜,怒吼,斥罵,亂紛紛如街衢巷陌裡的宣洩。可是,陳辛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依舊冷酷決絕的斬殺。劍氣縱橫,劍風疾嘯,劍芒越發的炙熱。金色的光芒,如皓日之光,在這腐朽之地橫衝直撞。大地上的殘骸,那些早已死去的生命,在這金色的光芒下得到淨化。

遠遠近近的藤蔓,在那裡瘋狂的舞蹈,未能從藤蔓上飛離的頭顱,圓睜著雙眼張大著嘴巴,用最為憤怒惡毒的神色,面對著陳辛的瘋狂。陳辛是瘋子,沒有任何憐憫和遲疑的瘋子,他的血液在燃燒,思緒在燃燒。就像一個機械,發條瘋狂的運轉。

腳下,是那烏黑的血,隨著赤焰在那裡舞蹈燃燒。

千百里之外,有一顆參天的樹,這棵樹佇立在沉渾的大地上,枝葉如蓋,鬱鬱蔥蔥。不知這棵樹生長了多久,至少見證了這方世界的不斷腐朽。

在這棵樹的四周,有五個飄著氣霧的水池,水池裡沒有藤蔓。

藤蔓纏擾在樹上,如蛇一般,汲取著樹的養分。

在樹的樹幹上,綁縛著五個已經感受如柴的人,這五個人奄奄一息,彷彿片刻就會斷氣。只是,當遠處的嘈雜傳來,當腐朽的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和殺戮,這五個人便紛紛張開了眼睛。

“他回來了!”

“回來又怎麼樣,到底還是他們的棋子!”

“可是,他與他們不同,不管是不是棋子,他到底為神樹立了一面旗幟。”

“狗屁的旗幟,在諸神的領地,任何獨樹一幟的實力,都是被放逐的物件,只不過當年,他還有用。”

“價值,才是諸神所看重的!”

“呵呵,正如我們,若是我們沒有價值,我們豈不是像豬狗一樣早已死在了水池邊上!”

“我們的存在,不過是為了滿足諸神罷了!我們還算是神嗎?還是那些庸碌蒼生所敬仰的神嗎?庸碌的蒼生,至少還能夠有所追求,可是我們呢?我們活著,從一開始便落入他們的算計,算是他們圈養的獵物罷了!”

“可笑的神,哈哈哈哈,我們他媽的就是一群豬狗,一群連豬狗都不如的畜生!”

“但是,我總相信,如此腐朽的世界,總會被大火燒盡的吧!”

“燃燒吧,燃燒吧,將這一切燒的乾乾淨淨才好呢!”

那些攀附在樹上的藤蔓,突然如靈蛇一般開始蠕動,那五個感受如柴的人發出淒厲的慘叫,再也說不出話來,他們的身體裡什麼東西在源源不絕的流入樹幹之中。他們越發的枯瘦,瘦弱的如一層皮,連骨頭也瘦小了不少。

樹周邊的水池,漂浮起血色的霧氣,霧氣瀰漫,是血腥的氣味。

陳辛已經很近了,無數的頭顱如烏鴉一般漫天亂竄。

那些舞蹈的藤蔓似乎想要從水池中脫離出來,不斷的在那裡撕扯。

昏暗的天空,沉渾的大地,除了那些聒噪,便只剩下凝滯的死寂。

死氣沉沉!

陳辛一腳踏在水池中,濺起無數的水滴,手中的劍化作烈焰,刺入了腳下的水池。水池發出生命的叫喊,化作一張扭曲的臉孔。陳辛旋身而起,騰空一躍,手中長劍橫空一掃,烈焰呼嘯而出,猙獰的撲向那些頭顱。

劍消失了,陳辛那佈滿黑色經絡的雙臂便揮舞起來。

衝撞,擊打,劈砍,陳辛毫無疲憊之意。

白色的狐影如流光從陳辛身邊掠過,在那光幕中,可見到一張冷峻的臉,薄薄的嘴唇如刀刻一般的抿著。狐影掠過,三條狐尾化作利刃,招搖而起,斬向前方。當狐影停滯,便見到了阿狸那嬌弱的身姿。阿狸身軀一動,雙臂一招,虛空中登時出現一張弓。

張弓搭箭,箭矢破嘯而出,筆直的飛向遠處的那棵樹。

長虹貫日一般,箭矢夾帶風雷之勢,拖著虹光而去。

“一隻小小的十尾白狐,也敢在神的領地放肆!”

突然一聲怒吼,阿狸整個身軀轟的砸落在地。飛出去的箭矢在千丈之外破散了!

陳辛眸光一凝,一甩身上的血液,劍再次出現在手中。

陳辛抬步朝前走去,金光隨著他膨脹。砸落在地的阿狸,久久沒有動彈。只是這時候,一縷金色的光芒突然落在了她的身上。阿狸甦醒,睜開眼眸揚著頭朝陳辛望去,孱弱的氣息,飛快的增強,白色的狐影,瞬間擴大,三尾化作了皓日。阿狸站了起來,隨著陳辛朝樹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四野無聲,蕭蕭瑟瑟。

陳辛似乎冷靜下來了,他所過之處,那些水池散發出敬畏之氣,那些藤蔓,也不斷的將自己拉離陳辛的注意範圍。阿狸跟在旁邊,強悍的氣息,壓抑著周邊的水池和藤蔓難以動彈。

陳辛停了下來,一劍插在了面前的地上。

劍柄閃爍著紅光,地下滾滾湧出赤色的液體。

“血池肉林!”陳辛的聲音冷漠如金鐵。

一聲嘆息,從樹裡傳來,樹的枝葉便發出簌簌的聲響,那些藤蔓,如高舉著頭顱的蛇,擎著身軀在樹冠上露出一顆顆頭顱。五根藤蔓,五顆頭顱,面孔模糊,五官消失。聲音是從樹上發出的,不是這五顆頭顱。

被綁縛在樹幹上的五個人,已經徹底死去。

樹幹上的,不再是人,而是灰燼。

圍在樹周邊的水池,已經不再霧氣蒸騰,而是變成了真的水池。

水,是血色的,濃稠的混雜著無數的碎肉。

陳辛望著這棵樹,並不注意那些頭顱,雙眸已經冷酷到了頂點。他伸手握住劍柄,劍嗡的一聲從泥土中飛出,在面前帶起一串血水,紅光熠熠。

“到底,私慾戰勝了理智,曾被你們引為自傲的東西,到底被你們踩在了腳下,而曾經被你們極度厭棄的,反而成了你們苟活的依仗。神,呵,你們還有臉自稱為神。試問寰宇,哪裡的神是如你們這般邪惡,邪惡到了如此嗜血的地步!墮落之神,呵,不過是你們自我安慰的藉口罷了!”

“頑石,”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沉厚滄桑。“何必如此羞辱我們!”

“這是羞辱?”陳辛淡漠的道。

“仙神一戰,神自知不敵,實力弱於別人,被打得如喪家之犬,無話可說。可到底,我們諸神還是這個世界的,是眾靈的守衛者。為了抗仙,我們諸神也付出了慘重代價和無數心血。就如你,為何你能從一塊頑石,轉而成為諸神之皇。頑石,我們是一體的。”

“我們不是一體的,”陳辛道。“你們才是一體的。”

樹沉默下來,葉子窸窣的聲音越發響亮,如暴風驟雨即將來臨一般。四周一片昏沉。陳辛的面龐冷如刀鋒。

“在神位太久,總是會忘乎所以目空一切,不管是神,還是其他生靈,都難免有此毛病。可大敵在前,說這些有什麼用。曾經的抗仙大戰,神,人,妖族,百獸,等等,都摒棄成見,團結在一起。而如今,也應該如此。”

“應該被你們坑害?”聞言,陳辛眉頭一挑,冷笑道。

“頑石,你說話越發過分了!”樹的聲音帶著不悅。

“然後呢?”陳辛獰笑起來。

“別忘了,你只是一部分,我們可以將你樹立起來,也可以將你毀去,你毀了並非毫無替代,至少你的另一部分,還是可以接替你。”樹帶著威脅的語調道。“至少,諸神的計劃,絕不容任何人破壞。”

陳辛揚起頭,望著暗沉沉的天空。金光熠熠,光漪波動。

“金池在哪裡?”陳辛問道。

“金池你不能入,”樹果決的道。“金池只屬於迴歸的諸神。”

“若是我執意入金池呢?”陳辛握著劍的手一緊,一股殺意瞬間朝著樹而去。

“我們可以保證,”殺氣在樹面前消散。“誅仙之後,紅蓮歸位。”

“你們已無信用,”陳辛垂下頭,道。“諸神的保證,連凡人的保證都比不上。”

“我是代表諸神跟你商談,”樹道。“諸神只要承諾,必會履行。”

“我不信!”陳辛嘴角扯了一下,冷靜的道。

“那我們,”樹道。“只有毀了你!”

陳辛凝望著樹,金色的光芒覆蓋周邊,將阿狸扯到了身後。

樹沒有動,那些藤蔓沒有動,甚至頭顱也沒動,但忽然間,無數水池崩塌,赤紅的液體飛濺而起。密密麻麻的赤色液體,如無數的眼睛,冷酷的盯著陳辛。陳辛不動,但是額間的眼眸倏然睜開,一抹土色光焰射了出去。

“你之所有,唯我所賜。”

樹聲一落,那飛出的光焰立時崩潰,陳辛額間的眼眸便開始滲血。

陳辛沒有絲毫感觸變化,手中劍嗡的一聲長嘯而起。

陳辛躍起,金光化作獵豹咆哮撲出。

陳辛身後的阿狸,三位倒懸,疾嘯而出,刺向蒼老的樹。

一劍橫空,漫天的液體紛紛消逝。只是,那疾速竄逃的頭顱,這時候竟然齊刷刷的飛了回來。

藤蔓招搖,無數的聲音念著咒語,攪動了這片天地。

天地大勢,為其所用。

樹砰的一聲爆裂,枝葉飛舞,碎屑紛飛。卻在這亂紛紛之中,一道龐然身影走了出來。

高大,魁梧,扭曲。

這是一個彷彿由無數的身體組合起來的身影。如巨人,如猛獸。大地震顫,水池飛舞,殺氣洶洶。

“神也好,魔也好,在這天地間,墮魔的神,也是唯一主宰。頑石,”那龐然身影道。“既然你不尊神令,不念神恩,執意與神作對,那麼,你之存在,便於神毫無意義。剝蝕!”

龐然身影手臂一抬,也不見光芒竄出,可是,陳辛的身體卻驟然變化。

金光消失,氣機消弱,長劍消逝。

陳辛,定定的站在那裡,渾身只剩下了赤焰,還有那黑色經絡。

陳辛咧嘴一笑,捏緊拳頭突然箭步而出,一拳轟了過去。

“你能剝蝕的,不過是那些無用的偽裝,而我,又何曾需要這些東西!”

龐然身影神色沉渾,一拳抬起,擋在了陳辛的面前。兩拳交擊,陳辛倒飛而出。卻在這時,阿狸飛撲而來。龐然身影看也不看阿狸一眼,拳頭舒展,指頭一彈,阿狸噗的一聲被擊中,胸口飆射出一串的鮮血,飛落在百里之外。

“當年萬族,也有狐族存在,可是,連恨天、神獸都要臣服諸神,你一個區區白狐血脈傳承的後輩,豈能獨善其身。”

轟隆,龐然身影一腳跺地,大地猛然顫抖,一道裂縫倏然朝著遠處的阿狸飛去。

滑落在地的陳辛身影一閃,一拳砸在了那裂縫的前方。兩股力量衝撞,立時將無數的泥土卷席而起。陳辛弓身越出,穿過泥土,飛撲到了龐然身影的左側。拳風狠厲,掌芒綻放。龐然身影那巨大的手臂曲張,狠狠一肘撞向陳辛。拳掌落在手肘上,沛然之力反震陳辛,陳辛再次退飛,落在了地上。

“剝奪了你神皇之力,你還有何本事跟諸神對抗!呵,跳樑小醜,即便是仙神一戰,紅蓮無力插手,更何況,你所謂的紅蓮已經死了!時光之刃!”

龐然身影倏然一掌斬向陳辛,便見到大地天空,一瞬間枯萎。

陳辛身形一側,反手一掌拍了過去。

赤焰從掌間湧出,黑色經絡舒展,覆蓋在掌面上。

砰!陳辛未動,無形之力在剎那撞擊,龐然身影的身軀赫然往後趔趄。

眉頭一皺,龐然身影突然如獵豹一般撲向陳辛。如山嶽一般的身體,投下漫長的暗影。大地隨之抖動,氣流為之撕裂。龐然身影到了陳辛的面前,雙拳狠狠的砸了下去。

“吾以神魔之名,誅爾不恭之靈!”

轟!

巨大的拳頭如天錘落下,將大地擊裂,將時空震散。雙拳之力,由陳辛身下向四周呼嘯延展。大地從深處被震碎,飛散起來。

“神魔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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