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崑崙亂中(1 / 1)
蒼冉帶著炎淵進入一處宅邸。宅邸處在崑崙城這浩大的城市中,顯得無比的渺小\\逼仄。宅邸四周,高樓廣廈不見盡頭。幽幽院落,靜寂無聲。蒼冉徑直步入宅邸深處,引著炎淵來到一處昏暗的密室。
燭火搖曳,炎淵靜靜的站在密室中,看著蒼冉在一處堆滿古舊書籍的書架上翻找著什麼。好一會兒,蒼冉欣喜的抽出一卷書籍跑到炎淵的面前。書籍已經散了,一張張陳舊的紙張鋪展在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畫,讓人一頭霧水。
只是,炎淵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和圖畫上,卻是猛然一驚。
蒼冉退步而立,讓炎淵靜靜的瀏覽。蒼冉面帶笑意,雖然身上的傷還在作怪,卻不能阻擋他內心的興奮和自豪。良久,蒼冉才開口道,“這是我從一名犬戎國貴族的手中收購回來的,犬戎劇變,無數人倉惶逃離,這些以前不可一世的犬戎貴族為了能在崑崙城有立足之地,便發賣手中寶物。這些書籍起初我也沒有在意,不過細看之下,覺得有些意思。你瞧,是不是犬戎秘辛?”
那些文字和圖畫,在炎淵的面前便像是活了一般。
炎淵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收回目光望著蒼冉,道,“是殘缺的。”
“啊?”蒼冉吃驚的叫了一聲。
“只是一小部分,確實是犬戎國的秘辛,關係犬戎來源。”炎淵平靜的道。
“那我再去找他問問,看看還有沒有其他部分。”蒼冉道。
炎淵搖了搖頭,道,“沒必要了,如此秘辛,不可能被一家收集,更不可能完整面世,畢竟,這牽扯到天地初開之前的秘密。”
蒼冉懊喪的一攤手,道,“那這些······”
炎淵徐徐吐了口氣,笑了笑,道,“已經彌足珍貴了,至少讓我們發現了部分過去的真相。好了,你本就有傷,先調理好身體才是,其他的不用管了。”
蒼冉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我還以為能給你送一份大禮呢!”
“你已經給了我一份足以讓我驚訝的禮物,”炎淵道。“行了,別硬撐著了,感覺打坐療傷吧!”
蒼冉點了下頭,便與炎淵離開密室,步入到喬木森森的庭院中。
“這是我們的落腳點,崑崙城浩大,由崑崙城主管理,凡是被應允在城裡居住的人,都不會受到干擾。炎淵,你可在這裡踏實住著。”
“暫時我就在這裡,不會去別的地方。”
“好,如果你要離開這裡,請一定通知我一聲。”
“行了,我知道,不會讓你擔心的。”
蒼冉進入一間臥室開始療傷,炎淵便站在庭院之中,讓夜晚的暗色籠罩自己,讓無邊的森寒包裹自己。喬木森森,葉子窸窸窣窣如在低聲竊語。炎淵的面孔便沉了下來,眸光深邃而銳利,如一把黑暗中的刀子,要將夜幕撕開。他的氣息很平穩,如與周邊的氣流融為一體般。只是,剛才所見的那些文字和圖畫,卻在腦海裡飛速的運轉。
骨頭髮出咔咔的聲音,他肌膚表面跳躍著經絡。
一股威風自腳下襲地而起,撲向了四周,讓周邊的草木不由得向周邊倒去。隨著炎淵深吸口氣,那股力量卻又無聲消散。
不知何時,屋頂上站著一道身影,如幽靈一般。
炎淵眉頭一挑,朝那道身影望去。
“天神族?”炎淵開口道。
“魔族。”那人聲音寡淡的道。
“何事?”
“我家魔主有請。”
“無天?”
“算是吧!”
無天已經被魔血吞噬,所以,無天已經不存在了。對話回答的模稜兩可,卻印證了無天不存在的事實。炎淵手指微微一點,地面上悄無聲息的留下一個字,他掠身而起。
“帶路!”
霧氣瀰漫,蕭蕭森森,宛若鬼域。寒風不斷,嗚咽如泣。
那人已然在一處洞口停下,炎淵腳步一滯,袍帶飛舞。
“我家魔主在裡邊等候,你自己進去。”
炎淵從那裡面前走過,徑直朝洞裡走去。四下裡一片死寂,霧氣如從洞的深處湧現出來,帶有濃郁的腐朽氣息。山洞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不過炎淵透過六識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山洞的構造,還有洞壁岩石的冷峻。
不知走了多久,一縷光在眼前綻放。
炎淵停下腳步,揹著雙手淡漠的道,“我該稱呼你為無天還是元魔?”
“嘎嘎嘎嘎,”光中傳來詭異的笑聲,瞬間一道身影從光中走了出來。矮瘦佝僂,穿著一件寬大的長袍,投在腳下的影子有些扭曲。“從無天記憶裡,我知道你在小世界裡的風采。炎淵,你不錯。”
“請我過來,你是為了誇我嗎?”炎淵冷笑道。
“這世界上能讓我元魔誇讚的,屈指可數。”那人道。
“這麼說,我還要心懷感激?”炎淵道。
“來了,就過來陪我坐坐,”那人席地而坐。“至少今夜,我們還不是敵人。”
炎淵步入光中,在那人對面坐下。藉著光,可見到那人蒼老枯萎的面容和身形,看不出此人有多大的能耐。光憑空出現在空氣中,便像是空氣在燃燒。
“請我過來所為何事?”
“你知道崑崙城的來歷嗎?”
炎淵眉頭一挑,道,“你知道?”
那人望著火焰,那凹陷的眼眸失去神采,神情如陷入沉思。
“崑崙城是一道門。”
“進入崑崙墟的門?”
“沒錯,”那人道。“入崑崙墟有三條路。一是開啟入崑崙墟的門,二是被九幽接引使收屍葬入葬神之地,三是打破神禁破碎虛空。”
“收屍人收的自然是屍體,打破神禁的人恐怕只有諸神自己。”炎淵道。
“沒錯,”那人讚賞的瞥了炎淵一眼,道。“後兩種風險極大,我們這些蟄伏千萬年等待著重生的人,不可能去冒那樣的風險。要知道,與諸神有關的任何物事,都值得每一個人打起萬分精神來。”
“所以,只有透過如崑崙墟的門進入了!”炎淵沉吟道。
“可是,要開啟崑崙墟的門也沒有那般容易。”那人道。
“怎講?”炎淵望著對方問道。
那人微微一笑,問道,“你覺得這座城怎麼樣?”
“浩大,遠比俗世王朝的皇都還要宏偉。”炎淵道。
那人點了下頭,道,“所以,在如此浩大的城池裡,要找尋崑崙門,談何容易。更何況,即便找到了,崑崙門又豈是那般容易被開啟。”
“那你的意思?”炎淵眉頭一蹙,一手按在膝蓋上,傾身問道。
“等待。”那人詭異一笑,道。
“等待?”炎淵面色微微一變,不悅的道。
“等神旨出現。”那人道。“神旨現世,神光降臨,神蹟顯露。”
“你是說神使?”炎淵嘴唇微張,露出驚訝之色。
那人笑了笑,道,“沒錯,據我所知,神使齊聚,已去領取神旨,不日神旨便會現世。”
炎淵遲疑片刻,忽然盯著對方,道,“既然如此,你找我來是何用意?”
“哈,”那人笑了一聲,道,“大英雄果然謹慎。沒錯,若是如此簡單,我何須與你合作,自己等待神蹟顯露便直接前往開啟即可。不過,”那人臉色一沉,嚴肅的盯著炎淵。“我等均為受仙禁制的人,神門開啟,仙力必然降臨,若是憑一己之力,別說是我們,就是諸神,也難以抵擋。”
“仙?”炎淵驚訝的道。
“所以,需要有應劫之人,而且還是具有無上氣運之人,一齊前往開啟,方有可能破開仙之禁忌,開啟神門。”那人嚴肅的道。
炎淵盯著對方,上下打量了會兒,道,“你是應劫之人,而且身具無上氣運?”
那人冷笑一聲,聲調顯得譏誚淡漠,道,“無天和你,既然作為老對手,你能成為人族之雄,那你想想作為你的對手的無天,豈能是草包一個!”
“魔族之雄!”炎淵脫口而出。
那人點了下頭,道,“無論人族,天神族,魔族,亦或是其他萬族,若是還存活在世,必然也有首領之人,這樣的人物必然是受到天道照顧的。”
“天道照顧?”炎淵遲疑的道。
“有天道照顧,必然能比無數螻蟻邀天之幸,強闖仙禁。”那人大聲道,情緒顯然激昂起來。“正是如此,便需要我們一齊出現,共同抵禦仙力壓制,破開神門。”
炎淵垂下頭,聲音幽幽的道,“這麼說,你已經找到了那些人?”
“就差你了!”
炎淵猛然抬頭,眸光灼灼的盯著對方,道,“若是我不答應呢?”
那人微微一滯,既然笑了起來,道,“我說過,今夜我們不是敵人。”
炎淵站起身,望著那人好一會兒,然後轉身朝洞外走去。那人也不阻攔,而是坐在焰火前,雙手玩弄著焰火,如兒童嬉戲似的。炎淵出去,再未回來,倒是去請炎淵來的人進來了。
“魔主!”
“什麼事?”
“那炎淵不知天高地厚,是否由卑下除掉他?”
“呵,好大的口氣,你以為自己有那個本事?”
男子微微一滯,垂下頭道,“卑下糊塗!”
那人站起身,一甩手,焰火便消失了,只剩下無邊際的黑暗。
“誰說他不同意了,別忘了,這炎淵在小世界雖然是人族之雄,願為人族拋頭顱灑熱血,可是,一番經歷下來,他內心的心思我還會不知道!這個人,是個有野心的人,是個不甘屈人之下的人。有野心的人,總是會斬破束縛超脫六慾之外,變得冷酷絕情。他雖然沒有答覆,但是,他的內心已經同意了。留意神旨。”
“卑下明白!”
男子還站在黑暗中,但是他知道,魔主已經離開了。整個洞窟的氣息一下子如退潮般清明許多。
炎淵回到宅邸,在鬱鬱蔥蔥的草木間,一朵梅花凌風綻放,吐露著淡淡的清香。他伸手將梅花摘下,待要放在鼻尖聞嗅時,蒼冉屋內的燈火便亮了,門開啟,走出來的卻不是蒼冉,而是一名身材纖細婀娜的女子,嫋嫋婷婷,美豔無雙。
炎淵回頭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那女子正好朝他望來,那嬌豔的臉龐上露出一抹微笑。
“你怎麼來了?”
女子走到他的身前,伸手將他手裡的花捻了過去,輕輕一嗅,香氣清冷淡雅。
“好一朵塞外梅花,果然凌寒愈豔!”
炎淵伸手攬住她的腰肢,一把將她摟在懷裡。兩人便不再說話。蒼冉屋裡傳來蒼冉和錦繡的聲音。燈火熄滅,四下裡的冷寂似乎瀰漫著一層溫柔。在外院屋頂上坐著一道魁梧的身影,望著遠處連綿的黑夜,胸前靠著一柄巨劍,一手拿著酒壺喝著,那滄桑的面孔卻是平靜的流露出淡淡的倦意和落寞。
夜似乎是寧靜的。
只是在偌大的崑崙城,如此繁華之地,寧靜似乎不過是喧囂邊緣的一抹暗影。在一條條大街上,燈火如晝,喧囂不斷。無論是酒肆青樓,亦或是街道巷陌,那高談闊論,那翩躚姿影多情歌聲,那往來如梭接踵比肩。在這燈火輝煌之際,人生百態,概莫其中。
只是,在一酒樓之下,一行人冷著臉孔快步離去。
這群人出了崑崙城,很快到了離崑崙城最近的北山。北山不高,但岩石如刃,整個形狀如一柄開鋒的刀。草木難生,滿山荒涼。
在刀刃般的山頂,一具屍體血淋淋的掛在岩石上,隨風搖曳。
這群人站在屍體前,當中一人穿著月白長衫,腰環綠松石點綴的腰帶,氣勢冷酷,讓在其身側的人都不由得警惕擔憂。而在屍體前,早已跪著三個鮮血淋漓的人。
“怎麼回事?”穿著月白長衫的男子問道。
“公子在城內與一道嵐宗弟子發生衝突,本來那人修為不高,不是公子對手,可是在城外有一人突然發難,將公子及小人等打傷。本來此事已經罷休,未料到那人卻暗下殺手,將公子擊殺,將小人等擊傷。”跪在地上的一人顫抖的道。
“那人是誰?”穿月白長衫的男子問道。
“具體不清,但應當是道嵐宗的人。”那人道。
男子望著懸掛著的屍體,屍體到處是血,血肉模糊,面孔已難辨本先模樣。男子的手捏在一起,關節發出脆亮的響聲。面部的肌肉顫抖,可見到此人內心中的憤怒。
“可知公子身份?”
“知、知道。”
“可如今公子隨我們外出歷練卻在我們手中被奸人殺害,你說,這是誰的責任?”
“這、這······”
“殺了!”穿月白長衫男子冷聲一喝,那跪在地上的三人未及反應,一人便悍然出手,刀光驟起,三顆頭顱便飛了起來,連聲慘叫也沒有。血濺落在山石上,形成了一抹抹詭異的形狀。穿月白長衫的男子卻是轉過身,望著偌大崑崙城,淡漠的道,“天神族是最講究尊卑的,我雖然位居聖子之列,可到底出身不正,位居十三聖子之末,而你們卻是我一手從貧民之中選拔出來,為你們脫去了賤籍。權勢富貴,我已然為你們提供了道路,是否能夠取得,便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但是,如今聖主之子卻死在我們手裡,你們說,回去如何向聖主交代?”
噗通一聲,男子身邊的人紛紛跪在地上。
“願為聖子效死!”
“呵,”男子面孔扭曲,露出猙獰冷笑。“死?為何要死?難道死了一個天神族的蛀蟲,我們就得為他陪葬?呵,我的抱負可沒這麼狹隘,我的價值可沒這麼貧賤。你們雖然不過螻蟻,但既然追隨我,那便是我的東西,你們的性命只有我能處置。”
“誓死追隨聖子!”
“血債血還,”男子咬著牙關冷笑道。“誰針對我天神族,那便要付出血的代價。我不管那兩個狗東西是誰、是什麼來歷,我也不管他們有何本事,三日內,提著他們的狗頭來見我。”
“喏!”
男子一步跨出,腳下的岩石盡皆粉碎,迎著獵獵的寒風,他望著遠處的虛空,喃喃道,“無論是誰,也別想阻擋我成為天神族新貴的步伐,誰也不能!”
一道身影倏然出現在男子的身側,道,“聖子,其餘聖子已經到了八卦山,等聖子前往破陣。”
“帶路!”
“喏!”
一絲紅光在晦暗的夜空綻放,太過渺小以致不太顯眼。
在偌大的宅邸深處,有一處神閣。神閣如祭壇,威嚴恢弘大氣。九九八十一根金絲楠木材質的柱子支撐著整個殿宇。上下三層,越往上形狀越小,漸至頂端是一根針狀尖頂。每一層有飛簷滴水,各個皺褶處有獸首蹲伏。神閣佇立,如猛獸不動,卻威嚴不弱。四下裡的建築,如在對著神閣膜拜一般。
神閣簷下掛著風鈴,夜風拂過,風鈴發出清銳的聲音。
神閣一層,懸掛著無數的透明晶球,晶球無光,平靜無異。
兩人出現在神閣的第二層,牆壁上掛滿了樣貌各異的影象,影象面前供著神香,晝夜不斷。神香那刺鼻的香味瀰漫在每一寸空間,濃郁到足以讓人窒息。
“昔日諸神,有八萬七千二百人,餘者皆為神僕。但仙神一戰之後,神之數目不過三百餘,神之威嚴崩塌。為扭轉頹勢,神不得已扶植其他族群,天神族,天魔族,人族,等等,可惜,這些族群爛泥扶不上牆,不能為神解憂效勞。此為我神族之悲!然而,神雖敗,卻依然掌控天地。昔日封天禁地,便是為了今日的重頭再來。神,終當一統乾坤,重為萬族之首。”
身後的人躬身向白衣白髮男子遞上一株香。
男子接過香,目光卻嚴肅的望著面前的一尊畫像,無比恭敬虔誠。
“因果迴圈,生生不息,神之威嚴,不容褻瀆。”
將香插在香爐中,男子和身後的人誠摯的叩首行禮。
“神旨出,諸神醒,天門開,神權來。”
噹啷噹啷,神閣一層,忽然傳來了響聲。不是風鈴之聲。白衣白髮男子卻是倏然消失在原地,片刻便從樓下傳來了他的聲音。
“令護神軍全城戒嚴,凡有不軌之舉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