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九變(1 / 1)
一盞茶在黑暗中推過去,茶前的人皺了皺眉,伸手一指在茶水上點了一下,那茶水便變成了赤紅的血水,漂浮著霧氣。那人將茶斷了起來遞給了身邊的女人。
黑暗連綿,幽寂森森。
毗連天地的身影,宛若一棵妖嬈的大樹,在這黑暗世界裡佇立。那伸展向四方如藤蔓一般的枝椏,彷彿成了這幽寂世界的唯一生命。
“那人是誰?”
“唉!”
“你也忌憚他?”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怎麼說?”
“他們找過來了,若是讓他們把他帶回去,那麼,我們所追求的一切,便會化為泡影。”
“你呢?”
“我?呵呵,我自然是繼續流浪,直到能將他們徹底擊敗。”
沉默,男人的面孔凝重而嚴肅,一雙眉頭如利劍一般橫掛雙目之上,鋒芒畢露。身旁的女人端著茶杯面無表情,一雙美麗的眼眸無絲毫色彩。男人望了她一眼,雙手緊緊按在膝蓋上。
“我該怎麼做?”
“殺了他們,毀掉他們的獵物。”
“神,仙,還有那個人?”
“神和仙是你強大自己的養料,而他,便是他們所找尋的獵物。”
“他還活著?”
“至少沒有徹底死掉。”
“他現在在哪?”
“你應該知道他在哪。”
男人騰的站了起來,一手緊緊握著長劍,一手捏成拳頭,面露殺機。女人也站了起來,手中的茶杯消失了,還是嘴角還沾染著嫣紅的液體。
“去吧,不然你就沒有機會了!”
男人摟著女人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只剩下一棵樹還佇立在那裡,枝椏如蛇,發出簌簌的聲音不斷的朝著四方時空而去。
“還沒死心嗎?到底派她過來想挽回過去的錯誤嗎?可是,他的倔強可是超乎你們的想象啊,至少在我所追隨的歲月裡,他的倔強可是讓我頭疼啊!”
在虛妄的世界裡,無數時空若無序的氣泡,交錯縱橫碰撞融合。
蒼涼霸佔了一切,生命如在這裡變得艱難而掙扎。
無數的棺木,若宇宙中的星辰,密密麻麻的順著銀河引力朝著前方而去。在這無數的棺木中央,一口巨大的水晶棺如王者一般。而在這水晶棺上,赫然站著一名白髮男子。
白衣飄飄,白髮如雪,整個肌膚也是白色透明的。
幽森冷寂,寂靜如死。
就連棺木的移動,也宛若只是一種錯覺。
浩瀚的虛空,浩瀚的時空。
在這浩瀚之中,任何存在都顯得渺小,就如身處其中的塵埃。
可是,如果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些棺木之間,有著細細的如蠶絲一般的光束。它們纏在棺木上,然後如萬千光束,蔓延向前方。而前方,縱深百萬裡,可見到一處浩瀚的墳冢。
幽幽寂寂,萬古長存。
這座墳冢,便像是時空的盡頭,收藏著時空中的無數生命、故事,所有的悲歡喜樂,都似乎能從中找出來。即便是墳冢的一粒塵土,也如一個世界。
一動不動的白髮男子眼皮微微一動,薄薄的嘴唇翕動著。
“神主,我們快到了!”
“唔,千萬年,總算是回來了!”
“神裔屆時該做些什麼?”
“別急,到了你就知道了!”
“神裔明白!”
當萬棺穿越一個個時空,在虛無中飄蕩,歲月的力量便會一層層的烙印下來,如給了這些棺木超越時空的力量。漸漸的,它們到了這裡,那種隱藏的內斂的力量便開始迸射出來,匯聚在一起如星河力量,詭譎神秘,牽引著時空的引力。
那座墳冢,便在眼前。
一抹幽光,倏然從墳冢的頂部射向蒼穹。
幽藍的光,純淨浩蕩,源源不盡。
萬棺豎起,無數的微小的光束,交織在一起,然後朝著那抹光飛去。
“到了!”
水晶巨棺忽然一顫,散發出一種似激動似沉湎的氣息。棺木之上的白髮男子眸光一凝,臉上露出欣喜之色。
萬棺紛紛朝墳冢飛去,散落在四方,形成一種拱衛的形狀。
那抹幽藍的光,便像是一種指引,或者一種歡呼。
水晶巨棺靜立不動,似乎在等待這什麼。
“神主,我們還不過去嗎?”
“重回祖地,心情總是難以抑制的興奮激動起來,可是,如此凡俗卑賤的情緒,卻有辱我祖地的威嚴。所以,正如人祭祖拜佛一般要沐浴潔身,我等亦要心靜神平,否則是要遭報應的啊!”
“神裔受教了!”
白髮男子深深吸了口氣,內心的激動與狂喜,便如被隔絕關在牢籠深處一般。終於到了!祖神之地,一切寶藏的所在之地。終於,可以盡情的享受盡情的蛻變!白髮男子的麵皮在顫動,那種得意與希冀,如波瀾難以受制的起伏。當水晶巨棺移動,白髮男子再次吸了口氣。
祖神之地,我來了!
當水晶巨棺到了墳冢的上空,那離棺而去的光束,突然垂散開來,宛若是煙花一般,閃耀蒼寂的大地。白髮男子仰頭望去,漆黑深邃的雙目映襯著那些光束,露出了夢幻一般的色彩。
“這便是祖神之地啊!”
不由得展開雙臂,盡情的呼吸著這裡的空氣,身體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如干涸的大地貪婪的吮吸著甘霖。可就在這時,那抹幽藍的光驟然化作一柄利刃,然後轟然斬落下來。白髮男子猶未覺察,無比愜意的享受著祖神之地的一切,還有內心的幻想。
噗!
鮮血飛濺,白髮男子的身軀驟然一分為二。
此時,墳冢上空的光越發炙熱璀璨,便像是無數的明珠在那一刻閃溢。白髮男子緩緩垂下頭,滿足的臉孔變得僵硬和愕然,當他看見自己的身體化為兩半,一絲絲痛苦便緩緩生髮出來。
“神主!”
嗡的一聲,水晶巨棺電閃一般飛落在墳冢之上。萬道光芒,化作了無窮盡的殺機。
“神主救我!”
白髮男子痛苦喊道,可是,周邊森肅,萬棺林立,璀璨光幕,將他籠罩。
血液飛濺開來,肉軀寸寸分離。
“啊!神主,救我,救我啊,神主!”
萬棺突然落地,齊刷刷的倒在了地上,如在匍匐。
浩大的墳冢,無數的光芒漸漸消退,只剩下無數的血肉在空中匯聚成一條條細細的河流,如星輝交錯環繞。
“不夠,不夠,不夠!”
大地深處,憤怒的聲音撕破寂靜,震盪周天。那怒意,那不滿,那咆哮,讓浩瀚的虛無時空,如要裂開一般。萬棺瑟瑟,上空的血肉倏然飛向大地,一張無比巨大的嘴早已張開,等待著血肉的飛入。
“不夠,神主復活,這還遠遠不夠!我要血,我要肉,我要無窮盡的生靈,壯我神魂!”
一道道棺木,瞬息間撕裂虛空,遁向遠方。
那張碩大的嘴,便在這時突然飛出一棵樹。樹已垂垂,枝椏枯萎,葉片枯黃,毫無神采。只是,當這棵樹落地、紮根,那些靡靡的枝椏,立時顫動然後伸展向四周,刺破時空之壁。
“即便是與他發生正面矛盾,我祖神也要與其爭奪生靈之魂!去吧,去吧,為我汲取養分!”
枯黃的葉片,一下子精彩熠熠起來,無數的光束,便驀然迸發,縈繞整棵樹身。
一口棺材忽然出現在視野中,狂風一卷,氣流收縮,那口棺材驀然到了他的面前。寒芒頓起,轟的一聲,棺材碎裂開來,一道枯萎乾癟的身影從碎片中飛出,落在了他那已經探出的手中。
“神、神皇!”
“你們走得好快啊!”
“神皇息怒!”
“息怒嗎?是不是你們這群老東西以為可以戲弄我,把我當成了那個蠢貨了!”
“不,不是,小神豈敢戲弄神皇!”
“哈,你們出來就好,出來就好,省得我還得到處找尋你們呢!是不是發現自己的準備不夠?是不是打算與那源一爭高下?哈,你們就算了吧!”
咔嚓,乾癟僵硬的軀體,一下子被塞入了一張口中。
“啊!”
猙獰邪魅的炎淵,冷冷的望著遠方,嘴角露出陰冷的笑意。
“來吧,來吧,讓你們成為我的養料,那便足以對方那個蠢貨了!”
他身形一閃,已然消失在原地。可是,在一個個交錯的時空中,一道道慘叫之聲響起。這些時空相隔很遠很遠,可又似乎近在咫尺。那些慘叫聲,讓周邊時空不由得崩潰。無窮盡的力量,被納入了一個生命體中,而這個生命體,穿梭在時空之中。
“我會找到你們的,不會很久,不會很久!”
那陰森森的聲音,穿透了時空壁,飄蕩在蒼寂幽冷的世界裡。
一望之隔,那是滾滾洶洶的黑暗,海水起伏,發出嘈雜沸騰的聲響。黑色的焦石,冰冷的海水,暗沉沉的天空。活著,活著死去,似乎都已沒有太大的區別。當整個時空變化,當生命孱弱不堪,當危機如影隨形,生死已然變得毫無意義。
每個人的面孔都泛著青色的白光,消瘦,淒涼,單弱。
無聲,似乎像是隨著時間推移而一層層增加的壓力。
何處是希望?何處是淨土?
茫茫黑暗,天道何在?生機何在?
嗷——
一頭巨大的獒突然躍上焦石,朝著茫茫無際的大海怒吼。
卻在這時,海面之上刷刷刷的稀碎洶湧的聲音,如浪潮一般的掀起撲來。巨大的獒人立而起,手提巨斧,雙目狠厲。一頭頭獒從身後撲來,四周垂喪的人紛紛清醒。
“怎麼回事?”
“黑暗要將我們吞噬了嗎?”
“天啊,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死就死吧!”
“快,防禦,防禦!”
無數的身影紛紛亂亂,兵器森寒,映照著每一張臉孔那焦慮激動甚至絕望的申請。
當海面上的聲音近在咫尺,當那無數的藤蔓飛揚而來。黑暗,靠近了三丈。海水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道水牆。
一座塔樓懸空而起,塔樓上,一道道身影飛撲而出。
“父皇,我們沒有機會了嗎?”
“仙兒,別怕,父皇在你身邊,沒有誰能傷害你。”
“父皇,仙兒不怕,仙兒只是難受。”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不,父皇,仙兒只是怕就此死去,便再也見不到他了!父皇,母后,仙兒想他!”
當那些藤蔓刺入水牆之中,虛空之上突然出現無數的枝椏。這些枝椏宛若是金鐵所鑄的槍矛,轟然將那些藤蔓斬斷,瞬即躍起,刺破水牆,衝向岸上。
“嗷!”
獒長身而起,手中巨斧化作一道道弧形的寒光,劈向了那些枝椏。
“看來,他們都按耐不住,要將我們趕盡殺絕!”
“呵,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就此一戰吧!老東西,泉下有緣,我們再較高低!”
“呵,你真以為來生你能超過我?別做夢了!”
一名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凝望著激烈的海面,低聲一嘆。
“叔父,你還在想那位大人嗎?”
“子牙,你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她,雖然她不是我母親,但到底撫養我多年。叔父,我們還能找到她嗎?”
“只要我們活著,總會找到的。”
“嗯!”
“來吧,叔父為你掠陣!”
“好,能與叔父一同禦敵可是子牙多年的心願!來了!”
“劍起!”
“隨風!”
在縱橫交錯的枝椏之中,無數的身影沸騰而起。殺氣縱橫,刀兵莽莽。剎那間,生與死,便成了最無意義的東西。那些枝椏,遠比毒蛇還要狠厲,它們看似無神無魂,卻又詭譎難測。剎那間,慘叫之聲迭起,嫣紅的鮮血飛濺。
狼嚎,虎嘯,獸吼,人罵!
交織在晦澀天地中的場景,便成了這浩瀚之中的一抹激流。
一座山,一條綿延不知幾許的溝壑。
倩影如仙,綽約妖嬈。
身後是無數的身影,搖曳如風中的稻草。
一顆赤色的明珠破空而來,女子素手一揮,那明珠便落在了她那如玉一般的手掌中。
“葬魂葬魂,魂葬何處,魂歸何處!”
明珠被女子隨手一甩,叮叮噹噹的順著溝壑滾落,便消失在深不見底的溝壑深處。蒼涼無色的溝壑,荒寂慘淡的山嶽,在這一刻,倏然光芒萬丈!
那些搖搖晃晃的身影,剎那便如受到了刺激一般,突然朝著溝壑撲去。無數的身影,人,神,仙,禽,獸,妖。彷彿恨不得將那溝壑堵塞,讓那光芒難以輝映。可是,無論他們有多少,那光卻越發的炙熱輝煌。
女子已在空中,御空而行,如在散步。
孤獨的身影,在這浩瀚蒼茫的天地間,何等的蕭瑟幽寂。
女子那俏麗的臉龐,卻是流露出如花兒綻放般純淨無暇的笑容。
“天行九歌,地行九咒,天地混沌,九為極。原來,你是如此打算的。怪不得他們將你視為大道起源的奇蹟,果然,你並未有辱他們的誇讚。只是可惜,為何你不乖乖的按他們安排的走下去呢!何苦自逐於化外之地與一群螻蟻為伍呢!”
蓮步輕移,彩光波盪。
一片片花瓣,從女子的手中飛落下來。
“天不窮時,地不絕空,人行九變,時空持恆。”
女子的身影越來越遠,漸漸的,只剩下她腳下的流光,還有那化作光翼的花瓣,在蒼涼荒死的時空之中閃耀。而撲入溝壑的身影,卻再也沒有出現。只是,那光翼卻是化作精靈一般的飛禽,飛入了無底的溝壑。
“若是你願意,陪你創造時空萬物為遊戲,又有何不可!呵呵!可是,你為何要逃呢?”
黑暗沉沉,遮天蔽日,混沌時空。
無數的生命便在無止境的殺戮中死去。
血肉,漸染大地,神魂,遊離虛海。
那枝椏,再加上席捲而來的藤蔓,生靈便在這無情的可怕生物的激烈爭奪之下,殘喘掙扎。
那些枝椏,還有藤蔓,彼此爭奪,又不忘殺戮。
可見到枝椏扎入堅硬的大地,可見到藤蔓結出一棵棵醜陋的果實。
卑微的生靈,不斷的後退,退到了另一重險境之中。
鮮血淋漓的他們,呼吸著滯濁而血腥的空氣,那髒汙的臉孔,是蒼白,是孱弱,是絕望。
可是,一道天梯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屍骨累累,森寒肅殺。
一人擰著眉頭登上天梯,其餘人遲疑片刻,便也跟了上去。
從四周呼嘯而來的枝椏和藤蔓宛若潮水撲了上來,可是那天梯去驟然綻放出璀璨的白光。那白光炙熱無比,枝椏瞬息間枯萎,藤蔓剎那間焚化。無邊的黑暗,立時間倒卷,警惕瑟瑟的環繞周邊。
天梯消失,海水傾瀉而下。
時空飛逝,結界重重。
視野深處,是無數破碎的畫面宛若星辰碎片飛掠而過。
人們戰戰兢兢,殘留的氣力灌注在手中的兵刃上。
當虛空蒼白,當結界落在身後遠處,他們便若是被激流拋起的船隻,轟然滑過虛空,朝著大地落去。
遙遠的時空,一輪紅月赫然升起,女子撥開面前的霧氣,緩緩步入其中。
龍的聲音,震顫九霄。
巨人的身影,轟然砸落在地。
一股沛然純粹的氣息,剎那席地而來,撲面而過。
“這、這是什麼地方?”
霧氣深處,一顆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動著,表面的筋絡,強勁有力的吸收著身下的漿液。霧氣瀰漫,重重疊疊。隱約可見,一道裸露的身影盤膝而坐,面色寧靜如在禪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