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藏(1 / 1)
撲面而來的氣息,讓人瞬間消去了滿心的疲憊與不堪。
這是時空錯亂的世界,是不同方域交疊錯落的世界。
光影閃爍,流光飛逝。
蒼涼而亙古的氣息,彷彿在這狹小的角落裡得到了完美的庇護,並得以生息。
原始而純淨的氣息,彷彿在萬物衍生之初,便是如此的世界,如此的氣息。而這,成了萬物生靈的根本。
滿目殘破,蕭瑟,悽寂。無有生命的痕跡。
只是那滿地的碎石,那無數如瘋子留下的痕跡,又似乎在訴說著無盡歲月之初的瘋狂。那一點一劃那一勾一抹,似乎便是衍生生命最初的構思。
寧定公主和周莽落在地上,兩人衣衫殘破面容憔悴,在錯亂的時空逃亡的過程中,無盡的殺機讓他們多次差點身死道消。而此時,這如凝固了的寧靜,還有那沉悶的氣息,似乎在無聲息間撫摸他們的傷口賜予他們新的生命動力。
“這是······”周莽抬起頭,茫然的掃視虛空。這裡的虛空完好無缺,彷彿有著自己的天道法則和執行規律,即便周邊所有的時空都毀滅了,這裡彷彿都能儲存的完整不受影響。
“小世界,”寧定公主抿著嘴唇嚴肅的道。“造物者的初代世界。”
周莽不解,望著寧定公主。寧定公主卻是自顧的往前走去。砂石,石塊,殘破的痕跡。空氣已然沉悶,沒有絲毫的氣流流動。寧定公主越發的成熟和冷豔,即便危機在她身上刻畫下無數痕跡,卻只會讓她的美更加的成熟和完美。周莽望著她,好一會兒心神有些恍惚。這時,寧定公主卻是蹲下身,抓起地上的一塊烏黑岩石。周莽深吸口氣,暗自嘲笑自己,抬步走了過去。
“發現了什麼?”
“一個世界,故事的源頭。”寧定公主凝望著手中的岩石,淡淡的道。
周莽好奇的望著寧定公主手中的岩石,岩石半個手掌大小,醜陋充滿氣竅,周邊尖銳不規則,看不出有什麼神奇的地方。只是,寧定公主望著它沉思,似乎這樣的石塊便有了意義。周莽不語,蹲下身靜靜等待,自己發現不了什麼,那麼只能靠別人來發掘。
時光似乎沒有了意義,卻又悄然的流逝。
忽然,寧定公主手中的岩石咔擦一聲自內部碎裂,寧定公主卻是啊呀一聲,將手中岩石扔在地上,整個人跳了起來。周莽嚇了一跳,幾乎坐倒在地。
“怎麼了?”
周莽話語剛出口,便見到落在地上的岩石,化作一灘沙土,卻在沙土中,無數細小的晶粒發出蔚藍色的光芒。
“寶石?”
周莽凝視那些晶粒,茫然的問道。可是,寧定公主沒有回答,而是緩緩走了過去,目光完全落入那些晶粒上。
一陣風自背後旋起,從他們身上滑過。沙土隨風而起,化作青煙在空中嫋娜翩躚。在寧定公主面前,是百餘晶粒,如星辰一般的熠熠生輝。寧定公主伸出手,小心的將一粒晶粒握在手中,莫名的溫暖的感覺,從手掌流向身體的每一個地方,如暖流,如造物的氣息,身體的每一個器官竟然迸發出充沛而熱烈的氣息。
“啊呀,那是什麼?”周莽突然大聲叫道。
寧定公主微微抬起頭,視野盡頭,不知何時,一朵璀璨的蓮花,在一顆古老而滄桑的樹上,綻放開來。如皓日,那光芒讓世界溫暖和煦,那顏色讓無盡黑暗與髒汙退避,它的出現,讓這個蒼涼幽寂的世界瞬間柔和溫潤起來。
花開兩色,紅如烈火,白如霜雪。
周莽失神落魄的朝著那樹走去,目光痴痴的凝望著那盛開的花。
寧定公主也彷彿被那花勾去了魂魄,呆呆的凝望,茫茫的行走。
那花,卻是如霧中的燈塔,如夜中的明星,指引著他們。
它還在那裡,但是兩人卻是永遠到不了近前。
他們朝著它走去,路卻沒有盡頭。
風掠過蕭瑟的枝丫,花瓣隨風輕輕搖晃,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悄然從花瓣上滴落下來。
滴答!
嗡,光芒絢爛,剎那橫漫四方,整個時空,一下子陷入那極光之中。
極光中,一片山林,一處屋宇,兩個身影,飄然而出,如在光中孕育,赫然成形。光的世界,那兩道身影,卻無絲毫感知,而是依然如初的在那裡生活。只是,一名年齡更長的女子眉眼憂傷的望著虛空,忽然眉頭一皺,整個人猛然騰空而起。錚的一聲,寒光破空,女子手中長劍撕裂了時空長河,她便如那光中的鳳凰,絢爛虛空。
而在寒潭邊上游戲的小姑娘,放下手中的籃子,仰頭望著空中。
和煦的光落在小姑娘的臉上,那嬌嫩的臉龐,剎那變化。
龍吟聲起,一條金色的小龍衝向虛空。
極光,方域,裂痕。
兩瓣花瓣飛向了遠方。
世界恢復了原樣,那破碎,那滄桑,那晦暗。當鐘聲響起,當那冷酷的聲音傳來,入藏剎那,轉瞬破碎。何為藏?納其深處予其封蓋,庇護時空長河之下不受外界殃及。可是,可怕的力量卻也能將此種逆天之舉破開。
陳辛被擊飛,整個身軀急速的萎縮枯萎,他的視野在剎那間變得清明,可是,也剎那的陷入昏暗。
炎淵和源各自退飛,女人如旁觀者般在一旁驚愕。
漩渦深處,一點黑暗,正急速的想要突破束縛。
遠處有人飛來。
可怕的殺意如滾滾烏雲洶湧而來。殺機現,天地暗。倏忽間,便有無數的身影宛若鬼魂,自昏暗之中飛撲而來。女人瞥了一眼,目光很快便落在了陳辛的身上,眸光在呼吸間變化,是擔憂、焦慮、憐憫還有無奈。女人蓮足閃動,已在遠處,手中的玉佩化作了一片飛煙。
源面孔一凝,冷笑起來,道,“呵,看來你的末日已經到來。”
遠處的炎淵執劍而起,一步橫空,長劍破嘯而出。劍芒撕裂昏暗,劍意剎那落在了陳辛的身上。
一道道神力自周邊綻放,瞬息間籠罩在陳辛的身上。
殺意濃,殺機烈。
渺小的陳辛,眨眼便要被碾滅。
一口血忽然從陳辛口中噴出,那閉上的眼眸也隨之睜了開來。
一眼陰,一眼陽,一眼幽冥。
炎淵的劍落了下來,可是,陳辛左手飄然而起,捏住了長劍,右手在面前輕輕一揮,那些斬落下來的神力,立時化作虛無。陳辛緩緩起身,眸光落在了炎淵的身上。
虛無,淡漠,平靜。
炎淵那癲狂的神色微微一滯,陳辛那如幽冥般的眸光讓他神魂恍惚。
劍咔擦一聲斷裂。陳辛轉身,隨手一揮,手中斷劍化作流星飛向大地。虛步而起,他朝著遠處的漩渦而去。可是,殺機未弱,殺意蜂擁而來。神魂恍惚的炎淵猛然一顫,雙目的仇恨與怒火越發的高漲。劍斷,但是他卻還有無窮盡的力量。炎淵朝著陳辛撲去,雙拳捲起時空風暴,雷電在掌中炸響。
遠處的身影,宛若洪荒猛獸呼嘯怒吼而來。
冷眼旁觀的源,枝丫猛然射出,化作無數的虯龍蒼蛇。
“螻蟻,死來!”
一道身影突然在陳辛頭頂出現,一掌枯爪,帶起蒼涼的漩渦。
陳辛不動,但是一根骨刺卻突然從體內鑽出,噗的一聲刺入那道身影的額頭。
鮮血如倒懸的飛流,傾瀉而下。
陳辛不語,腳步前移。他的臉龐,無喜無悲,無驚無怒。一步一血痕。
砰!
那道身影轟然破碎,骨刺倏的回到了陳辛的體內。
轟!一拳落在了陳辛的背上,陳辛身軀猛然往前踉蹌,幾乎栽倒在地。可是,陳辛穩住身形,繼續前行。轟!又是一拳,這次,陳辛口吐鮮血,脊背出現豁大的洞口。透過這觸目的洞口,可見面目猙獰的炎淵緊隨其後,揮舞拳頭朝著陳辛砸去。而在四周,雖然一人被殺,卻無法阻止那些蜂擁而來的人的殺意。
仲,吾,天神族聖子,等等等等,爭先恐後的撲了過來。
神力,寶器,秘法,時空之術。
雷鳴不斷,電閃交織。
遠處的漩渦,如潭水被墨水浸染,變得漆黑無比。
百步,千步。
一縷黑焰從漩渦中飄了出來。
陳辛的眼眸,變得狠厲,不再平靜。
他突然轉身,怒吼一聲,雙手揮舞,三目噴出烈焰。
一拳砸下的炎淵被陳辛拽住了胳膊,空中的仲吾被那烈焰包裹,四周蜂擁而來的聖子等人被捲起的旋風裹挾。
骨刺瘋長,化作利刃,將陳辛包裹的如刺蝟一般。
陳辛冷酷無情的眸光死死盯著炎淵,炎淵嘴角淌血,卻也瘋狂的對視對方。
“你必須死,”炎淵狂笑道。“你不死,我炎淵何以成為天地第一人。”
陳辛不語,但是拽住炎淵胳膊的手卻是毫不放鬆。炎淵的胳膊粉碎,在赤焰中燃燒。炎淵卻絲毫不覺得疼痛,反而像是勝利者一般的狂笑。陳辛抓住他的咽喉,可剎那,他將他推了出去。陳辛往後趔趄,炎淵的面前,一名女子不知從何而來,飄然落在那裡,雙目冷酷的盯著陳辛。
陳辛不斷後退,周邊傳來淒厲的慘叫,還有爆裂之聲。
漩渦飄出的黑焰,如靈蛇一般的遨遊,朝著陳辛而來。
“你必須死,必須死!”
炎淵大吼大叫。
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卻是佁然不動,面若寒霜,冷冷的注視著踉蹌狼狽的陳辛。陳辛的腹中,一柄七彩寒刃貫穿身體。鮮血如柱,彩光交織,飛快的吞噬那血肉。陳辛似乎失去了神力,生機飛快的消逝。
不遠處的源突然將枝丫收縮,然後化作一道狂風撲向了陳辛。
這是機會。
千載難逢的機會。
而在這時,女子背後的炎淵突然將女子推了開來,如瘋子一般的撲向陳辛。
女子跌坐在虛空,那冷冰冰的眼眸微微一閃,露出失落和迷茫。
陳辛剎住了腳步,整個人變作了一副骷髏。
黑焰從背後附著在了他的背上。
源化作蒼龍張開了血盆大口,便要將陳辛吞噬。
炎淵手捏雷電,一拳轟鳴著砸落下來。
便在這時,虛空一道微光乍現。
那微光便若是時空的裂縫,光芒一閃,便有赤焰傾瀉而下。
骷髏般的陳辛,突然長身而起,身軀迅速的恢復。
赤焰裹身,蓮花綻放。
陳辛右手掠過那道微光,熄滅了傾瀉赤焰,扭身一頭撲向了那漩渦。
“藏好,藏好。”
陳辛模糊的低喃著,身軀忽然化作了一團光影。身後的源和炎淵,轟的一聲被震飛出去。而這時,漩渦中的黑暗,傾瀉而出,瞬息將陳辛包裹,而陳辛所迸發出來的光芒,卻又奮力將那黑暗交織。彼此糾纏,死死爭鬥。
虛空傳來哭泣之聲,如此近,卻又那般遠。
炎淵踉蹌,女子從身後一把將他扶住。
炎淵回頭,那猙獰的面孔落在女子那含著淚水的視野中。
“炎淵!”
源的蒼龍之身在虛空咆哮,轉瞬變回了妖樹之身。源回頭,怒吼一聲,枝丫扎透虛空,在裂開的虛空處,無數的沒有面目的身影嘈雜喧囂著撲了下來。枝丫飛舞,立時將那些身影吞噬。源的身軀飛速的膨脹,頂天立地,巍峨高聳。那些枝丫,化作了蒼龍,枝丫上的醜陋果實,紛紛脫離,齜牙咧嘴撲向了那團交織的光。
源吞噬那些身影,沒有五官的面孔漸漸的衍生五官。
“我的,我的,你們以為可以監視一切嗎?你們以為你們真的可以掌控所有方域嗎?不,這是我的,是我的世界,你們的觸及,必然會被你們所認為的卑微的我斬斷。”
源狂笑著撲向了那團漩渦。
“我的世界,我做主!”
那團交織的光影,在光芒閃爍間,宛若是絲絡一般。
當源撲來,當那些如蒼龍的枝丫瘋狂的扎向其中,當那些醜陋如頭顱的果實齜牙咧嘴而來。那團光影轟的一聲炸響。先是世界黑暗,既而在黑暗中閃爍著赤焰光束。在這赤焰光束下,可見到源那扭曲的臉孔和癲狂的目光,可見到那些枝丫化作飛煙,可見到那些醜陋的果實如西瓜一般的爆碎。
黑暗,死寂。
還有哭泣的聲音。
站在黑暗中的炎淵和炎淵身後的女子以及遠處的如仙的女子,彷彿成了這世界僅有的倖存者。
哭泣之聲不是來自他們,而是來自別的方域。
卻是那樣的清晰,那樣的讓人悲傷。
赤焰閃爍,黑暗如潮水吞噬周邊所有方域。當那赤焰消失,一切似乎都已淪落。
嗡!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因為所有的一切在這黑暗中都被凝滯。
卻在這時,一團光波在黑暗中輻射開來,橫亙四方。
漩渦被光波震盪,剎那破碎。
無數的光束,從那漩渦的破碎中飛奔而出。
遠處的女子,那靜默的眼神如被點燃的燭臺,掠過了驚訝。
光波輻射,那女子率先失去了蹤影,既而是源,然後是炎淵和他身後的女子。源的不甘怒吼,在黑暗中迴盪。
一塊黢黑的岩石,宛若銀河中的隕石,靜靜的立在黑暗中。
光波便從這岩石上迸發,橫掃周天。
岩石有丈許寬廣,不規則,黢黑如炭,無絲毫的生機。
它便憑空出現靜默的立在那裡,彷彿在重新運轉宇宙,勾引出宇宙的力量。
當那光波如漸漸平息的浪潮在時空邊緣消逝,這塊岩石表面便嗤啦一聲騰起赤紅的烈焰,烈焰包裹,岩石急速的朝著前方飛去。
無邊的黑暗,沉寂幽森,宛若死去的宇宙。
只剩下那抹光亮,只剩下那塊飛動的岩石。
漸漸地,那光亮消失,那岩石消失,只剩下無邊的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無邊無垠,無始無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