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入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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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涼悽寂的崑崙,彷彿在無數歲月以前經歷了鼎盛的喧囂,盛極而衰,徹底的幽寂了。

站在巔峰,迷茫的視野所見,無不是悽寂,還有滄桑。

垂下頭,望著雙手,那手,似乎已經不只是手。

還有過去。

難以接受的現實,卻如洪峰突然砸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你是否願意,而是你必須接受。

我是誰?我來自哪裡?我的使命是什麼?

萬方天雷在虛空交織炸響,無數的雷電如閃光的根系,橫漫在頭頂。

無比的絢爛,讓這死寂沉沉的大地,似乎回到了那往昔的榮耀之中。

昂起頭,那迷茫的視野漸漸清明。一束束雷電落在掌心,交織成一團光球。

“果然,我並不是那青樓裡任人宰割的丫頭,我並不是讓那些愚蠢的男人左右的低廉玩具。我是誰?我是大道盡頭的一縷靈智,我是天地間最為偉大的大道之一。我,是可以讓萬物眾生時空宇宙飛灰湮滅的主宰!”

天雷在身邊炸響,雷電在周身環繞。她便是這神,這主宰,這唯一。崑崙,在她的腳下熠熠生輝。

當腦海的思緒沉降,那迷茫的視野剎那變得清明。她抬眼便見到陳辛在悲痛中魔化。一個生靈,可以為正,可以為邪,可以正邪合一。可是,眼前的陳辛卻是極致。徹底的魔化,無情,冷酷,殘忍,嗜殺,一舉一動全憑意念。女子身軀一顫,眼眸深處滿是驚愕和猶豫。

“為什麼?昔日的一顆石蓮,為何能讓你不惜付出一切代價!為什麼?”

氣流急竄,光束飛閃,無形的力量,在周邊殘破的時空裡凝聚。

蓮花枯萎,在雙手間如絲縷輕柔飄落。

那佈滿青色經絡的面孔,那深邃痛苦的眼眸,盯著那絲絲縷縷,彷彿被凝固被定格。身體在變化,赤裸的身軀遍佈著青色虯龍般的經脈。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脊柱從肌肉中刺了出來,骨刺如刃,森森幽幽。額間的眼睛,充滿了濁息和死亡。

死亡。

毀滅。

暴戾。

當眼前的絲縷徹底消散,如怪物一般的陳辛,緩緩的抬起了頭。

那憤怒而殺意兇猛的雙眸,剎那注視著女子的身旁遠方。

女子身軀一滯,那眸光一瞬間能讓她灰飛煙滅。魔!大道之魔!

雙臂覆蓋著一層堅硬的鱗甲,陳辛緊攥著雙拳,額間的眼睛死死的注視著虛無的遠空。

遠處的炎淵,猛然回過頭,那扭曲的面孔一下子不滿不可思議之色。妖樹源旋身而立,望著化身為怪物的陳辛,淡淡的道,“大道之魔,背叛者,墮落者,放逐者。”

“什麼意思?”炎淵道。

“意思就是,他要麼成功殺死大道成為唯一,要麼被大道殺死成為虛無。”源道。

炎淵雙拳一緊,垂下目光道,“這麼說,我們根本沒有必要殺他!”

“你錯了!”源卻堅定的道。“我們不但要殺他,而且必須將他殺死。”

“為什麼?”炎淵不解的道。

“呵,為什麼?”源冷酷一笑。“你以為大道會殺死他?你錯了,大道不會殺他,只會將他囚禁,讓他永生永世遭受大道唾棄懲罰。而我們,便會成為他負罪的陪送品,受到大道的碾滅。”

炎淵渾身一顫,只覺得滿心充滿寒意。

“真的?”

“所以,我們必須在大道下手之前解決他。”

當炎淵的目光再次落在陳辛的身上,那目光便如心緒飛快的堅定下來。

“你說,怎麼做?”

源抬手,倏然一指點在了炎淵的額間,炎淵神色一凝,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源妖異一笑,湊近炎淵,陰鷙的道,“那便得靠你了,你們一體,同根同源,他之所屬,你之所繫。去吧,幹掉他,成就你的唯一。”

炎淵神色凝滯,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源的聲音在耳畔迴響。

炎淵虛步而出,手中長劍帶起一串星火。

源望著離開的炎淵,那無五官的面孔,越發的妖豔和恐怖。枝丫扎入虛無,無數頭顱般的果實齜牙咧嘴,發出嗡鳴共振的響聲,而那如藤蔓的枝丫,便如血管噴張,傳送著無數的液體。

“差不多了,總該是結束的時候了!”

源呢喃著,卻見到女人身後的虛無,一抹紫色的光焰突然出現。

陳辛動了,整個身軀夾帶雷霆萬鈞之勢,突然撲向了女人。

可怕的氣勢,令人窒息的魔息。

女人心思一滯,視野裡陳辛的身軀越來越近,彷彿便要砸在她的身上。

陳辛那怪物般的身影從女人的身邊掠過,狂嘯一聲,雙臂交叉在面前。

轟!

殘破的虛空,立時發出金屬扭曲的聲音。陳辛退飛而出,腳下飛濺起無數細碎的星光。鑽出體表的骨刺,再次生長起來,變成一柄柄森寒的彎刃。陳辛腳步一頓,交叉身前的雙臂奮力一甩,手臂上的鱗甲赫然倒豎而起。

女人急忙騰身閃開,便見到一束束無形力量從身後飛向陳辛。

陳辛盯著前方,一手從後背掰下一根骨刺,旋即飛身撲了過去。

骨刺森白,寒意凜冽。

當那無形力量幾乎橫推著陳辛往後退去的時候,陳辛手執骨刺,重重的刺了出去。白光閃爍,鋒芒疾嘯。陳辛弓步挺身,然後若流光一般急速朝前方衝去,無形的力量便在骨刺寒芒中節節敗退。

死寂的時空,深邃而空洞。

虛無的前方,一團光點倏然出現,然後擴散開來形成一團漩渦。

陳辛已經到了近前。

如木偶般的炎淵距離陳辛越來越遠。身後的源突然大聲喊道,“還不動手!”炎淵呆滯的面孔上倏然綻放開猙獰的笑容。炎淵箭步而出,手中劍在空中留下萬道光暈。

女人抬眸朝源望去,源冷笑著盯著她。

“好久不見!”源開口道。

“惡相難改!”女人冷冷的道。

“江山易改,稟性難移,”源毫不在意女人的厭惡,道。“或許,這也就是生命的魅力所在。”

“在大道生死簿上,你的名字可是赫然在望啊!”女人譏誚的道。

“是嗎?”源道。“這可真是我的榮幸,居然能被大道看上!”

“呵!”女人輕笑一聲,便將目光移開了,只是此時,源那無五官的臉孔卻覆蓋著濃郁的陰煞之氣。

陳辛已到了漩渦的近前,此時,無形的力量已讓他寸步難行。

這是一種何等的力量,無形,陰柔,卻無所不在,源源不絕。

它似乎統攝宇宙,涵蓋萬物眾生。

它似乎便是道,萬般規律,無盡輪迴,似乎均有它的身影。

化魔的陳辛,怒吼著咆哮著,便像是一頭被困的猛獸。

陳辛體表的骨刺,便在這紫色漩渦面前,開始融化。

炎淵到了陳辛的背後,那凝滯的臉孔帶著陰鷙的笑意。劍芒森森,刃光渺渺,所過處,便像是為蒼生留下了無窮的意蘊。

卻在這時,那團漩渦的深處忽然傳來了鐘聲。

一動不動的女人和源,當這鐘聲響起的時候,盡皆面色大變。

源身軀一震,將所有的枝丫收了回來然後化作一抹電光撲向了陳辛。

女人毫不遜色,在源意念一動的剎那,她已經撲了上去。

劍起。

炎淵猙獰著面孔一劍刺向陳辛。

漩渦竟然分開了,就像是被隱藏在霧氣中的鏡子,出現了一道無波無紋的鏡面。

白色的光,便在鏡面中心射了出來。

鐘聲空濛,如在深山幽寂中飄蕩,傳到這裡的不過是其中一絲一縷。

陳辛額間的死寂眼眸,猛然間變得通紅如焰,死死地盯著鏡面。

白光便與陳辛那死寂眼眸的眸光對撞。

劍嗤的一聲刺入陳辛的背脊,鮮血飆射而出,落在了炎淵那猙獰的臉上。

“快動手!”

“頑石,快走!”

源和女人的聲音不分先後傳來。炎淵拔出劍癲狂大笑,然後奮力斬落下去,劍芒匹練而開,幾乎覆蓋了陳辛和他的前方。可是,當鏡面的白光與陳辛那死寂眼眸的眸光相撞,鏡面剎那燃燒起來。

吼!

一聲怒吼,將一切聲響覆蓋。

瞬即陳辛旋身而起,反手將骨刺刺了出去。骨刺與炎淵手中的長劍相撞,劍咔擦一聲碎開。炎淵那癲狂的面孔一下子凝滯,眼眸深處是不可置信的光芒。骨刺從炎淵面頰掠過,陳辛那滿是經絡的醜陋面孔幾乎貼在了他的臉上。

濁悶的氣息,充滿陰森死亡的氣息。

陳辛一掌拍在了炎淵的胸膛,然後炎淵如隕石一般砸向遠處。

嗡!

虹光綻放,瞬息間橫漫在陳辛的身後。

飛撲而來的女人急忙剎住身形,然後折身往後掠去。

源面孔扭曲,無數的枝丫化作蒼龍長蛇,扎向陳辛。

那虹光卻如烈焰,燃燒著、瀰漫著、覆蓋著、吞噬著。陳辛背後的骨刺,全然融化,只剩下血肉模糊。但是,陳辛卻站在那裡,猙獰的面孔似乎有著一種絕然的平靜。死寂的眼眸,似乎正是在死亡中撫育平靜。當萬千枝丫撲來,陳辛似乎也不過是在注視著別處。

屢屢光暈,在陳辛體表浮現出來。

白色的光,純淨,優雅,溫柔。

枝丫落下,一隻枯手噗的一聲從陳辛後背穿過,擊碎了枝丫,然後剎那到了源的面前。

源整個面孔驟然緊縮,怪叫一聲轉身便要逃離。

飄落遠處的女人驚懼的回過頭,卻見到陳辛整個身軀竟然化為了虛體。一隻枯手從燃燒的漩渦深處而來,穿透了陳辛的身體,而化為虛體的陳辛,顯然並未受到絲毫的傷害。

漸漸地,陳辛漂浮起來。

那怪物般的身軀,卻在一種莊嚴的寧靜中,無絲毫的醜陋之感。

“該死!以為憑這種伎倆便能降服我嗎?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腐朽的老傢伙!”

源怒吼,突然身軀燃燒,化作一條狂龍,呼嘯著避開了枯手,纏繞在枯手手臂之上。

“我說過,你們既然如此瞧不起我,那便等我參透奧妙凱旋而回,將你們這些老頑固們一一踩在腳下!”

轟!

枯手在狂龍纏縛之下,竟然爆裂而開。

狂龍在半空中一旋,又恢復了源那樹妖的模樣。可是,這時候的天地,無比的莊嚴肅穆。在漫漫寂靜之中,無形的物質在匯攏在回聚。源仰面望去,面孔上的桀驁與孤傲,剎那被嚴肅取代。

“你這是找死啊!”

源的聲音未落,周邊時空卻在急速的往這邊收縮。這種收縮,生命卻是無法感知,只是,當整個時空僅剩下這立足之地的時候,便讓生命的感知徹底的爆發出來。源的感知,便是他突然發現自己周遭的時空小的可憐,自己的枝丫已經無法去汲取能量。

“切斷!”源咆哮一聲,仰著猙獰的臉孔。“你切斷了我的退路,你切斷了我的供養!頑石,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竟然、竟然在這個時候、還想著他們,還想著你創造的這個世界,你、你是傻是蠢還是偉大!”女人望著陳辛,低聲呢喃。

狹小的時空,無邊的沉寂。只剩下那光,還在瀲灩,還在跳躍。

化身為魔的陳辛,雙掌攤開,嘴唇翕動,三眸望著前方。

“入藏!”

轟!

整個時空便在那兩字飄出的剎那,似乎變得更加的凝實更加的固化。

光消失了。

在陳辛那空洞的視野中,彷彿有一縷光線在那裡漂浮。

光線纖薄,卻如女子的倩影,翩然若仙,宛若驚鴻。

漸漸地,陳辛那醜陋的臉孔上,拂過一抹淒涼的笑意。

“頑石,別以為你這種把戲能夠得逞,這方世界,便是我的,雖然是出自你手,可是,你墮落了,你失控了,你不再主宰這個時空,所以,這方時空,是我的,是我源的。”

失控的源,突然疊身而起,無數枝丫化作虯龍飛舞前方。

“你必須死,必須死!”不知何時,炎淵出現在了陳辛的頭頂,一張面孔猙獰憤怒,滿身煞氣便若是惡源化身。“只有你死了,我才是唯一。”劍在黑暗中綻放,如業火、如惡念,洶湧滂湃。

“碎!”一道聲音在狹小的時空響起。

轟!黑暗的世界,剎那間便分崩離析,無數的光束,將黑暗拖向了極致。在絢爛的光芒中,一串串血液,宛若珠玉一般的飛舞。

“道不可違,違者逆道。”

那個聲音響起,收縮後的世界便開始擴散,無邊無際,宛若那江海之水,所過之處,盡皆衍化。

入藏,入藏,···陳辛的身軀便如被拋飛的風箏,在那極光中弧形遠去。卻在極光深處,是一團漩渦,是漩渦深處的一點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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