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虛下（1 / 1）
時間過去有多久？
晝夜，日月，經年，或永恆？
在暗夜無聲殘破的世界裡,宇無跡，宙無痕。一切彷彿都在混沌之中。時空無壁，萬物歸虛。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某個節點，復歸於萬物誕生以前的世界。
無時空，無生命，無征伐，一切都在混沌之中沉睡。
宛若雞蛋，還未孵化成為生命。
無謂四方，無謂四季，無謂輪迴，無謂持恆。
生命的意識，在無意識的時空,便成了虛無。虛，物質之源，生命之源，意識之源。
光團在黑暗中閃爍，如燃燒的焰火,如螢蟲的聚集。
明暗不定，閃爍如星，匯成一團晦澀詭異的雲團，鑲嵌在綿綿沉寂的黑暗之中。
何謂天，何謂地？何謂虛空？
呼吸之聲，便隨著這團雲團的出現,驟然響起。那呼吸之聲滯濁而急促，雜糅在一起，便像是無數的野獸並肩接踵的聚集。猩紅色的眼眸，一雙雙如紅色的寶石，森寒，詭異，充斥著幽森的原野氣息。
雲團中，一條條光線倏然朝著四方飛去。
那光線，更加的刺眼，鮮紅瑰麗，將那雲團分割成一塊塊雲圖。
雲圖中那明暗不定的光，便成了圖中的座標。
無風，無聲，死寂沉沉。
突然，雲團中央，驟然爆發出一團光閃，便像是一顆太陽的誕生，強烈的光芒轟然綻放，投射向那渾濁的大地。而隨著這道光的出現，便可見到無數的身影懸浮虛空，一個個宛若是被蟬蛹包裹失去意識一般。而在大地之上，卻可見到無數密密麻麻如人形一般的生命擁擠著圓瞪著野獸般的瞳眸瞪視天空。
在那如人一般的生命之中，可見到一道道藤蔓宛若大地的血管，鋪在其中，藤蔓之上，是一顆顆如頭顱一般的果實，張著排滿鋸齒一般牙齒的嘴，整個神情宛若是戲謔和睥睨。
強光隆隆投下，將滯濁的黑暗擊碎。
一陣風在光中震盪而出，輻射四方。那虛空中的身影，便開始搖曳，如樹葉一般。
腐朽的氣息，陰森幽冷的氣息。
大地上的呼吸之聲，便加速起來，匯聚成能引得天地震動的力量。
那鋪在其中的藤蔓，便像是被那呼吸引發的震動力量驚醒，突然從中彈射而起，化作一條條黑色的長蛇撲向那團雲團。而藤蔓之上的果實發出尖銳破音的聲音，脫離藤蔓，狠厲的撲向空中的身影。
吼！
野獸的怒吼，震顫天地。無數的身影，便騰空而起，宛若兇猛的野獸，舒展著鋒利如刃的爪牙，朝著虛空中的身影，發起了進攻。毫無規則的進攻，群起而出，源源不絕。剎那已經將光所覆蓋之地擁擠。
藉著那光，可見到大地之上無數的身影宛若洪流，洶湧而來。
虛空中如葉子的身影，冷冰冰的毫無表情，如在沉睡。
當那可怕的進攻啟動，那些身影依然如風中的葉子，不由自主的搖晃著。
雲團依然明暗不定，當中的光閃，時而亮起，時而泯滅。
就像是一顆顆星辰，掙扎著想要長存。
藤蔓捲起，一條條如鐵索橫空。
果實發出厲鬼般的尖叫，那張開的血盆大口，如要吞噬天地。
如人一般的身影，已然到了虛空身影的近前。
血腥氣味，瀰漫在天地每一寸之地；咆哮怒吼，震盪在光與暗之中。
卻在這時候，倏然從那如人形的生命後方，一道道身影掠空而起，神色淡漠，瞳孔凝滯，雖然有著人的外形，卻如天神一般的高傲冷酷。神兵在手，法術化形。這些身影轉瞬超過那些人形生命，抬手間引得黑暗如潮黑霧滔滔，一束束神力，化作利刃，劈斬虛空中的身影。
而暗潮逆襲，雲團中的光便驟然被削弱。
可見到那如皓日般的強光飛快的被吞噬，漸至只剩下雲團下方丈許範圍內。
那一道道飛身的身影，睥睨天地，傲氣凌雲，甚至連帶著那暗潮，也充滿了高傲與冷酷。
瞬息間的風雲變幻，已然讓這時空如被激流摧折一般，變得緊張不安。那本有的沉寂，一下子被打破。虛空中的雲團，無數的光點泯滅，彷彿那雲團也要分崩離析似的。可是，當神力祭出，當術法充斥，雲團突然光斑閃耀，變得如血一般的通紅。
血色的雲，血色的光。
熊熊燃燒。
一束束光束，倏然從雲團中飛射而出，卻不是飛向那飛騰而起的身影，而是落在了宛若樹葉一般搖晃的毫無生氣的身影之上。當那光束落下，那些毫無生息的身影，突然睜開眼眸，體內的氣息轟然迸射而出，便像是氣團。可怕的殺氣，將洶湧而至的暗潮切割分崩。
一拳，轟擊在了一道飛騰而來的身影之上。
無數的人形身影，宛若憤怒的野獸一般嘶吼著撲來。
那甦醒的生命，凝視著四周可怕的場景，卻是毫無畏懼。
拳腳飛舞，刀劍橫空。
激烈的對撞搏擊，瞬息間演繹。
雲團，越來越豔麗，便像是有源源不盡的染料，注入其中。
光束便也源源不斷的從中飛出來，這次卻是朝著那暗潮而去。
光與光的對碰。
生命與生命的搏殺。
虛無的天地，沉寂如死的乾坤，在這激烈的搏殺之中變得勃勃有生氣。
或許，時空也好，方域也罷，便是因為生命的存在而顯現出了自身的意義。
“子牙，青衣陣！”
一名中年男子朝著一名年輕男子喊道，那年輕男子一劍劈下，瞬即閃身到了那中年男子的身旁，而此時，十幾個穿著青衣的男子也匯聚到了一處，形成了圓形的陣勢。青衣，青劍，一張張面孔堅毅不屈。凝視著面前源源不絕的敵人，寡落的他們，便若是被群狼圍攻的猛虎。
“殺！”
“殺啊！”
蕭劍和孟嘗，彼此背靠著背，施展開大開大合的劍法，三名童子在他們二人的掩護下，變得越發的成熟和老練。長劍震空，劍芒如毒蛇吐信，絢爛了暗淡的天地。
“武兒、藍劍，御劍式！”
“是，師傅！”
“稚兒，觀心術，開天眼！”
“觀我心，攝萬物，天心於我，陰陽無遮，乾坤浩浩，萬法歸元！”
轟隆隆巨響，便見到一道龐大身影踏碎虛空，一戟垂掛天地。
一棵綠意盎然的樹從巨人身後掠起，枝丫飛舞，葉片簌簌，吞吐間，綠色氣霧在周邊身影遊離。
一道三尺高大的身影宛若凶神，張口間聲音碎天。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劍來！”
“無恥妖靈，給我死！”
“般若常在，萬法自空，渡厄驅孽，蕩我乾坤。萬佛朝宗！”
烏雲滾滾，黑霧繚繞，藤蔓如蛇，術法如潮。
黑暗，包裹著無窮盡的死亡生靈；死亡生靈，在黑暗的驅使下，宛若發狂的木偶。殺戮，殺戮，流不盡的血，斬不碎的靈魂。死亡，死亡，亡靈不怨，地獄難入。毫無時空的生命，便如在殺戮的無限迴圈之中，忘乎所以。
在遙遠的星際，在暗淡的時空，一塊岩石，宛若流浪的星辰。
浩渺無垠的天地，包羅永珍，無中生有。
它的存在，便像是與周邊的一切都毫無干係。
被放逐的存在，流浪的存在，孤寂的陌路之旅。
只是，沿著岩石執行的方向往前不知多少距離，在一片破碎隕石拱衛的盡頭，可見到一片虛無。
虛無，存在，似又不在。
只是那光彩斑斕，光束交錯，形成了可視的景象。
它似乎遙遠不可及，卻又似近在咫尺。它似乎囊括整個星空，卻又只像一片星雲。
雜糅在一起的色彩，純淨而如夢幻一般。或濃或淡，或明或滅。明暗交織，構就了那多彩的一面。
但是，那虛無卻在變化。
一縷縷猩紅的焰火，無聲無息的從那虛無深處鑽出，吞噬著周邊的光彩。漸漸地，虛無變得通紅，通紅的就像是一張暴怒之下的面孔。紅的如血，如火球，如天地燃燒時的場景。
遙遠之處的岩石，赫然停滯。一縷縷赤焰從岩石內部飄出，附著在岩石的表面。如翼，如縷，飄然浩渺。停滯的岩石，便再次開始朝著前方移動，移動的速度，在靜默中加快。然後，岩石整個被烈焰包裹，岩石化作了一團火球。
尖銳的疾嘯，是空氣被岩石衝擊所發出的聲音。
那聲音在靜默沉寂的星空，彷彿勾動了星空神秘的力量，讓無盡隕石發出破裂之聲。
嗡，嗡，嗡，嗡！
一圈圈光暈，倏然出現在岩石的前方。
岩石筆直的撞了過去，第一道光暈破碎，第二道破碎，第三道破碎，岩石的速度不但並未減慢，反而越發的快速。
炙熱的氣息，將周邊的空氣點燃。
岩石所過，星空燃燒。
破音之響，接連起伏的在遠近響起，彷彿那焰火點燃了不知誰埋葬在星空深處的火藥。
順著岩石飛去的方向望去，無數的光暈不知通向何處。岩石就這樣徑直撞去，撞碎光暈，氣勢洶洶的朝前方飛去。無有阻擋，所向披靡。
可就在這時，化作通紅一片的虛無，紅光猛然收縮，然後瞬間飛了出去。
紅光飛出，虛無中卻驟然出現一張滿是利齒的嘴。
一道纖長的身影，便如一團霧氣般，從那虛無中掙扎著飛了出來。
身影一抖，便化作了妖嬈的身影。扭頭望去，星空中的一切，都成了虛無。只見到一塊烈焰包裹極速衝來的岩石。咔咔，牙齒的碰撞，宛若刀斧的撞擊。嗝！這個身影打了個嗝，一個氣泡便從兩排利齒中間飛了出來。抬手輕輕一點，這道身影冷酷的道，“虛無法場，萬物皆亡！”
氣泡無限放大，吞噬周邊，吞噬星辰，吞噬星空。
化作火球的岩石，瞬息間便出現在氣泡的前方。
岩石表面的赤焰，便紛紛如飛離樹枝的鳥兒，發出尖銳淒厲的叫聲，撞向氣泡。
啪！
氣泡破碎，焰火熄滅。
整個星空，赫然變得漆黑無比。
宛若深淵。無邊無際。無聲無息。
可是，黑暗中，一顆顆細小的氣泡匯聚成一條河流，朝著岩石後方飛去。
岩石停止，黯淡的表面，一縷縷氣息鑽出。
從虛無中出來的身影，倏然出現在岩石的面前，抬起纖細的手臂，修長的手指柔弱無骨無比輕柔的朝著岩石點去。
狹長的臉孔，在這黑暗靜默中，無比的淡漠高傲。
“虛！”
一字吐出，飄然若風，卻是冰冷刺骨。
咔擦！
岩石表面赫然裂出一條條裂紋，裂紋沿著表體不斷的蔓延，瞬息間便如蛛網覆蓋在岩石上。岩石，看上去只需輕輕一吹，便會化作齏粉。
噗！
岩石碎了，化作一蓬粉塵，在那道身影冷漠的視野中飛舞。
狹長的臉孔，便在這時露出了毫無感情的笑意，手指輕輕一彈，望著氣泡所去方向，低聲呢喃道，“低等位階的世界，不入道流，只不過平添道之所累罷了！所以，無論你如何掙扎狡猾，到底不容於道，不入道流！呵！”身影轉身，負手而立，平靜的望著那暗淡的虛無所在。
忽然，那身影身軀一顫，狹長的面孔驟然變得扭曲。
“怎麼可能！”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