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道有萬千 同出一源（1 / 1）
寒風帶來了蒼涼與荒寂。
綿延黑暗，是無數隱藏其中的生命的狂躁與瘋狂。
一抹劍光，在黑暗中掠過，宛若星空之中的星光,轉瞬即逝。
三人落在地上，大地乾涸，結著一層薄薄的冰。人踩在上面，冰層立時發出卡茲卡茲的聲響。寒意凜然，讓人毛骨悚然。劍光在千丈之外再次亮起，化作一串串光花。光花後面，是一張張人的面孔，可卻沒有了任何人的特性。
劍光逝去，一串串粘稠的血飆射而起。
寒冷的氣流中，充斥著腐朽與腥臭。
姬無常抬眸望去，眼眸深處是迷茫，還有失落。整個世界充斥在黑暗之中，天空,大地，山林，河湖，海洋，在這黑暗裡都被掩蓋了面目,讓身處其中的生命茫然無措。
這是哪裡？前方是何處？
姬無常忽然感覺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飛速的離去，他頓時感覺一陣虛弱，大腦一片空白。身形一晃，他單膝跪在了地上。一旁的嚴鳳兒和巧巧大吃一驚，便要飛身過來。
“不要過來！”
姬無常滿身冷汗，抬手喊道。嚴鳳兒和巧巧面面相覷,內心裡充滿了擔憂。
“不要過來，我沒事！”
“無常，到底怎麼了？你受傷了嗎？”嚴鳳兒焦慮的道。
姬無常雙手撐著冰冷的大地，臉上的汗水滴答滴答落在手背上。如果黑暗退去，便可見到他整張臉孔彷彿塗抹上了厚厚的白色脂粉。一條條經絡，從肌膚底層跳動起來。那種失落，那種無助，如奔湧海水，席捲著每一寸神經。這是怎麼了？
不是疾病，不是傷痛，反倒是情緒失措的反應。
可是，沒這麼簡單。若只是情緒失措，不可能讓身體徹底陷入一種力量內耗的狀態，而且是急劇的力量內耗，彷彿有某種力量在不斷的汲取生命的底蘊。
嚴鳳兒和巧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是他已無暇去回應，更無力量去回應。他努力的想讓自己鎮定下來，他必須克服這種異常狀態。他深呼吸，那氣流流入肺腑，倒像是根根寒刺，讓肺腑刺痛不已。
忽然，他聽到巧巧震驚的聲音，心中一沉，努力的睜開雙眸。
一抹白色的光芒赫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一截手指，通體晶瑩，白潤如玉。
仙人之指，衝破了魂海，脫離了軀體，被某種力量牽引而出。
“為什麼？”
那截手指，卻在視野之中開始燃燒，寸寸化作灰燼。
原來，力量的消耗，境界的波動，是仙人之指的異常。
可為何，為何此時離去。
噗的一聲，姬無常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後的嚴鳳兒和巧巧再也顧不得姬無常的喝令，快步跑了過來，一左一右將他扶住。
黑暗之中，一道鳳鳴響徹天地。狂風呼嘯，砂石翻滾。整個天地猛烈的顫動著。鳳鳴，虎嘯，龜吟，龍咆。黑暗，綿延無垠的黑暗，此刻，卻被無數強大而可怕的神獸佔據。
姬無常艱難的抬起頭，望著虛空中那滾動的氣流，煞白的面孔，忽然浮現出一絲明悟。
“返璞歸真嗎？”
轟！
虛空一道霹靂，刺目的光芒映照天地。
可見到一隻龐大的鳳凰化作一團烈焰，疾馳虛空鑽入九霄。
蒼龍擺尾，觸角崢嶸，鱗甲對映出幽冷的寒光。
一隻白虎蹲在虛空，雙眸滄桑而包含歲月沉澱，抬起一爪，倏然拍向前方。
神龜化形，利用堅韌的後背撞向了那道霹靂。電光四射，光芒交錯。神龜頂著可怕的力量一飛沖天，似乎要將蒼穹撞碎。
大地不安，宛若千軍萬馬疾馳。
塵土飛揚，寒冰破碎。
黑暗的世界，卻有著無數光明的希冀。
那各異力量的交錯，那血與火的劇烈碰撞。
天地之初，萬物衍生，似乎，便是如此而來。
毀滅般的碰撞，往往便是生之希冀的誕生。置之死地而後生，豈不是道之原理。
生，或滅，並非絕對相對，有時共生共存。
虛弱的姬無常倏然感覺體內出現一股清流，那清流匯入魂海，流向四肢百骸。力量，宛若百江之水，源源不盡的傾瀉而出。他感覺到了一種新的生命。一種脫去過去沉痾，毫無束縛的生命之力。攙扶著他的巧巧和嚴鳳兒，面目震驚的望著他。姬無常笑了。
仙之力，畢竟是外力，而這，卻是自己生命衍化的，屬於自己的力量。
仙人之指的逝去，是為了讓自己破繭而出。
鳳凰涅槃，只為新生，只為更進一步，步入巔峰。
三道身影，在靜默中被一團柔和而純淨的光芒覆蓋，沐浴其中，他們的神魂和軀體，皆在飛速的進化。純淨，無垢，輕如晨風白雲，重若天地乾坤。一呼一息，彷彿與天地共振，一舉一動，如有星辰拱衛。
黑暗被撕開，蒼穹被擊穿。
天空，那條條裂痕，流淌著如岩漿一般的液體。
蒼穹在流血。
大地卻散發出勃然的生機。
轟的一聲巨響，姬無常三人正北方向，大地突然暴鳴，一股幽森蒼勁的力量破土而出。亂石如蝗，塵土騰空。一座塔樓，沖天而起。塔樓邊緣，無數的幽冥戰士紛紛跳了下來。
在塔樓的尖頂之處，兩名中年男女緊緊握著一名少女的柔夷。
“仙兒，這就是父皇不放棄的原因，你看到了嗎？”
少女眉目秀麗，一雙眼眸澄淨如秋水，靜靜的望著虛空之上的神獸，還有大地上奮戰的生靈。她那稚嫩的臉龐，平靜而蘊滿堅定。
“嗯，仙兒見到了！”
“三界一體，乾坤如爐，萬物生靈殊途同歸。這是起點，人族的，神獸的，妖族的，鬼族的，所有生靈的起點，也是這片時空的起點。而我們九幽，便是要在凡間界的平定之後，一掃汙穢，重定秩序。”男人聲色沉穩的道。
少女雙眸如星，倏然閃過一絲陰翳。
少女旁邊的女人似乎感應到了少女內心的失落與彷徨，輕輕的捏了捏她的手，少女抬起頭望著自己的母親。女人溫柔一笑，湊到她的耳邊低聲說著什麼。少女立時露出驚愕與欣喜之色。
“母后，這是真的？”
女人瞥了男人一眼，素手一招，手中便出現一枚黢黑的玉石。
男人望著母女二人，臉上掠過一絲無奈，內心卻嘆息道，“果然，借你之力，便註定了因果難斷。不過，你現在到底怎麼樣了？現在的世界，可讓你欣慰？”
九霄之上，一團團黑霧翻滾交錯，宛若黑色的虯龍游弋。
“看來，大道是放棄了這片時空，再不管這裡的事了。只是，我不明白，邪惡的源，為何會袖手不管，難道他就甘心讓那塊頑石得逞了！”
“還有那個炎淵，難道僅僅因為那塊頑石的手下留情，便斬斷了心魔？”
“看吧，看吧，黑暗要過去，世界會平靜，我們的大業，卻在這群低賤的生命掙扎中，轟塌了！”
“不行，我們不能放棄。即便頹勢已出，但是，我們至少還有逆轉的機會。我們有無數的僕從，我們還有超越仙神的力量。”
“你我合二為一，化為我們暗黑一族的大道。”
“大道如我，乾坤歸一。”
“至少，我們還有能夠立足的領地。”
“創我時空，護我族民，聽我號令，傳我道法。”
“在我們的引領下，這群不斷內鬥的卑賤生靈，遲早會被我們的力量消滅。到時候，合併天下，一統三界，我們便是唯一的道，我們的術法，便是唯一的真理。”
“融！”
“吾，你我才是真神！”
“合！”
“唯一的神！啊！”
九霄，一股邪惡而純正的力量，瞬間凝聚，再次迸發。飛上九霄的神獸，在這股力量的迸射之下，盡皆被砸入大地。
蒼穹死寂，九霄深邃。
大地之上的無數暗影，紛紛遁走黑暗之地的深處。藤蔓狂舞，果實倉惶，無神魂的生命，如野獸般潮流奔襲。
黑暗，倏忽間在縮小。
光明，在大地之上，一片片出現。
星河之中，時光溯回。在那抹白光扎入光波中央。白光中一張臉孔，赫然出現。
她如此美麗，美麗的足以讓整個星河失色。
她的美，是所有美的融合，是所有的溫柔的凝聚。
無瑕，澄淨，無絲毫煙火，不染點滴世俗。
卻滿帶著柔情。
在光波中，一道身影盤腿而坐，周邊盡皆是毀滅般的力量。
當那張面孔出現，他才緩緩抬起頭，一張秀氣的臉孔，微微一變，既而無奈的嘆了口氣。
白蓮投入他的懷中，兩人的氣息，交融在一起。
世間萬物，天崩地裂，大道之焰，轉瞬的死亡。與他們無關。
瞬息間，他們似乎走到了一起，與外界隔絕。
他們擁抱著彼此，彼此的臉上流溢著平靜的笑容。
沒有言語，似乎也不需要言語。
如此親近，能嗅到彼此的氣息，能感受到彼此脈搏的跳動。
還記得混沌之時，一顆種子被岩石庇護在身下；還記得大道衍化之時，岩石渡給身下的種子一縷道韻；還記得時空衍化生命初生時，岩石依舊還是那塊岩石，但是種子卻已經破土而生吐露稚嫩的綠芽；還記得生命在時空中行走，那顆種子已是生靈中的皇者，而旁邊的那塊岩石，卻依舊默默的躺在那裡，醜陋，毫無生氣，可卻依舊為她遮蔽風雨；還記得，花開之時，馨香釋放，嬌嫩的花兒觸控它那黢黑而佈滿痕跡的軀體；還記得，諸靈覬覦蠢蠢欲動之時，醜陋而平凡的岩石，噴吐出令生靈悸動的力量震懾群邪；還記得，日夜的守望，無聲的交流，還記得諸神墮落，乾坤烏煙瘴氣，可是他們的世界，狹小而平靜······
似乎，只有那時候，他們才是那樣的親近。
親近的，渾然一體，沒有絲毫的牽絆。
而現在，似乎回到了那個時候。
即便短暫，即便剎那，即便轉瞬便彼此失去了一切的感知。
或許，整個時空的意義，對於生靈而言，那便是情。
情，於自己，於他人，於不同族類，于山川河流草木金石，於時空宇宙，情之生髮，便孕育著新的更值得追求的意義。
無情的世界，還有什麼是值得守護與追求的呢？
那光，那焰，那力量，漸漸地將他們模糊。
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可是，他們依舊緊緊的擁抱著彼此，感受著彼此的氣息還有脈動。
笑容如初，純淨如初。
那是愛。
愛如初。
光和焰，便在靜默沉寂的星河，消失了。不留痕跡，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過。如真似夢，如夢幻泡影。
煙霧繚繞，塵土飛揚。
黑暗包裹著片片光明，如大海之上的島嶼。
一隻烏鴉，飛翔了不知多少光年，滿帶著歲月的沉重滄桑，出現在了虛空之上。
虛空沉寂，沒有絲毫的生命氣息。烏鴉那凌亂的羽毛，還有深邃的眼眸，帶著古樸，帶著奧妙，帶著本真。它懸浮在那，雙眸俯視著大地。大地一片熱鬧，是廝殺，是奮戰，是血與火的崢嶸。
人，獸，妖，靈，並肩而立，守望相助。
一個目標，便足以捐棄一切前嫌。
共同的希望，便足以融化一切隔閡。
奔跑，飛翔，怒吼，呼喚，擔憂，關切，在血與火之中，也有著溫情脈脈。
烏鴉那幽冷的眸光，便漸漸地染上了一層溫暖。
“這就是你的世界，這就是你的生民，你所希望的，正在一點點發生。即便經歷了那麼多的波折，即便曾經這裡的一切讓你絕望，可到底，你所希望的，還是在步步實現。尊主，你看看他們的表現，現在你終於可以放下這所有的憂慮與不安，任由這片時空自主衍化了！而我，必會秉承你的意念，守護好這方時空，庇佑這方時空的生民。尊主，你的道，我會為你弘揚。”
“道有萬千，但到底，總是同出一源吧！”
烏鴉說完，烏黑的面孔流露出了深邃的笑意，平靜而溫煦。
羽毛一抖，萬千羽毛紛紛從它的身體上飛離，飄向大地。
那羽毛，蘊著神奇的光，如寶石一般。
漸漸地，烏鴉的身軀，化作了一團霧氣，與周邊的雲海氣霧，相互融合。驟然間，整個虛空蒼穹，氣勢猛然暴漲。一聲聲雷鳴，一道道電閃，交錯交織，互襯互映。剎那，這散亂而毫無生氣的蒼穹，似乎有了主心骨一般，變得凝實厚重，變得生氣勃發，變得生機不絕。
轟隆隆！
大雨傾瀉而下。
殘破而狼狽的大地，在大雨中，漸漸地清朗起來。
黑暗還在，可是，光明卻如燎原之火，範圍越來越廣。
大雨不止，天地縈繞著清潤和煦，山林，平原，澤地，河湖，海洋，綠意破土而出，生靈僵硬麻木的臉孔，舒展開希望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