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法道(1 / 1)
黑暗不斷的被撕裂被殺退。
宛若黎明,微弱的晨光在漫漫黑夜裡,憑著倔強與不屈,頑強的奮戰。
便看到那黑暗,如一張完整的紙,現在卻成了碎片。
可是,黑暗的範圍太廣,囊括了整個時空。
疾嘯的氣流,在黑暗與光亮之間來回穿梭。
那劃開黑暗的光閃,便像是流星,剎那飛逝。
一道道身影疲憊不堪,但那張張面孔,還有一雙雙眼眸,卻是毫無止戰之意。他們就像是失去了神魂,任由身軀不停的衝擊。或許,在身軀深處,是某種強烈而鏗鏘的呼號,是某種不息的焰火。
“一字長蛇,開!”
一群穿著青衣的男子,化作長蛇的陣型從光明之中衝入黑暗之地。
在黑暗中,可見到無數的如同野獸一般的存在。
還有那如長蛇飛龍一般的藤蔓。
從黑暗中飛掠而起宛若頭顱的果實,齜牙咧嘴,發出陰森尖銳的叫喊。
“子牙,接劍!”
一柄滿帶黝黑鮮血散發出幽冷寒光的劍刃被拋擲而出,一名年輕男子飛身而起,探臂接過長劍,轉身一劍劃出。一道道身影如影子一般被撕裂開來。
“劍有爽光,上古太阿,陣斬玄黃,渡厄伏妖。”
“化陣,沖虛!”
黑暗中的身影從前頭開始,分作兩列。劍光交織,劍芒乍起。一道道身影飛騰而起,在猛獸一般的生命頭頂飛掠。劍光所過,化作一道無限延伸的光網。
“稚兒、武兒,隨我掠陣!”孟嘗大喊一聲,與兩名童子從人群之中掠起,遁身黑暗之中,朝著青衣人群而去。“劍道,一往直前,寧折不彎。”
“煌煌正道,氣貫乾坤,人劍合一,萬法自成。”
虛空之上,無數的身影從天而降。一群獒手持利斧與他們相持相爭。
黑暗深處,一掄血色彎月冉冉升起。
一道婀娜卻又癲狂的牽引手持長劍瘋狂的朝著前方衝去。
黑暗無跡,雖然在劇烈的衝擊之中被撕裂,但,源頭何在。
倩影的身後,是巨人墮天等人的身影。
黑暗無聲,那一彎血月卻如同燈塔一般。
倏然,倩影身形一滯,墮天等人紛紛停下身影,抬頭朝前方望去。
黑暗之中,一道道僵硬蒼死的身影,懸浮在那裡。
那一雙雙睜開的眼眸,卻都是死的。
這是一群已經死去的人。
不,是死去的神。他們雖然死去,卻包含著可怕的力量。那力量足以調動天地,足以毀天滅地。
墮天深吸一口氣,面色變得凝重。在他肩上的元靈樹精和天吼,也盡皆頂著壓力沉默不語。
倩影不知面色如何,只是仰著頭望著那一排排懸浮的身影。
這時候,那懸浮身影之中,一道更年輕的身影飄了出來,抬手指著前方。
“吾乃神裔諸離,爾等螻蟻,速速伏誅。”
砰!
那年輕身影話音一落,倏然整個身軀爆裂。一動不動的倩影大笑起來,身後的那輪彎月,卻在剎那間已然在那團騰起的血霧之處。遠處的墮天大吃一驚。天吼旋身而起,朝著那些身影怒吼一聲。元靈樹精更是枝條舒展化作一條條虯龍。
“一群死了的墮落之神,活著的時候尚且不能震懾天地,如今,又何來的勇氣敢阻擋我的步伐。滅!”
倩影長笑而起,那神色和語氣,充斥著戲謔與輕蔑。
血色之光,剎那在黑暗中暴起,倩影身形一頓,轉眼便到了那群懸浮身影的面前。
墮天大手一揮,一杆長戟嗡的一聲出現在手中,他提氣舞動長戟,箭步衝了過去。
那些懸浮身影如被吊在那裡的屍體,一動不動,即便是倩影凌厲殺來,天吼一吼天地震顫,元靈樹精枝條散發出濃郁殺機,於他們似乎都毫無威脅。漸漸地,黑暗退到了他們的腳下,凌厲的殺機,近在他們咫尺。
血色之光閃耀著,映襯著他們那一張張蒼白的臉孔。
歲月給他們留下了太多的痕跡,生命的劃痕訴說著無盡歲月以前他們的悲歡。
陰風襲地而起,化作一條氣龍,衝上九霄。
這時候,那些懸浮身影紛紛抬起右臂。
氣勢陡然逆轉,這些懸浮身影體內迸發出足以壓制一切反抗者的力量。倩影倒飛,天吼和元靈樹精如空中的樹葉,墮天巨大的身軀止不住的趔趄後退,手中的長戟跳起一串串的星火。
“道,為天,為地,為萬物蒼生,為法,為命,為生滅旨意。不可逆,不可抗,道之下,天地蒼生為螻蟻,萬姓千族為臣僕。逆者,殺,抗者,殺,不臣者,殺。”
聲音瑟瑟,毫無音色,卻充滿了機械的嚴厲和冷酷。
這聲音,從那一張張緊閉的嘴裡發出來,猶如死亡的宣告。
陰森,幽冷,強勢。
那一字字,如天雷砸向,攪動周邊天地大勢崩潰。
倩影和墮天噗的噴出大口的鮮血,手捂著胸口身軀差點跪倒在地。
而如颶風中樹葉在空中懸浮的元靈樹精和天吼,整個軀體一瞬間萎靡起來。
“這就是諸神之力嗎?”墮天艱難的揚起臉孔,呢喃道。
倩影抬起手臂擦去嘴角的鮮血,邪魅的笑著,眼中毫無懼意。那笑,似乎強大的對手激起了她的鬥志和興趣。她婀娜的身影,便像是百鍊之鋼,至剛至柔。如陰陽,剛柔相濟。彎月升起,越發的妖豔。
“如此強大嗎?很好,很好,若是你們脆弱的不堪一擊,那我憐月如何殺你們來祭我的大道,我憐月又如何將你們推下神壇踏上巔峰。有意思,有意思!”
月色如血,勾動幽冥。陰風蕭蕭,死氣氤氳。
不知何時,倩影整個身軀被一股強悍陰冷的死氣包裹。
墮天眸光一凝,忽然往後退去,口中喃喃道,“九幽之道!”
“既然你們不甘就此死去,那便由我,憐月,來將你們這些所謂的神,屠戮吧!”
倩影突然縱身而起,天驕之軀,如那血色洪流。
“地藏,坤源,神魂道!”
倩影嬌喝一聲,無限血色,剎那落在了那懸浮身影之上。遮天蔽地,即便那漫漫黑暗,也如受到了驚嚇一般紛紛後撤。而懸浮身影,紛紛睜開了眼眸,僵硬麻木的面孔,露出了憤怒之色。
“悖逆者,不堪饒恕;執迷者,不堪救贖。滅,滅,滅!”
懸浮身影紛紛抬起手掌,一隻只在手掌彷彿手執天地之力大道意志,轟鳴暴響,朝著倩影落去。血色之光,在強大的神力面前,開始崩潰。可是,倩影卻毫不在乎,宛若失去理智的瘋子,朝著那些強大的存在靠近。
倩影離他們很近了,近到了彼此的氣勢互相沖撞的地步。
墮天神色複雜,朝遠處的元靈樹精和天吼瞥了一眼,然後咬著嘴唇一步踏了出去。
倩影不是對手,雖然她不知從何處傳承了九幽大道,可以調動大地之力,可是,這些諸神,可是能夠完全調動乾坤的力量啊!
墮天手中長戟,已是鋒芒畢露,化作一道幽冷長光,刺向了懸浮身影的上空。
他們為何存在?他們為何在此?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他們的背後又是誰?
空中,定有神秘力量在左右他們。
墮落諸神的背後是誰?
長戟的寒芒如寒星一點,在晦暗的虛空閃耀。
“我心有道,道自天成,左以四極,右以五行,道自蒼蒼,為仁者蒼。吾乃恨天一脈墮天!”
寒芒驟然炸開,那冥冥的蒼穹,便像是被無數的烏雲覆蓋,交織著汙穢、邪惡、骯髒,剎那在這寒芒之下,破碎開來。但是,當那冥色爆開,虛空中卻是赫然出現一尊三世佛。這尊佛無論面容形態,都是邪惡的。黑氣纏擾,邪氣飛舞。
“邪佛!”
墮天面色驟然一緊,急忙撤身往後掠去。可是那三世佛卻露出了一抹輕蔑的笑意,三隻手掌轟然朝著他拍了過去。
“南無阿彌陀佛!我佛慈悲,願渡眾生,佛法皇皇,不墮邪祟。鎮!”
卻在這時,一道身披金色袈裟的和尚不知從何而來,倏然出現在了墮天的面前,一掌迎空。轟!三世佛拍下來的手掌與那和尚的手掌交接,剎那的光波震盪,和尚整個身軀宛若砸落的隕石,轟鳴著朝大地落去。墮天被那強大的光波掃過,飛向了遠處。
倩影在空中身軀一扭,避開了光波,可此時,那些懸浮虛空的身影卻不再只是站著,而是倏然祭出了法器,朝著她圍攻過來。
“天地有極,術法有源,大道無垠。道生萬物,蒼生為僕。仰以鼻息,俯以卑微,不甘不願,不得生存。道生無數,自取一瓢,為我佛法,護我道主。卑道逆亂,自取滅亡!”
三世邪佛顯然是怒了,只見他的軀體,三面三身,盡皆顯化成不同的模樣。怒目,邪性,狷狂。三色之光代表著三種力量,輻射大地。光芒傾瀉,宛若潮水,遠比那黑暗要充滿力量,更加的危險可怕。
和尚雙手合十袈裟獵獵,沖天而起。金色的佛光包裹著金身,化作流光一飛沖天。佛光普照,佛音滔滔,佛息不絕。墮天等紛紛被無形之力壓制落在大地之上。而那些甦醒過來的懸浮身影,紛紛朝著三世邪佛飛去,宛若與其融化。
“佛不容邪,邪不壓正,大道本源。爾以佛軀欺瞞天下,為惡不斷。貧僧便代我佛,滅爾妖邪,以淨寰宇。”
和尚一掌擎天,化作無邊氣浪,一重重佛音,疊身而起。
轟隆隆的巨響,光芒四射,璀璨天地。
那邪與正、明與暗,交迭不斷,互不相容,互不相讓。
倩影飛昇,化作滔滔血海。
巨人迎空,一戟潑天。
遠近,光與暗,明與滅,轟轟烈烈的激烈戰鬥如火如荼。
在這殘破的天地間,唯一剩下的便是生靈廝殺。
血與火的交織,是歷史車輪的痕跡,是那無盡歲月的重複。
遠方,星域,沉沉如死。當那光波橫掃,當如漣漪的光波一圈圈朝著宇宙四極而去。光波中央,一道猙獰面孔忽然鑽了出來,朝著浩瀚虛無的星河怒吼。那是怎樣的面孔,如鐵水澆築,完全沒有面目,但是那副猙獰,那副兇惡,宛若隱藏著毫無仁慈之心的兇獸的魂魄。但是,這個面孔嘶吼片刻便猛然被扯入其中。猩紅如火,光束如織。碰撞的力量,將光波的中央衍化成詭異而深邃的圖案。
被震飛的源和炎淵,躲在遠處的翠蓮和紫嫣,盡皆不敢輕舉妄動。
結束了嗎?
不,危險的氣息越發的濃郁。
彷彿有更加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
源沒有五官的面孔,卻因為情緒的激烈波動而扭曲出了五官。那雙如樹枝一般的手爪,緊緊捏在一起,彷彿在抗拒內心的矛盾。
炎淵面如死灰,毫無生機之色,不知內心有多麼的絕望和茫然。
炎淵忽然望著源,聲帶顫抖的說道,“為什麼?”
源瞥了炎淵一眼,眼眸深處滿是淡漠和不屑。
“為什麼?”炎淵怒吼道,聲音嘶啞顫抖。
“為什麼?”源忽然一把扯住炎淵的咽喉將他提到了自己面前,面目扭曲的吼道,“為什麼?你是他的一部分,他為什麼這麼做你難道不清楚!”
“我、我不知道!”炎淵氣勢一滯,道。
“呵,哈哈哈哈,”源放開炎淵,大笑起來。“是啊,是啊,你不知道,我不知道,即便是大道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誰?他是岩石,是頑固不化的頑石!他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不將我們一起扯進去讓我們一起玉石俱焚?為什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源大笑著,但是聲音卻帶著哭泣。那是靈魂深處的顫抖,那是靈魂的哭泣。“我們、我們源自於他啊!”源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雙手捂著面孔。
炎淵俯視著他,僵硬灰白的面龐,抽搐著顫動著。
“我們源自於他!”炎淵呢喃道。
轟!
光波中央,一聲讓宇宙震顫的巨響突然爆發出來,瞬即見到無數的火球從中噴濺而出。
無數的火球,似乎是無數的星辰。
它們飛射而出,在宇宙星河之中飛行。
它們將去哪裡?目的地又是否能承受得住它們那可怕的威能?
密密麻麻的火球,呼嘯著從視野裡掠過,那讓身軀痛苦的溫度,那尖銳的可怕力量,即便是神力,即便是虛無,也為之絕望。
但是,翠蓮卻是一動不動,靜靜的凝望著光波,望著那翻滾的光海。
突然,翠蓮眉目一動,一道白光倏然從眼角滑過,墜入那翻滾的光海深處。
“是它!”
“誰?”
紫嫣聞言,盯著翠蓮問道。可是,翠蓮卻沒有理會她,而是緊緊盯著光海。翻滾的光波,隨著那道白光的墜入,倏然飄起一抹柔和的光色。
“為了和他在一起,你不惜與他一起沉淪在這虛無之海麼!”翠蓮雙眸迷惘,不自覺的呢喃著。
哇啊——
光波深處,一隻滿身赤色光漪的鳥兒振翼而出,發出清麗空靈的叫聲。
它撲閃著雙翅,在光波中,宛若一隻穿過漣漪的舟兒。
隨著它的出現,或者說隨著它的飛翔,那兇悍的光波,剎那隱遁了鋒芒。它越來越近,漸漸地可以清晰的看到它身上的每一根羽毛。七色的羽毛,被一層赤色的光漪包裹。
如赤鳥,如鳳凰,一隻在道光中沐浴過的神鳥。
它的聲音,讓整個縹緲的星河為之一動,如那聲音,是將它們那沉睡的神魂喚醒。
鐺——鐺——
鐘聲響起,光波驟然收縮,鳥兒的身後,便只剩下一團虛光。
虛光也在消散。
鳥兒忽然回頭,那眼眸深處,流露出了無限的哀思與傷感。
哇啊——
鳥兒的聲音還在迴盪,可是它卻一直朝前飛去,漸漸地失去了身影。
翠蓮也走了,帶著滿身的蕭瑟與落寞,踏上了一顆星辰,在那星辰的牽引下,飛向了淒涼而沉寂的星海深處。
“他消失了!”炎淵忽然開口道。“我能感覺到。”
源站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的身體在變化,那如樹的身影,飛快的幻化成人的模樣。五官也出現了。但是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力量,那神秘的力量,被抽走了!
這就是代價!活著,失去道的力量。
源仰起頭,低聲一嘆,道,“結局便是這樣,或許他早就預料到了。”
炎淵看著他好一會兒,最後一轉身,朝紫嫣走去。
源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眼眸沒有了以往的淡漠與乖戾,那平靜更顯現出生命的性質。
“法道嗎?居然將一切的希望壓在了那隻烏鴉的身上。結果,道放過了它,也成全了你,這就是你所希望的吧,也是你對自己所創造的那片時空以及生活在那片時空中的生命一個交代吧!呵,果然是你的風格啊,居然什麼都不再幹涉了,任由時空與生命的自己迴圈,放諸自成一體與外域大道相絕。只是我不明白,難道你對於自己,就沒有絲毫的遺憾了嗎?你的朋友,愛你的女人,難道那一刻你全然沒有感覺到嗎?”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何為道?萬事萬物的本源。時空,生命,因果。
源轉身,炎淵和紫嫣已經不見了蹤影。他抬頭朝四方掃了一眼,心下一片茫然。自己活著,可是自己的路在哪裡?自己將何去何從?
“法道,法道,你都不在了,我在那片時空留下來還有什麼意義。想當初你將我分割出來,應該是感覺到我對大道的怨戾吧!是啊,是啊,我們都不喜歡那個蒼死呆板的世界,不喜歡那些裝腔作勢腐朽僵硬的老傢伙,我們,到底還是希望世界能充滿活力,能更有些生命該有的意義。”
眉目忽然一凝,他徐徐吐出口氣,揹著雙手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你能佈下法道之術,我又為何不能在別的位面,去創造屬於我的道呢,畢竟,我是你的源啊!”
一片霧氣,倏然在腳下升起,轉瞬,源便在那霧氣中消失。
只留下一片星域,無數星辰,光束的有序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