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一念生一念滅(1 / 1)
“諸神都死了,那麼你們呢?”
藍芷柔站在一道高山之前,面色冷厲的盯著無聲無息的山嶽,言辭鋒利的喊道。
黑暗無影,萬物沉寂。陰冷的氣息,如影隨形。
“怎麼,不敢面對?曾經的豪情哪裡去了?過去那指點江山的氣概哪裡去了?你們設計一切,算計蒼生,苟延殘喘至今,就是為了現在的殘局?”
藍芷柔大聲喝道,聲音如驚雷炸響,讓沉寂的山嶽微微顫動。
“我們錯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自山嶽深處傳來,無比的疲憊滄桑。
“我們推演對了後面的事情,可是卻把基礎搞錯了!一步錯,滿盤皆輸!”
藍芷柔神色稍微緩和下來,言辭依舊冷淡的道,“所以,你們如今打算甩手不管了,是嗎?”
“這不是我們想管就有用的,這可是大道的懲罰啊!道衍時空萬物,道要絕我等之路,我們又能如何!”
那個聲音響起,充滿了無奈和絕望,沉重的宛若那山嶽黢黑冷峻的岩石。
“呵呵,哈哈哈哈,”藍芷柔大笑起來,伸手指著前方道。“原來,你們也不過是一群風光時高高在上頹敗時如喪家之犬的毫無骨氣的螻蟻,哈,你們為神為仙,曾經何等風光偉大,讓天地為你們運轉,讓蒼生萬物臣服膜拜你們。哈哈,你們說斬斷七情六慾,視眾生如草芥螻蟻,可到底,你們也不過是脆弱的生命啊!”
藍芷柔踉蹌轉身,無比的失望。長髮披散,裙袍飛舞。她的聲音悽嗆而悲涼。
“看來,我是看錯你們了!”
藍芷柔御空而行,卻非常的緩慢,彷彿每一步都有億萬鈞之力壓在她的身上。黑暗中,風在唏噓,霧在哭泣。天地悲嗆,萬物在黑暗中失去顏色。
藍芷柔忽然轉身,無比嚴肅的道,“你們放棄了,可是這天地的生靈還沒有放棄,他們本來還指望著你們,不過現在看來,不必了,相比較他們,你們根本毫無用處,至少他們的骨氣、尊嚴、內心的希望,足以支撐起生命的價值,足以挽回這片時空的尊嚴!你們,便在這黑暗中守著你們自己的自怨自艾腐朽吧!”
藍芷柔聲音高昂激切,宛若激流撞擊在堅韌的岩石之上。話音一落,袍袖一捲,她大步而去,宛若一片青雲。
山嶽無語,乾坤無聲。靜默的山嶽,彷彿顏面無存。
“沒想到到最後,她竟然指著我們的鼻子罵我們,我們作為諸神,作為仙神的統御者,顏面何存,顏面何存啊!可是,她罵的對,罵的我們無言以對。她說對了,我們絕望了害怕了,我們就像是一個個可憐蟲,躲在黑暗中唉聲嘆氣。我們是什麼,我們與那些我們所鄙視的生靈,有何區別!不,不,不是我們比他們偉大,相比較下來,我們卑賤的連他們的分毫都比不上。至少,他們有自己的堅守,有自己的信念,有匹夫之勇撼動著這絕望的處境。我們呢?我們做了什麼?”
“哎!”
一聲嘆息,將那陰冷的氣流與霧氣撕成了碎片。
“他所創造的時空,果然不同啊!”
“他的時空裡的生命,雖然弱點無數,可卻也有著貞正的品格!”
“都不是朽木金石,是有靈智的存在,有著無限創造可能的存在!”
“難怪,從那時候起,他便願意賭上自己的一切,來獲取這片時空的自主獨立。他這是將自己放在了對生靈的希望上。而我們,卻以鼠目之光來度量這永恆的希冀,說到底,我們看到的只是自己,而相信的也只是自己。當年的封天,諸神的轉生,還有諸天地之間的殘留,想到的也只是自己的崛起。呵,哈哈哈哈!難怪他斬斷自身,不留後路啊!”
轟隆隆的巨響,山嶽爆裂,無數的勁氣極光,從亂紛紛的碎石草木中激射而出,撕裂黑暗。那勁氣捲起無邊的氣浪,那極光映襯出天地的高遠。
“既然如此,我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諸神,又豈能躲在一旁哀哀怨怨,我們怎能讓那些凡夫俗子草芥螻蟻的匹夫血氣之勇將我們諸神的偉大踩在腳下。說到底,我們才是時空的救世主,才是萬物蒼生的庇護者。”
“解封,沉睡大地之下的神靈精怪,甦醒吧!”
剎那間,只見到黑暗的天地,四方出現一道道陣印,懸浮虛空,急速運轉,而陣印下方的大地,卻是崩裂轟鳴。
可怕的力量,宣洩的怒吼。
沉寂如死的天地,在這一刻被無數可怕的力量所攪動。
無數的聲音,從地底下鑽出來,宛若熊熊燃燒的烈火。
幾乎同時,大地或者撕裂或者挪移,有的山嶽沉陷,有的平地崛起高峰,有的山陵化作瀚海,有的乾燥之地化作冰川。卻在這大地變幻之時,無數的光焰騰飛而起,掠向天地四方。
時移世易,滄海桑田。
黑暗籠罩下,天地劇變。
在千萬裡之外的藍芷柔,回頭望著那已經碎裂的山嶽,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果然,你們的骨子裡是不會承認低人一等的!既然如此,那麼,大家便一起奮戰吧!看看憑著我們自己的努力,能讓這片天地有一個怎樣的未來!”
就在這時,藍芷柔忽然發現,虛空層雲翻滾,化作了血浪。
笑意冷卻,眉眼變得嚴肅起來。
“果然,都不甘心啊!”
藍芷柔低聲呢喃,雙手卻是結印,然後託舉著推向虛空。
她化作了一道力場,神力化作光柱,接連天地。
幾乎同時,天地四方,一道道光柱沖天而起,注入那翻滾的血色雲海之中。那光柱,宛若是擎天之柱,庇護著大地的生靈。一道道光柱出現,光柱所揮散開來的力量,卻是彼此牽連,形成了一層層橫亙虛空的力量。血色雲海,便在那力量的阻擋之下,越發的模糊。
天雷轟鳴,電閃如龍。
無邊的殺機,傾瀉而下。
有人在操縱時空之力,有人企圖用天道的身份來壓制大地的反抗。
妖靈在四面八方激昂起來,宛若是受到了刺激一般,一個個如瘋子匯聚起來。
天地間,出現無數明暗不定的影像。人的身影,神獸的身影,妖靈的身影,古剎宗門的身影。這些影像宛若海市蜃樓,卻又如此的真實。於是乎,在剎那間,整個天地的氣流便被剛猛尖銳的力量所左右。
一草一木,一水一石,都醞釀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殺機,殺機!
天發殺機,移星異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翻地覆。
卻在這時候,在遙遠的虛空之中,兩道身影飄然而出,落在了一群人的邊緣。當中有人見到這二人,便驚喜的跑了過去。
“婉兒!”
慕容婉和寧定公主的養女圓圓並肩而立,望見慕容正賢大步走來,慕容婉那滿是風霜的臉孔不由得露出了喜悅之色。
“爹爹!”
“好,好,”慕容正賢握住慕容婉的手,激動的道。“你平安無事就好,平安無事就好。”
一旁的圓圓望著二人,眸光很快落入前面的人群之中。在人群裡,寧定公主款款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盈盈笑意。
“孃親!”
圓圓大聲喊道,飛撲入寧定公主的懷裡。
“傻丫頭,都能頂天立地了,還如此頑皮!”
“孃親,圓圓以為見不到你了!”
“怎麼會呢!”
本來與寧定公主並肩而立的周莽此時被一群歲數各異的人圍著,那些人嘰嘰喳喳的問長問短讓周莽舉手投降實在難以忍受。周莽這時朝寧定公主方向望去,不由得苦澀一笑,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走了過去。
“你們就好了,闔家團圓,可喜可賀!哎喲,這小丫頭很可愛啊,你的女兒?瞧瞧,這圓乎乎的小臉蛋,吹彈可破啊!”
周莽笑嘻嘻的捏著圓圓的臉,忽然手臂一麻,整個人瞬間飛了出去。
“我去!”
周莽的聲音響起,立時讓嘈雜的現場為之一靜。一群人大驚失色的跑了過去。
“你說我們宗主是不是腦子有病?好端端的幹嘛捏人家小姑娘的臉蛋,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早就說了找大夫看看,瞧瞧,瞧瞧!”
“哎喲喂,宗主,你這病不輕啊,瞧,整張臉都成豬頭了!”
“你們少廢話,她又沒有打我臉,我的臉怎麼會腫成豬頭?”
“宗主不信?來來來,我這裡有面銅鏡!”
“啊!”
圓圓摟著寧定公主的脖子,朝著前面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寧定公主不以為意,走到了慕容婉的身前。
而在人群中,兩名年輕男子彼此注視,良久才大笑起來,互相朝著對方胸口砸了一拳。
“看來我們都還活著。”
“活著的感覺不錯。”
“修為高深了啊!”
“你也不錯!”
“當初那捲軸,我聽說了後來發生的事,很抱歉。”
“這是命,誰也怪不了誰,何況即便沒有卷軸的事,宗門出事,也是遲早的。所以,不要自責。”
“不是自責,當初給你拓印的,我自己留下了原稿,若是我將原稿給你,或許你們便能從中找到答案能保護自己。”
易水寒苦澀一笑,即便找到答案,又如何能保護住宗門,那些師兄弟、長老們,又如何能在那場殺戮中活下來!實力,相差懸殊啊!他拍了拍樂哲的肩膀,只是一笑。
這時候,天地滾滾而來的氣息,讓人不由得呼吸一滯,面色都嚴肅起來。
一名老者望著虛空,喃喃道,“看來,這是最後的決戰了啊,雙方都拿出了必死一戰的決心。”
“只不知,這最後到底會是怎樣的結果。”一名道姑道。
一名衣衫破爛頭髮披散的中年男子將手中長刀一晃,怒視著蒼穹,大聲道,“管他娘結果怎樣,捨得一身剮,便要將這天捅破!”
“振清!”趙可可緊緊抓著唐振清的衣袖,唐振清側過臉望著她,微微一笑。
“莫擔心!”
就在這時,一道倩影倏然飛身而起,化作一道虹光。
“是她!”一人驚叫道。
“那個女瘋子!”瞬即有人回應。
寧定公主等人紛紛朝那道倩影望去,只見虹光之中,一道婀娜身影卻神色癲狂狀若瘋子,紛紛皺起了眉頭。
“此女通曉天機,我們跟著她!”遠處的蕭劍擰著眉頭道。
“好!”蕭劍應了一聲,幾人便紛紛掠過人群,朝著那道倩影而去。
嗷——
一道獒影沖天而起,瞬即便見到它的身後跟著許多與它相識的身影。
“盤古後人!”
巨斧迎空,寬長的刃轟然劃破虛空,便見到一道鮮紅的口子出現。
“有敵人!準備!”
“殺!”
遙遠星域,浩渺沉沉。道光所過,萬物成空。
但是,兩塊岩石卻紛紛朝著它撲去。其中一塊岩石已然渺小的宛若卵石,而後發先至的那塊岩石,卻彷彿得到了道光的青睞,不但未有絲毫損傷,反而超越了卵石。一聲狂笑從那完整無缺的岩石中發出,充滿著得意與戲謔。
可是,卵石似乎封閉了自身的所有感知,即便那塊岩石已然超過了自己,依然速度不減的衝了過去。
道光無色,無中生有,衍化萬千色彩。
炎光如翼,夢幻而殘酷。
卵石靠近道光一寸,便縮小一圈,漸漸地,卵石的身影消失了。
只剩下一串氣流,一股力量。
堅不可摧,道不可消。
於是乎,在道光之中,岩石驟然停滯,而那股無實質的力量卻從岩石邊上掠過,衝著那道光中央扎去。岩石被那股力量掀飛,兩道身影在剎那飛了起來。
“怎麼可能!”
“怎麼回事!”
兩道聲色完全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便見到兩個身影扭身朝著道光望去。道光中央,一道力量扎入其中,便如磅礴之力注入平靜的水中。巨浪掀起,光波震盪。道光猛然扭曲。
呱——呱——
託著紫嫣的烏鴉忽然身軀一震,將紫嫣甩了出去,而自己卻是化作一道黑光,在那道光還未分崩的剎那,飛了進去。
“它!是它!”源忽然尖叫起來。
炎淵疑惑的望去,問道,“它是誰?”
“道石之靈!”
“道石之靈?”
“它和我們一樣,都是他的一部分。”
轟!
星空扭曲,可怕無形之力,橫掃四方,剎那,星空破碎。
源和炎淵慘叫一聲,被那力量裹挾著拍向遠方。
可是,在絕望與混亂中,源和炎淵卻忽然感覺到一股庇護之力,包裹著,護衛著,滋養著,讓他們在如此可怕的力量之下,肉身與元神,絲毫無損。為什麼?為什麼?源在內心裡怒吼,炎淵卻滿腹疑惑。
“為什麼要救我們?”
源聲嘶力竭的怒吼,在這可怕力量之下瞬間被湮滅。
紫嫣的身軀在虛空中飛退,一道身影從後面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後被拽著一退數星域。
“一念生,一念滅。”
女子翠蓮遙望遠處的光波,呢喃道。
“為何救我?”
紫嫣冷冷的盯著翠蓮,問道。
翠蓮瞥了她一眼,眸光倏然一凝,盯著光波之中的一道黑點。
“沒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