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道光（1 / 1）
黑暗中，他們的腳下，排列著宛若星辰一般的無盡棺槨。
悽寂黑暗，無聲無息,死了的世界。
這些棺槨，不知從何而來，裡面也不知躺著的是些什麼樣的存在。
只是，他們靜靜的站在那裡，目光只是注視著遠方，似乎腳下的棺槨，如砂石草芥，在他們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他在向道前進。”如樹一般的身影淡漠的道，身側的男子轉頭望著他，眼睛裡是不解。“他在挑戰它，試圖挽救他所創造的時空。”
“我還是不懂。”男子移開目光，道。“道無形，他如何挑戰？而且,道含括所有，他又如何能夠勝利？”
如樹般的身影淡淡一笑，道，“有時候，勝負並非如平常一般,或許只是一次撞擊，或許只是一道光束，或許萬物皆空，所謂的勝負，只不過是道的注意是否從他所創造的世界轉移開來。你說的沒錯，道含括所有,萬事萬物皆衍生於它。可是，道也不會去幹涉一切。”
“你想說什麼？”男子道。
“如果他成功了，那麼，我們便只有死亡。”對方道。
男子渾身一僵，表情變得凝重，注視著對方道，“怎麼講？”
“你我，皆出自於他啊！”對方嘆息道。
男子垂下目光，對方話語的意思他當然明白。他本身就是岩石中的一部分，而身邊男子，更不過是岩石體內所鑽出的一縷濁氣。天地未分，一片混沌，氣居其中；開天闢地，天地自分，氣分清濁，濁氣下沉，清氣上升。他自稱為源，便是氣的一部分。
良久，男子道，“我們能怎麼辦？在道面前，我們不過是螻蟻罷了！”
“可是無論如何，我們總得拼一下啊，要不然，無論他是否成功，我們都會死的！”如樹身影道。
男子微微揚起頭，側著臉，滿臉的冷酷與戲謔，冷笑道，“沒想到你也會怕死！”
“不是怕死！”如樹身影嚴肅的道。“是不甘！我流浪星域無盡歲月，在那個該死的時空裡忍氣吞聲億萬年，難得有如此機會為自己正名定分，我豈能甘心就此失敗！若是成，我便是這片時空的源頭，是萬物的開創者，我，才是正統！”
男子的面龐微微一抽，眼眸深處掠過一抹幽冷的光。
“怎麼狙擊他？”
“我們合體，化為能與其正面對抗的正統道石。”
“你的意思······”
“沒錯，化為道石，你我合一。”
如樹身影那無五官的面孔無比的嚴肅與認真，男子沉默了。身邊的傢伙，可不是綿羊天使，而是真正的罪惡，無比強大的存在。若是讓其與自己合二為一，那麼即便成功了，自己還能存在嗎？男子猶豫了！
如樹身影似乎能看透男子的心思，淡漠一笑道，“若是成功，我便化身為道，豈會在意你的軀殼！”
男子沒有絲毫尷尬之色，譏誚一笑，道，“我也不會讓你獨享勝利果實！”
兩人相視許久，隨即大笑起來，紛紛將目光移開。
“同意了？”如樹身影道。
“還能有別的辦法？”男子道。
無邊無際的黑暗，只有幽森與陰冷，浩渺無垠，充斥著孤獨與死亡。無數的棺槨，便一動不動的懸浮在那裡，不知在等待著什麼。也不知過了多久，那些棺槨的表面忽然鑽出一縷縷的幽綠色的焰火。
無溫度的焰火，讓人想到的是陰火，是鬼魂。
棺槨顫動，發出整齊的顫聲。
那些幽綠色的焰火，便如螢蟲一般飛舞起來，聚集在了虛空的一點。
當那些焰火聚集，兩道身影倏然化作一抹光亮遁入其中。
焰火大織，騰起萬丈之高。
如一棵釋放出幽綠色光芒的鐵樹。
那光，如銀河星光，虛幻而夢幻，與周邊無垠黑暗相襯，顯得越發的奇妙。然而，過不多久，那光便倏然化作了黑色的焰火，只見得黑暗中黑暗中黑霧繚繞，吞噬虛空。一道道銀色的電光在那焰火之中閃耀，宛若是鍛造時濺起的火星。
轟！
一聲巨響，可怕的力量撕裂了天地。
無數的棺槨，發出尖銳的暴鳴，紛紛破碎。
一道道身影，麻木僵硬的飛射而出，如飛矢一般的飛向遠方。
“這裡現在已經不是我們所要關心的地方了，我們的目標，在遙遠的星域，在無盡的星河後面。這裡，便讓這些低等的生命自相殺伐吧！”
轟隆隆，前方傳來雷鳴之聲。
一塊百丈寬廣的黝黑岩石，拖著千萬裡的綠色尾翼，飛向浩渺的星空。
而在這時，黑暗中一道倩影飄然而落，滿目的茫然與失落，望向那早已看不見絲毫身影的岩石。
“等我回來，與你統御天地。”
男人的聲音，還是那樣的自信堅定，在耳邊迴盪著。不由得，一滴淚水，從眼眶裡滾落下來。晶瑩如玉，卻滿是苦澀。
鬆開手掌，一顆卵石模樣的心狀晶石靜靜的躺在柔軟的手心上。晶石冰冷圓滑，如玉石一般。男人在將她從自己的魂海釋放出來的剎那，便將這無比珍貴的東西交給了她。他們的感情，無論過去多久經歷多少坎坷，到底是不會變的！鬆開的手掌再次合攏，這次她將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在這隻手中，彷彿生怕晶石會從手中掙脫飛走。
呱——呱——
一隻黑色的瘦弱乾癟的小東西忽然在黑暗中冒了出來。女人回頭望去，只見到兩粒發光的如珠子般的東西。瞬即，一道身影從她的面前掠過，展開羽毛乾枯的雙翼，振翼而飛，帶動著空氣，形成兩道弧形的氣流。
女人眸光一凝，忽然蓮足一點，宛若一道霹靂，剎那一腳點在了那小東西的背上。那小東西似乎毫無感覺，只是震動著雙翼，沿著那岩石飛去的軌跡而去。
女人站在蒼穹之上，除了她自身所散發出來的光芒，周邊盡皆黑暗。
不算寧靜的黑暗，充斥著野獸般的嘶吼咆哮。
即便隔著萬丈高遠，大地的震顫，空氣的顫慄，女人也能清晰感覺到。
只是，下方的世界如何，於她毫無干係。
她所在乎的，是無盡遙遠之地，一塊近乎瘋狂的岩石的舉動。
女人望著遠方，卻見不到她想要見到的場景。只剩下黑暗，黑暗中的雲氣縹緲，還有黑暗中黑霧如靈蛇般的遊弋。
星空，銀河，光芒······
女人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嘴角卻是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好懷念那時候伴你讀書的日子，雖然那時候我們都還不知道自己是誰，自以為自己不過是一個武夫之子一個自幼被賣入青樓的卑賤丫頭，可是，那時候是多麼快樂！聽你讀書，看你寫字，你的倔強，你的傻乎乎的樣子，到現在都如此清晰。哥兒，你還能想起那段日子嗎？你還能想起那個在青樓裡注視著你在院子裡伴著你的丫頭嗎？好懷念啊！如果能夠回到過去，那該多好！可是，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即便那些凡夫俗子，那些螻蟻，他們可以，可是我知道，你回不去了！你再也回不去了！書生，青衣衛，掙扎，死亡，呵，這一切的轉變何等的驚天動地啊！哥兒，哥兒，即便是為人的你，也改不了你的傻啊！”
女人喃喃自語的時候，一道身影倏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清麗的女人，冷冰冰的神情和眸光。
女人微微一怔，既而淡淡一笑。
“你笑什麼？”藍芷柔冷冷的問道，身上釋放出強烈的殺氣。
“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流露惡意，不然你會後悔的。”女人道。
藍芷柔眉頭微微一挑，盯著對方道，“我知道你來歷不凡，也知道你本事很強，但是，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這裡還不是你的世界。”
“呵！”女人淡淡一笑，道，“果然是崑崙精靈，氣度不凡啊！只是你打錯算盤了，道的世界，含括所有，即便是他所創造的這個世界，也在道之中。你說，這個世界算不算我的世界！”
藍芷柔嘴唇微微翕動，女人卻是抬手撥開額前的秀髮，蓮足移動，到了藍芷柔的面前。
“你們以為有足夠的力量可以逆轉以往的失敗，可是，你們的棋盤太小，只能淪為他人棋盤的一部分。所以，無論你們如何佈局，即便是千萬年，也終不過是為他人作了嫁衣裳。呵，逆轉之力，重新復活，卻未料到等來的是末日罷了！”
“你想說什麼？”
“我什麼也沒說，對我而言，這個世界的存在與毀滅，於我毫無意義。只是，你現在唯一能做的，恐怕不過是召集你們自己的人馬，與黑暗抗衡吧！”
女人如風，悄無聲息的離開了，藍芷柔還未回過神，女人便從她面前消失了。藍芷柔呆立不動，神色充滿迷惘與失落。果然，來自那個地方的人都是怪物！
一聲龍吟倏然自大地深處傳來，藍芷柔猛然回神，急速朝著地面飛去。
漫漫黑暗，無邊無際，無始無終。
嘈雜之聲，如滔滔江水源源不絕。
大地在震動，無數的生命在大地上奔跑。
野獸的氣息，充斥在每一寸空間。
那是殺戮，那是瘋狂，還有血腥。
藍芷柔身軀一滯，一道白光裂開大地，騰向虛空。藍芷柔的目光一直注視著那光，很快便發現那是一條白色的龍。巨龍騰空，氣流如奔騰的海水。大地上的生命紛紛騰身而起，發出刺耳的聒噪之聲。
“你來了！”
巨龍盤旋，忽然注視著藍芷柔，聲音帶著生澀。藍芷柔神色微微一凝。
“大陳皇帝？”
“哈哈哈哈，”巨龍大笑起來。“大陳早已亡了，哪來的皇帝！”
“原來，你也是轉生之人！”藍芷柔明白了什麼，道。
“蒼生如棋子，萬物為刀斧。千萬年前的佈局，不過是為了今日的逆轉。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落得如此殘局。”巨龍道。
“即便如此，大道也不該沉淪，”藍芷柔聲色冷厲的道。“生靈也不該墮落。”
“是啊，是啊，”巨龍道。“煌煌正道，等的不就是今日的逆轉邪惡嗎？看看這天地，看看這時空，還有這無盡的黑暗與源源不絕的妖靈。生命，已經微弱累卵了啊！”
“崑崙尚在，諸神仍在。”藍芷柔反駁道。
“諸神？呵，你沒看到那些亡魂已成了對付蒼生的刀斧了嗎？”巨龍戲謔的道。
藍芷柔神色劇變，突然轉身，一掌撕開虛空，遁身而去。
巨龍望著那裂開的虛空癒合，低聲一嘆，喃喃道，“開啟神獸，不要再如以前那般忌憚我們了，不然，你們可就真的一丁點希望都沒了啊！”擺尾扭身，它猛然朝著大地怒吼，一團烈焰便從它的口中噴了出來。“這裡，可是本皇的疆域，豈能任由爾等無魂行屍為所欲為！殺！”
遙遠的星空，只剩下殘光在那裡羈旅。
一塊支離破碎的岩石，彷彿已經經受了太多的負累，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前方，是一團光暈，交織著世間所有的顏色。
那像是星雲，又像是深淵，更像是結界。
似乎光暈的後面，是另一個星域，另一片星空。
岩石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有一種玉石俱焚的感覺。
岩石所過，氣流燃燒，留下一條條的灰色痕跡。
越來越近，似乎只在呼吸之間，那岩石便要撞在那片光暈的中央，然後爆發出什麼可怕的威力。
光暈中的光閃爍著，就像是一串串亮起而又暗淡的火星。
只是，一股沛然之力，隨著岩石的靠近越發的強烈。
岩石已經滿是裂痕，傷痕累累不堪負重。那股力量便讓它越發的脆弱。
只是，岩石似乎有自己的堅持。
一種願意玉石俱焚的堅持。萬物不可摧！大道不可擋！
意念，貫穿整個軀體。
然後，岩石的前端燃起赤焰，一層炎光在岩石前端亮起。
越來越近，可怕的力量已經讓岩石縮小了一半。
岩石化成了一塊光滑的佈滿蛛網般細小裂紋的卵石，頂著一圈炎光，急速的朝前方撞去。岩石兩邊的氣流，便如一條條河流一般。
突然，光暈中央，一抹光亮赫然出現。
周邊所有的光，隨著這抹光的出現，盡皆無聲消失。
那光，可以是任何顏色。
它的存在，彷彿在說，它是所有光的母體，是起源。
岩石也失去了顏色，甚至失去了軀殼。它似乎消失了，只剩下一股力量的波動，筆直朝前，強烈的想要去撞擊那光暈。
一抹意念。
一縷意志。
那是道光，大道之光，熔鍊一切，時空，天地，生靈。
更何況區區一塊岩石。
“道光，快，趕到他的前頭去！”
就在這時，一塊岩石忽然自遠方急速而來，以超乎星空引力的速度，剎那飛向那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