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寒水閣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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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煦龍被程無相用劍刺入心臟,轉眼間要沒了知覺,沒了生命,突然感覺到一隻纖軟而冰冷的手掌輕輕拍了自己一下,就是這麼簡單一拍,頓時覺得有股陰柔的真氣傳入自身,使得心臟獲愈,不致死亡。躺在地上,重傷無法動彈,但在虛弱之下,隱隱約約能聽到有人在談話。

程無相的聲音道:“姑娘,你是誰?”一個溫柔低輕,勾人心絃的女子聲音道:“小女子賤名有辱清聽。”說完回身又拉著那小女孩手。

她話音溫柔好聽,卻總有種冰冷幽氣,讓人聽了渾身不自在,何況這時是在深夜。

程無相的聲音道:“姑娘說我們這些壇主不行,那也罷了,為什麼還要說聯賢教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怕你是有些不知深淺吧。老夫看你年輕,不過是個黃毛丫頭,許多事情不懂,自不跟你計較,以後說話可得注意些。”

那白袍女子呵的輕笑一聲,道:“那可不是我的錯啦,我們宮主多年前時,和曹武憐世教主有過數面之緣,雖是老朋友,但交情不深,她老人家告訴過我們,說咱同門姐妹以後要是碰到聯賢教人的話,不用客氣,對他們或打或殺,隨自己便,一切事情由她一力承擔。”她說話又柔又膩,每詞每句說得十分清楚,可畢竟話中對聯賢教頗不以為意,聲音再好聽,程、倪也都不會留意了。

倪本儒怒道:“哪個宮主?好大的口氣!叫門下弟子對聯賢教人隨便或打或殺,把我們當成什麼了?未必有那本事。”程無相無有惱色,仍客氣問道:“原來你們也是屬於武林中的一個門派,敢問姑娘你是哪一派門下?你口中的宮主是何方高人?”

白袍女子輕輕撫摸她旁邊小女孩的頭,微笑道:“小沁,你告訴他們。”白袍女孩小沁嘻嘻一笑,聲音稚嫩,說道:“別塵峰,恤心宮,寒水閣,嘻嘻嘻……”程無相一時沒明白,憑著自己這麼大歲數的見識,串聯一想,身子一震,說道:“你……你們是娥峰聖母的門下弟子?”

曹武憐世身為天下第一大邪派之主,世人皆對其又敬又懼,且將之視為魔王、魔頭。然而此人對待屬下,並不昏庸苛刻,賞罰分明,往年的聯賢教大會,除了整頓教務外,亦會趁著與自家兄弟共聚一堂的機會閒聊,談談過去之事,雖偶爾說笑,卻從沒亂了教主與屬下的高低之禮。但這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畢竟曹武憐世已失蹤了十年。

當年教內屬下,以及群弟子參加大會,也曾聽聞過,教主和武林其他三位頂尖高手在無冥山巔大戰過三天三夜,驚天地泣鬼神,尚未分出勝負。那三位頂尖高手之中,有一個正是恤心宮主娥峰聖母。

娥峰聖母為人俠義正道,但性格孤僻,人脈薄淺,不僅本身對天下男子不屑一顧,還叫自己門下弟子亦對世間男人冷漠待之,武林群雄覺得這位老女俠大是古怪,不知是何緣故,竟厭惡男子,不過沒人敢說她,且不願說她,大英雄行事怪異,不足為奇,何況她也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儘管江湖上與恤心宮交朋友的很少,但宮內女流弟子成千上萬,皆是英雌豪傑,武功高強,人數不及聯賢教多,但聯賢教想反過來挑了她們,也未必能夠順利做到。

白袍女子嘴角一笑,道:“老先生還真有些見識,不錯,我們就是別塵峰的恤心宮主,娥峰聖母的門下弟子,歸屬九閣六部之中的寒水閣,小女子不才,寒水閣的閣主,苗芸悅。”

倪本儒哼了一聲,淡淡地道:“姑娘年紀輕輕就當上了恤心宮的寒水閣閣主,失敬失敬。”苗芸悅謙遜道:“那是聖母她老人家對我好,願意提拔我,小女子武功不濟,品德未必高過其它姐妹、前輩,實在非常慚愧。”看向旁邊的女孩小沁,微笑道:“這是恤心宮新收的小弟子,剛拜入門下,歸屬了寒水閣。她性格愛玩,我就帶著她在外面玩玩,路過錢塘這裡。”小沁朝她嘻嘻一笑,應道:“苗姐姐。”

程無相冷冷地道:“這是你們自己的事,我們不欲過問,但姑娘剛才自稱武功不濟,未必屬實吧,只輕輕拍了一掌,便鎮住了這姓段小子的傷痛,維持了他的氣息,令他不致死亡,這等神奇功法,老夫可望塵莫及啊。”

段煦龍這時心臟仍有些餘痛,但確覺有股寒冷之氣包圍心臟,緩緩柔動,非常舒服,不敢亂動,生怕不小心內功一升,沖掉了這股寒冷之氣,繼而威脅生命。他心想:“這位苗姑娘救了我性命……那可是天大的恩情啊。”頭緩緩移動,目光轉向她,想看看這位恩人苗姑娘長的什麼樣子。

只見她身穿白袍,皮膚白暫,容貌嬌美,又瞥到她旁邊的女孩小沁,心頭一震:“原來是進了這小區的兩個白衣女子女孩。她們用陰寒掌力打傷崗亭門衛大叔,傷害無辜,不見得是好人,她倆為何要救我?用意何在?而且早不救晚不救,偏偏等我被刺之後才救,什麼意思?”

苗芸悅微笑道:“老先生不愧是聯賢教五壇老大,小女子這點伎倆,被你看破了。”程無相道:“你為何要救他?其中原因老夫猜不透,還請示知。”轉念一想,又道:“莫非娥峰聖母前輩對《如來赦焚咒》有點興趣,你想把這小夥子帶回去,從他嘴裡探些口風嗎?”

苗芸悅搖頭道:“聖母內力當世無敵,修為極高,看破世情名利生死,什麼神功秘籍,早已不放在心上了。對她老人家來說,那些物事,如同是小兒童話書一般,毫無意義,無聊至極。”她言下之意,只有那些品行差勁,沉溺名利的渾人小兒,才會去貪圖那些武學大法。

程無相年老心細,聽出她話中有話,而且苗芸悅讚頌娥峰聖母“內力當世無敵,修為極高”,意思像是連他們的曹教主也比下去一般,劍柄握緊,哼了一聲。

苗芸悅瞧向躺在地上的段煦龍,續道:“至於這個男人,對我們有用,你說得對,我救他,確實想把他帶走,不知三位是否願意給個面子呢?”她說話和氣,連沒有內力,成為廢人,話都說不了的姚靈瓦也一起問上了。

段煦龍一奇:“原來你果真要把我帶走,那到底要幹什麼?”

程無相道:“聽說別塵峰,恤心宮中的所有門徒弟子,包括那什麼九閣六部,全是女人,沒有一個男人。恤心宮主雖年紀老邁,但武功極高,又是女性,‘娥峰聖母’的名號便由此得來。”

倪本儒道:“既然不是為了《如來赦焚咒》,我可真不知道你救這姓段小子,把他帶走能有什麼好處。”

苗芸悅微微一笑,並不答話。

倪本儒對她這微微一笑會錯意了,笑道:”哦,我知道了,原來女人終歸還是女人啊,始終要落葉歸根的,你們一群大小姐妹,常年久住高巔天險,險峰之宮,耐不住寂寞,想要男人老公了,這才抓一個帥氣小夥上恤心宮去。哎喲,那可真便宜這小子了,花叢之中,欲仙欲死,倒不用我們出手,你們一群姐妹完全可以一天一天,慢慢把他磨死。你們幫忙報我們聯賢教的私仇,那好得很啊,哈哈哈。”

苗芸悅聽他口出粗鄙之言,調弄自己同門姐妹,心裡氣憤,但她臉色表情,除了微微皺眉外,還是一股冰冷之氣,並不當回事。她輕輕地道:“你們聯賢教的私仇,跟我們有什麼相干?別說你們五壇八門,哪怕是曹武憐世,也多少會給我們恤心宮點面子。聖母從沒把曹武憐世當回事,更別說你們這群小嘍囉了,後輩弟子更是如此。”

她隨口叫出了“五壇八門”,又敢直言曹武憐世的名字,雖話音低輕,溫柔勾人,但口氣確實不小。

她手指緩緩指了下段煦龍,微笑道:“這位大哥暫時經驗有限,還尚年輕,但若慢慢成長,來日一定不可限量。他還有顆正義之心,剛才斥責你們三個的那番言語,說得慷慨激昂,那便是有股男兒不畏強惡的豪情之氣;而且他還捨己為人,不惜犧牲自己生命,說違心之語,也要保護女朋友性命,讓她平安活下去。如此有情有義的男子,確實很少見,和其它普通臭男人大大不同。”

段煦龍心裡一慰:“多謝苗姑娘你看得起,段煦龍愧不敢當。”

程無相道:“娥峰聖母門下的姑娘們,個個待人冷漠,守身如玉,完全不把天下男子放在眼裡。這個姓段小子何德何能,讓苗姑娘你這麼看得起?”

不料苗芸悅突然轉了話題,淡淡地道:“曹武憐世教主最近怎麼樣?算來該有一百歲左右了吧,身體還好吧?”程、倪心中一凜:“曹教主今年確實剛滿一百零二歲,這小姑娘怎會猜測到教主的年齡?”

程無相道:“他……他老人家很好,多謝問候。”苗芸悅道:“十年了,武林中一直沒有他的訊息,想必他胸懷大志,一直躲在你們教內一處不為人知的地方修行著,準備大展宏圖。嘻嘻,小女子今年剛滿二十,有關你們曹教主的英雄事蹟,是從聖母的口中聽來的,你們也不用驚訝。”

程無相尋思:“我們教裡一切都極為隱秘,娥峰聖母既和曹教主交情不深,又為何瞭解聯賢教?倘若有什麼對我們不利的企圖,派門徒出宮,來探我們的虛實,不是沒有可能。”想到這裡,頓時起了敵心,問道:“你到底還知道多少我們神教的秘密?”左手捏了劍訣,長劍微動,隨時可以向她出劍動手。

苗芸悅冷冷地道:“沒有啦,我只是一個小姑娘而已,哪有資格知道那麼多聯賢神教的大事?告辭了。”剛要抱起段煦龍離去,突然一柄長劍刺過來,正是程無相發動了攻擊,他喝道:“將你擒住,帶回教內審問。”苗芸悅笑道:“審問什麼?”左手食中二指夾住他的劍刃,往前一推,推開了他,對身旁小沁道:“你躲在一邊,看姐姐怎麼打壞老頭。”小沁笑道:“好。”

眼見程無相下一劍又將疾速刺來,苗芸悅並不畏懼,一動不動的停留原地,直到他的劍鋒離自己眉心不過二十釐米時,才往右一閃,輕飄飄躲了過去,左手中指往他劍身上一彈,程無相登覺虎口受震,心中一凜:“這小丫頭功力不弱。”

程無相回顧以往與自己交過手的敵人,內力高深的,多得數不勝數,真正能勝得自己的卻寥寥無幾,因此素對自己的武功極有自信。他原本以為苗芸悅年紀輕輕,很容易將之拿下,幾招將她打敗,不免失去了戰鬥樂趣,沒什麼意思。此時發覺到她內力不淺,是個可以與其一戰的對手,立時精神一振,戰意一增,重新凝神出劍刺去。這一劍刺得極快,非武功好手,定然反應不過來。

只見苗芸悅右手白袍寬袖往前一伸,一條長長的白綢帶從她袖裡飛出,纏住了程無相的長劍。程無相一怔,微微皺眉,心想:“我自襯自己劍法飄忽不定,難以捉摸。我這一劍刺得恁地快,小丫頭用條綢帶便能纏住我的劍,倒也有兩下子。”

苗芸悅武功神奇,像是在綢帶上灌注了內力一般,程無相感覺自己的劍身彷彿被死死黏住,同時從綢帶上領受到一襲微微寒氣,更讓人心裡一矍。為了防止她奇招迭出,急忙劍身一轉,想把她的綢帶強行削斷。

苗芸悅不等他劍身翻轉,右臂一縮,將綢帶收回,跟著又像波浪線一樣,重新往他面門飛打過去。程無相側頭躲過,左手將綢帶抓住,運起勁力,要把她拉扯過來,苗芸悅也想拉他過去,二人各運內力,用綢帶拔河,僵持一小會,誰也拉不過誰。

倪本儒哼了一聲,一縱過去,鋼爪橫抓,將苗芸悅那條綢帶抓斷了半截,接著又伸爪向她胸口抓去。苗芸悅笑道:“好粗魯。”左手袍袖一伸,又有條白綢帶飛將過去。鋼爪爪鋒比劍短,不能纏絞,於是飛打目標乃是倪本儒的身體、面門。

倪本儒沒料到這麼一條軟綿綿的綢帶物品,在她手中竟成了件有用兵器,雖是綢帶,可比鞭子還要凌厲,比流水還要陰柔。一時之間,自己的得意創技“御身硬氣功”使用不上,綢帶上的力道又或大或小,該防守還是進擊,叫人無法估量和決定。可自己身為聯賢神教堂堂土壇壇主,豈能見弱一個冷冰冰、嬌怯怯的小丫頭?當即無視她綢帶的來路,橫爪硬上,卻被苗芸悅轉換綢帶軌跡,輕鬆截擊了他這一招。

倪本儒心中一凜:“這丫頭年紀雖輕,想不到武功高強至斯,不能再大意了。”

程無相看苗芸悅出招應付倪賢弟,自己正好趁隙突襲。箭步上前,連刺七劍,每一劍都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方位。倪本儒繼續欺身而上,鋼爪連環,左右手抓劃軌跡,或成十字形,或是八字形,臂力和耐力都不弱,不停歇地狂抓。

很快,苗芸悅左手袍袖裡的那條綢帶也被撕爛,像白蝴蝶一樣在空中飄著。躲過程無相刺來的六劍後,捨去了自己這兩條綢帶,開始空手和他們過招,五六回合交過,發現程、倪二人招數兇狠猛烈,速度如風,也就不硬碰,只不停息地移動閃避,身法輕巧,似跳來跳去的舞蹈一般。她臉蘊微笑,一直在留神著他們招數間的破綻,眼神不住晃動。夜晚月色之下,將這個白袍姑娘的樣子和身形也映襯得挺美的。

苗芸悅突然冷笑地說了一句:“不過如此嘛。”白影一晃,手臂一揚,輕飄飄地印了一下倪本儒後背,無聲無息。倪本儒大奇:“她什麼時候繞到我背後了?”轉頭一看並沒有人,才知道上當。苗芸悅抓住這個機會,轉了個身,“嘿”的一聲輕叱,啪啪啪三聲,三記重掌連續重擊了倪本儒胸膛。倪本儒悶哼幾聲,往後一躍,感覺自己胸口的三處大穴,各被一股寒冰之氣封住,內力運轉不過來,呆在當地動彈不得。

原來苗芸悅身法之快,手法之巧,令人驚奇,使了聲東擊西之計。她先運內力於右手,身子一動,矮身輕輕一拂,讓倪本儒以為自己要打向他後背。

倪本儒面對這個情況,一定會運“御身硬氣功”保護背後,這麼一來,胸口卻門戶大開,等到發覺過來已然遲了,被苗芸悅回過身,重重打了三記陰寒掌力。這前後過程間隔很快,可武術較量,反應跟不上乃是大忌,就算中了陰謀詭計,也是無可奈何。

倪本儒受擊後,胸口三處大穴被封住,無法動彈,丹田痛如刀絞,可以說一時之間內功全失了。除非旁人相助,將這三處寒冰之氣全化解掉,才能一往如舊,安然無恙。

這一系列過程,段煦龍看在了眼裡,心下感嘆:“好巧妙的法子,打鬥同時分析對手破綻,使出妙計給予一擊,是格鬥常用的方法,怎麼我就沒想到呢。我很少和真正的高手交過手,經驗不足,他們三人圍攻,內力又勝過我,我心態緊張,粗心大意,怎會不敗?唉,只可惜現在明白已經遲了。”

程無相可沒那麼容易疏忽了,果然薑還是老的辣,現下單挑,只有徒增他的銳勢。苗芸悅一時之間,找不到破解他劍術的方法,只不停地慌忙招架,一張臉帶微笑的花容,開始皺眉起來。還好苗芸悅反應奇快,招數輕巧,程無相的快劍暫時刺不到、制不住她。

段煦龍見苗芸悅危險,想要起身相助,但只要稍微一動,心臟立即劇痛,只能乖乖躺著,暗暗叫苦,此時重傷躺地,心態冷靜下來,心想反正左右一死,不妨繼續看看他們打得如何。適才敗陣倒下之前,自己曾用“蛟龍鬧海”絞奪下了程老匹夫的長劍,已經算過招勝利,但畢竟是以戰無不勝的“龍象辟邪劍”神功招式硬拼而贏;若仗著自己的劍理知識,再想出另一種破解程老匹夫劍術的方法,豈不更為欣喜?也使得自己不抱憾而終。

段煦龍身為劍術高手,斜睨一望,果然不久發現了程無相快劍中的缺點。

程無相的劍法雖然很快,很飄忽,令人難以格擋,但每次出劍的同時,自己本體正是一個大破綻,只要使出同歸於盡的法子,不理他劍招,自行攻他,很容易就能破了。

程無相自創的這套“弱速劍法”十六式,起名“弱速”,那是他謙虛。他創這套武功,乃是知道一般人打架動手,都想完勝對方,不肯兩敗俱傷或同歸於盡,針對於此,這套劍法的所有招式,肆無忌憚,想怎麼出劍怎麼出劍,毫不停息,只有對方守,自己就不用守了。

所以只有用不理招式,犧牲自己,同歸於盡的笨方法,才能暫時破了程無相之劍法,苦於自己受了重傷,躺在地上,沒法出聲指點苗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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