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易筋神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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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詣穹與好友們對看一眼,皺起眉頭,齊道:“他們果然還是要來了。”話一出口,詠安五僧向他們瞧去,臉有疑惑之色。

楊詣穹起身上前幾步,說道:“各位大師,除了韓掌門一家,我們五人此番準備上山入寺,正是為了此事而來……”詠安微笑伸掌,道:“小施主,別客氣,坐下說。”楊詣穹笑著搖了搖頭,續道:“那澹臺無冢和他的兒子們,跟晚輩,以及我身邊的幾位朋友均有一些過節。事先得到訊息,說那些兒子們會在最近幾天聚集少室山,有一些圖謀,要對你們少林派不利,特此趕來報訊。”詠安深呼吸一口,溫言道:“萬物皆有因果,永珍皆隨因緣。澹臺施主當年曾拜入過我少林學藝,鑑於緣法,那幾個孩子近日將上山來,未必心懷惡意,不必太過草率地下定論。”

楊詣穹嗅到客堂裡的檀木香味時,便已心有所感,此時聽詠安語氣慈和,更加引動塵思。詠安有意以佛法善念渡化惡人,卻尚似認為世間壞人很少,就算很多,也應全部感化,勸他們放下屠刀,而不該胡亂猜測,欲戰妄動。可每當自己回想起以前那些被澹臺家滅門的幫派慘狀,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那等惡魔最終會懸崖勒馬,說道:“大師有所不知,他們從小被澹臺無冢帶大,早在不知不覺間養成了喜殺暴戾的性格。最近武林中被澹臺家屠戮殺滅的小門小派,放眼中國,起碼有六七十處了,前些時候不久,便連皖境廬州一帶昌名崛起的虎劍幫,亦遭到了毒手。”

五僧雙手合十,低頭閉目,慘然道:“阿彌陀佛!”

楊詣穹道:“此等罪惡之人,犯了這許多殺孽,難道也該以佛法化解戾性嗎?”詠安道:“老衲相信佛法無邊,澹臺家雖殺心凝重,但還尚有迷途知返、改過自新的機會,應勸導他們棄惡從善,若能不傷人命,那固然好。”楊詣穹瞠目結舌,道:“這……”

曲葉琦起身道:“方丈,倘若平安無事,未起風波,我們幾人只在旁邊作個旁觀者就是;如果澹臺兒子們真來惡意挑事,小女子雖不會武功,但我身邊這幾位朋友都武功不差,一定幫得上忙的,我瞧這件事沒必要躊躇。”關居鈺看向了她,點頭道:“我會聽你的話。”詠安合十道:“只願世人安全喜樂,無人再有殺孽即可……”詠善道:“師兄,這幾位孩子既欲相助,主動願幫我們護寺抗敵,未嘗不可,讓他們在一邊守著就是。”詠安點了點頭,臉有謝意,問楊詣穹道:“澹臺施主的兒子們,與你們之間有些過節,這是怎麼回事?”

楊詣穹道:“諸般經過,說來話長,一言難盡……”藍媚琪搶著道:“他們抓了我黃姐姐。”

詠安打量藍媚琪一陣,慈聲道:“阿彌陀佛,小姑娘,請問你是哪家的?”黃諾豐道:“這是別塵峰恤心宮娥峰聖母門下的小弟子藍媚琪,與夢霄部部主黃蔻姑娘有著深厚的姐妹情。我是齊魯摩霄洞的黃諾豐,黃蔻的爺爺。蔻兒不幸與其部姐妹落入於澹臺兒子們的手中,生死未卜,安危難測,於是想要救她,又據聞最近幾天他們會在少室山集合,向你們少林挑事,這才巴巴趕來。”詠安了解前後,緩緩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藍媚琪聽黃諾豐報出自己的門派,嘿嘿一笑,嘟著嘴,雙手插腰,神情傲然,他雖不知自己是九宮閣閣主,但“恤心宮弟子”這五字,也算是夠響的名頭,料來大和尚們肯定對自己臉現崇敬之色。哪知詠安方丈和其它院師仍是一般的兩手合十,雙目半閉半睜的佛僧樣子,神情毫無波動,不禁一呆。她卻不知少林大師們,佛學精深,心中安和,與世無爭,視名譽、名望為虛幻,別說她是恤心宮弟子,便是娥峰聖母本人、聯賢教主曹武憐世,甚至玉皇大帝,也還是一般的客觀平靜態度。

詠是道:“到底他們是不是歹意,全在信中內容,謹供參詳。”說著攤開了那張信紙,交給清晟,“你讀給大家聽聽。”清晟應了一聲,接過信條,朗聲讀道:

“致詠安方丈,以及諸位高僧大師:在下與幾位兄弟素來敬仰少林僧風與寺派莊嚴氣象,對眾武僧及諸弟子也持著友好欲交的態度。三天後,在下與六位弟弟將登門拜訪,瞻仰寺內氣象和群僧風度。如若可以,希望還可以交流一下武道,雙方受益,不亦悅乎?家父昔年曾為貴寺弟子,本系同門,卻不想因犯錯而被逐出山門,身為人子,倒也代父惜憾。還望眾大師同意我七子進寺參光禮佛,和平說教,閱讀藏經閣寶籍,在下與六位弟弟感激不盡。寫信署名:澹臺無冢長子,澹臺悼近。”

清晟讀畢,交給方丈,眾人回思信中語句,沉吟不語。

詠非淡淡地道:“和黃旌耀、胡忘潭上山的意圖,大同小異。”詠安道:“清晟,你是在哪兒瞧見這封信的?”清晟道:“貼在天王殿裡的佛像上,比較顯眼,當時有幾位師兄弟在殿內打掃衛生,清除灰塵,碰巧看見,將其揭下,議論紛紛,弟子剛從菩提院參佛完,準備回達摩院練武,那幾位師兄弟出殿後和我遇面,就將這信給了我,於是過來轉交方丈、師父你們,作以報告。”

詠安道:“澹臺施主的幾個孩子,形貌有何特徵?”關居鈺道:“他們相貌沒什麼特異之處,普普通通,就是喜歡穿‘龍生九子’圖案的華服袍衣。”詠善道:“哦?這等顯眼的衣服,進寺後理當會被弟子們發現,卻為何沒有人報告過?”詠惡皺眉道:“天王殿離山門很遠,既能躲過我寺弟子對不明人士的巡查,難不成是從天上飛進來的麼?由此看來,這幾個孩子輕身功夫倒是不弱。”此言一出,眾人先是覺得有理,接著都心知肚明,澹臺兒子們既然不正面求寺拜訪,反而鬼鬼祟祟地趁夜潛入,躲過寺內弟子的巡查,貼信於天王殿佛像上,故弄玄虛,這行為顯然不算光明,自然不會有什麼好意圖。

曲葉琦道:“他們去天王殿貼上了信,悄無聲息,沒有人發現,說不定事先了解了地形,又仗著本身的行動獨到能力,才這麼順利完成。”她這話雖是在分析情況,但容易讓人會錯意,像是在暗說少林弟子巡查不精,這才使得不明人士進寺搞了動作。詠安和四位院師沒怎麼留意,清晟倒是心中微微一忿,瞪了曲葉琦一眼。

藍媚琪冷冷地道:“信中口氣倒也挺大的,自抬身價,說要和少林和尚交流武道,雙方受益,好像澹臺家和少林派旗鼓相當,難分高下似的。”詠安道:“萬物平等,人類畜牲,皆為生靈。人人之間尚無貴賤之分,何況家境門派之別?高下之說,更為渺談。”藍媚琪道:“信中雖客客氣氣地說‘和平說教’,但究竟想法有鬼,有奪取藏經閣秘籍之意,對待敵人,老方丈您還這麼客氣麼?”詠安微微一笑,道:“凡事隨遇而安,這幾個孩子要真來鬧事,老衲隨眾僧弟子抵禦侵擾便是,沒什麼大不了的。”藍媚琪斜眼瞧著他,見詠安低眉閉目,形靜慈祥,於來者毫沒放在心上,澹臺崽子們若使詭計加害大家,和尚們行事又這麼光明老實,只怕會碰些麻煩,眉心向上,嘆了口氣,有無奈之色。

詠是“哎喲”一聲,對方丈師兄道:“你若用‘易筋經’神功救治韓家姑娘,功力將大大的耗損,近乎常人,萬一澹臺家那幾個孩子知此不妙情況,企圖對人加害動手,如何是好?”整個少林,詠安方丈是統率所有群僧的樑柱,即使有領導才能,能以智鬥力,卻難保不出差錯,畢竟他出手救人,功力散得近盡,真要與敵人打起來,鑑於他的安全問題,也算是挺危險的。

詠善沉吟片刻,道:“真是這樣的話,只有讓我們剩下的這些個老和尚帶人搏一搏,另外還可喊上其它院堂的武僧們共同抵禦外敵。”詠非點頭道:“不錯,弟子們的羅漢棍陣,每天在寺內練功廣場練習,時日挺多的了,只是一直尚未真正實戰,同讓這些弟子們活動活動筋骨,不失為磨練之舉。”詠惡附和道:“我菩提院的孩子們,亦每日勤練不輟,難道也不能讓他們動一動拳腳嗎?”

楊詣穹、關居鈺、藍媚琪,以及黃諾豐亦出言示意願意相助。韓泊衡本想說:“如能醫好我女兒,老方丈雖功力大降,咱家也欲助一臂之力。”隨即記起剛才詠惡和詠非兩位院師說過,縱然施展“易筋經”功力傳輸真氣,未必真能順利救治好女兒,保不準還會一不小心便送了蘭兒性命,話剛到嘴邊,並沒出口。

詠安嘆了一口氣,緩緩地道:“先救人吧。”

所有人一同離開客堂,徑往寺西禪房而去。到得禪房,詠安和韓不蘭在禪房中心相對盤膝而坐,其它人在旁圍成了一圈。詠安道:“為了傳輸真力方便順利,須得只留一件衣服穿在身上,全脫自是不妥,還好現在是夏季,不必那麼麻煩。”韓不蘭時暈時醒,迷糊中聽到詠安方丈說了此話,周圍又有兩三個男生在這裡,不由得臉上微微一紅。

詠安溫言道:“小姑娘,待會閉上眼睛,不論有何異感或痛苦,一概不加理會,收斂心神,切不可恐懼激動、著急害怕,以免體氣失導,危害到你性命。”韓不蘭口中“嗯、嗯”不停,父母也在旁撫慰,心中卻難免不害怕。曲葉琦走到她側邊,搭著她的肩膀,微笑道:“好妹妹,不要怕,當自己是個沒事人一樣,相信自己,你是最勇敢的。”韓不蘭見她容顏俏麗,氣質脫俗,又出言鼓勵自己,登時增添幾分好感,目光晃動,心中一慰,還笑道:“謝謝你。”

詠是朗聲道:“都站遠些,我方丈師兄要發功了。”所有人依言後退數步。

只見詠安袈裟揮動,雙臂連畫兩個圓圈,繼而二掌橫於腹前,自是在凝聚“易筋經”內功的氣力,忽爾雙掌探出,抓住韓不蘭左右手腕,各捏住了她的兩個“神門穴”,臉上肌膚顏色一片紅,跟著一片白,韓不蘭的身子猛地震顫了一下。接下來詠安的臉色,一直時紅時白,他臉紅,韓不蘭臉白;他臉白,韓不蘭臉紅,這一陣陣旋律,已經重複持續了十多個來回,但執行得甚快,僅片刻間,一僧一小,兩人身體和頭頂上方,不斷有白氣冒出,倒像是兩個蒸包子的籠屜一般。

楊詣穹在旁瞧得清楚,知道這皮膚泛紅,是真氣鼓漲;肌膚上顏色移動,也是內力在遊動。但這等高超的體內移氣之法,施展起來格外艱難,首先必須全身經脈相通,方能使氣勁在諸脈之間運轉自如,詠安方丈習得《易筋經》神功,早已打通了任督二脈,別說在自身體內移氣,便是將真氣傳進別人體中,也比別派內功相同的手法快捷簡易得多。

詠安突然左掌自左往右一拍,撥轉韓不蘭的身子,韓不蘭轉了半圈,背對著他。霎時間連出三十多指,不停點選她的後背、腦勺、頸脖和四肢,每點一指,接觸到她的身體上時,就有一聲“嘭”的輕響。此舉旨在為她打穴活血,疏通筋骨氣息。韓不蘭既痛且麻,點到敏感處,又發癢欲笑,強行忍住,此外另有一種奇特舒服之感,這四種感覺交替不停,只搞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見詠安連續撥轉韓不蘭十圈,每轉一圈,即在她軀體上點了三四十指,總共點了三四百指,只累得他滿身大汗,想要喘氣休息,但兀自堅持不懈,不肯間斷。倘若執行途中突然停止,那會前功盡棄,先前傳過的真氣,將全部浪費掉。

詠安霍地大喝一聲,五指併攏,掌心朝下,拍住了她的天靈蓋,眼光暴亮,嗤的一聲悶響,韓不蘭忍不住“啊”的一聲大叫,軟倒在地。詠安跟著頹然在地。二人同時倒下。

韓泊衡一驚,上前將女兒摟在自己懷中,連問:“怎樣了?怎麼樣了?”韓夫人關切道:“蘭兒,不要緊了吧?”韓不蘭渾身滾燙,四肢顫抖得不聽使喚,流了不少汗,懵然道:“我……我精神好多了……不怎麼痛苦了。”詠是、詠非、詠善、詠惡四僧一同搶上,將方丈攙扶到炕上,輸送內力,給他緩緩。清晟忙幫掌門方丈按摩捏穴。楊詣穹和關居鈺受到詠安方丈捨己為人義舉的感染,也上前傳輸氣力,加速他的氣息運轉圓和。

詠安方丈氣力大使,只因他一心想要救活別人,這一番“易筋經”神功使得強烈玄妙無比,不顧自己的消耗,雖日後能恢復功力,但至少要休息大半個月、快一年才行,此刻他呼呼喘氣,煞是疲憊,不想將養多日,也由不得了。

詠安喘聲道:“小姑娘怎麼樣了,無礙了吧?”

楊詣穹過去檢查了一番韓不蘭的身體狀況,心下震撼,大是佩服:“毒被清除得一乾二淨了!少林《易筋經》,果然厲害。”回頭微笑道:“方丈大師,非常順利,韓姑娘體內的毒,全被衝化而盡,只需休息個一兩天,吃點好東西,補補胃口營養即可。”眾人聽他最後兩句乃是說笑,忍不住莞爾。

曲葉琦嘆道:“可方丈大師半生功力暫時全沒了。”關居鈺道:“歸根究底,都是瘟妃那老賊婆害的!”藍媚琪道:“下次逮著老賊婆,殲滅了她,為詠安方丈出口氣,同時免得她今後再禍及武林、世人。”楊詣穹沉吟道:“此類毒功大師,我也有興趣想會上一會。”

詠安搖了搖頭,輕聲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詠是對韓家三人合十道:“三位施主,敝寺方丈已成功救治了小姑娘的性命。佛門中人,施恩不望報,若無要事,可留下吃頓齋飯,老僧到時自會派知客僧送你們下山。”韓泊衡向家人看了一眼,說道:“剛才聽說近日兩天,你們這兒將會有敵人來襲,方丈對我女兒有救命之恩,在下願和夫人留下援手,幫你們一起抗敵。”詠是一怔,不知是否該答應,向方丈師兄看去。

詠安道:“多……多謝韓掌門仗義,但跟這件事牽扯上的乃我少林寺自己,與你們檀煙派無關,韓掌門的好意先心領了。”韓泊衡道:“在下誠心誠意欲助,詠安方丈……”詠安微笑搖頭,揮揮手,道:“去吧,去吧,老衲多謝。”韓泊衡神情嚴肅,抱拳森然道:“既然如此,在下便帶著家人離開了,以後少林寺有何困難,用得著檀煙派的地方,只管一句話,全派上下弟子為你們兩肋插刀,萬死不辭!”他在荊楚一帶和其他門派交往慣了,此時與少林廟剎的和尚講話,竟也突然說出了這幾句綠林好漢的豪氣言語。韓泊衡攜同家人出堂離開後,五僧與清晟相對苦笑。

詠安對楊詣穹五人道:“你們四個孩子,還有黃諾豐洞主……”黃諾豐懂他的意思,手一舉,皺眉道:“方丈,老夫要從那幾個小子手中救出我孫女,同時又知道了他們有意要挑釁少林,怎能隨便離開就走?”藍媚琪附和道:“沒錯沒錯,好不容易得到這個訊息,老方丈,咱們應該同仇敵愾,對付他們,多一人多份力量,你趕走檀煙派韓家人,倒沒什麼,叫我們也走,那可不明智了喲。”

清晟聽她最後一句微責方丈,心中不平,走近幾步,淡淡地道:“女施主,你們與澹臺兒子們之間有過節,這是你們自己的事,小僧與眾師叔伯無權過問,只是應該另擇時地較量才對。近日他們要來我少林參光禮佛,是敵是友,心懷善意惡意還不確定呢,你們卻決定要在佛門聖地妄動拳腳,可不太通情理吧?”藍媚琪一愣,秀眉一蹙,道:“嘿,和尚,我們好意幫你護寺抵敵,你倒說起我們來了。澹臺悼近寫的信,你也讀過了,仍不明白那些人的意思嗎?話雖客氣,卻鐵定是要搞事情的,想要獵取你們藏經閣的典籍吶。”清晟道:“可……可他信中只說藏經閣‘寶籍’,你怎麼確定他們要的‘寶籍’不是佛經,非是武功秘籍不可呢?”藍媚琪不禁失笑,擺個苦臉,道:“什麼佛經?真耿直啊你。上一句還說要‘交流武道’,下一句怎會想學佛法?而且就算是,你哪知道他是不是騙你的?畢竟這七個兒子全不是好東西。”清晟皺眉道:“但……但是……”

二人還欲爭論,詠安溫言道:“好了,好了,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幾位留下,靜觀其變,與我少林共同應付情況便是。”楊詣穹五人得到詠安正式的同意,心裡一喜,一齊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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