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鐵浮屠（1 / 1）
景隆十三年春，涼州。
巍巍長城屹立在淵朝北邊，西起大漠之上的嘉峪關，東至遼州的山海關,綿延不絕狀若游龍，高大的城牆之上迎風招展的西涼軍黑色軍旗向世人宣告著這裡的主人，軍旗上孤傲的狼頭令人不寒而慄。
這裡是帝國的邊疆，是富碩中原的守護者，是帝國最堅實的護盾，在這裡的西涼軍被稱為邊軍，他們多是邊境地帶的窮苦出身，只有當兵這一條路才能保證活出個人樣。
比起身後的煙火人間，繁花似錦，長城四周一片荒涼，偶爾燃起的炊煙裊裊也大多是軍營生火做飯而已，被中原詩人讚不絕口，無數詩詞歌賦引吭高歌的真正的西涼鐵騎,二十萬邊軍就駐紮在此地。
令人覺得諷刺的是，那些為他們填詞加賦的文人墨客大多都未真正來過長城邊境，反而因為文采斐然獲得一些“邊塞文豪”的美譽從而穿金戴玉，吃香喝辣，而這些將士卻獨獨留下了“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的命運。
英雄枯骨無人問，戲子家事天下知，古往今來屢見不鮮。
不過縱然邊軍再過悲情，他們也是涼州子民心中不變的驕傲，一如二百年前安定江山一樣，如今堅守長城的邊軍將士也繼承了當年的那份鐵血,他們熱愛腳下的這片土地並甘願為之拋頭顱灑熱血。
在這裡的軍營裡，流傳著一種叫做“炮仗子”的美食，說是美食，其實只是一種簡單的麵食，因為行軍打仗加上操練士兵餓的都比較快，尤其是長城邊軍地處偏僻也沒有太多美食可以補充，生產小麥的河西地帶產出的麵食成了士兵們的最愛，尤其以張掖流出的“炮仗子”最為出名。
炮仗子是一種透過把麵條揪成短小的長條再投入煮開的熱鍋裡的麵食，投進去的麵條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故而得名“炮仗子”，做法方便又快速的炮仗子很快在軍營裡傳開，而富有勁道的麵條配上簡單的菜餚更是美味又能很快為將士充飢提供充足的體力。
邊軍將士中甚至有著“三天不吃炮仗子，心裡幹揪揪的”的說法...。
然而這種簡單的幸福如今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涼州的饑荒以及刺史藉機打壓邊軍，二十萬邊軍原本充足的口糧如今只能減半，而且遲遲不見糧食的到來，原本一天一次的炮仗子已經變成了三天一次了。
正所謂禍不單行，邊軍將士為糧食發愁的時候，敵情卻突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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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邊軍大營裡，時任涼州邊軍參將的杜衝看著邊軍大將杜汶澤，也是自己的親哥的一臉不可思議絲毫不覺得奇怪，因為當自己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
前方有緊急軍情報北蒙來犯，這種訊息往常秋冬季節因為草場枯萎南下掠奪時經常收到，近百年的鬥爭邊軍已經習慣了北蒙的騷擾，三天兩頭就要發生一些摩擦，但是在春日正盛的時候北蒙來犯確實不常見。
自從當年一鼓作氣打散北蒙王庭，淵朝接連多年征伐北蒙又利用反間計分離各個部落，北蒙最終變成大大小小近百個遊牧部落，好的不過萬餘人，查的甚至幾百人，根本無法對淵朝構成有力威脅。
雖然邊軍將士從未放鬆過警惕，但畢竟近乎二百年的時間了，再無以復加的熱血也終究會平淡一些，沒人會想到北蒙會這麼快統一，更是突如其來發四十萬大軍兵臨城下！
“北蒙哪裡來的四十萬兵力，如此龐大的行軍為何不提前報”？
面對杜汶澤的職責杜衝無話可說，畢竟情報這一塊是自己負責的，可是杜衝心中實在也是疑惑不已。
“大哥，我拿人頭擔保對北蒙的查探從未有過鬆懈，但只是知道有個克烈部的扎和在和其他部落爭地盤而已，其餘的一...一概不知”。
“四十萬大軍都來了你跟我說一概不知，小弟啊，軍情延誤你是要殺頭的啊”！
杜汶澤仰天一嘆，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繼續道：“好了，事到如今多說無益，我現在即刻前往前線，你立刻去找你的副將馬文，看他在哪裡”？
“馬文？...大哥你意思是他...”杜衝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立刻轉身出去，馬文是他的心腹，基本上情報都是透過他傳出來的，作為和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杜衝雖然不太願意相信他會通敵，但是如今他不得不去一查究竟，如果真是馬文通敵，那自己也難辭其咎了。
可是當杜沖沖到馬文營帳的時候卻發現，馬文早已經服毒自盡，四周空無一物也沒有留下什麼遺屬，震驚的杜衝不會知道此刻馬文的妻兒老小已經踏上了去往京師奉元城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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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河西四郡五十里外便是長城，風風火火從邊軍大營趕來的大將軍杜汶澤站在高高的長城之上，望著如潮水般湧來的北蒙敵軍，心頭一片暗沉。
“將軍，這...這北蒙哪裡來的這麼多人啊”。
杜汶澤看著驚異不已的副將沉聲道：“北蒙任何一個部落也拿不出這麼多的兵力，但是要是集合北蒙全力並非不可能”。
“北蒙全力？可是他們不是爭鬥不休的嗎，怎麼突然就團結了”副將更為驚訝了。
杜汶澤沒有回答副將，作為西涼軍第一強者的他實力早就踏入天將，敏銳地目光讓他審視著眼前的敵人，眼前的北蒙騎兵再也不是那粗布獸皮的野蠻人，而是全副武裝的精良部隊，看著那武裝到牙齒的騎兵，杜汶澤不由響起了當年令中原士兵聞風喪膽的北蒙鐵浮屠！
相傳鐵浮屠是北蒙全盛時期不惜花重金收購精鐵打造的一隻鐵騎，不僅威力無窮而且從頭到腳甚至是坐騎都全副武裝刀槍不入，但是如此耗費巨大的軍隊需要的精鐵依靠如今北蒙的生產力怎麼可能做到呢？
杜汶澤瞳孔收縮，不安的情緒湧了上來，顯然有一股背後不知名的力量在推波助瀾幫助北蒙，這人到底是誰讓杜汶澤頭疼不已，要是身邊之人那可真是危在旦夕了。
突然杜汶澤感受到一道同樣強大的目光向他看來，杜汶澤同樣對視過去，兩道強橫的氣息瞬間在空中炸裂開來。
杜汶澤敏銳地捕捉到氣息源頭是對面大軍中部那個高頭大馬上的少年，常年的沙場經驗告訴他這個少年絕不是表面上看的那麼平易近人。
“扎和”？
杜汶澤想起那個最近瘋傳的草原雄鷹，按照眼前這架勢難不成就是這個少年把一盤散發的北蒙統一了起來？
縱橫沙場半生的杜汶澤頭一回覺得背後冷汗直流，四十萬的北蒙騎兵，而且還有如此精良的鐵浮屠，對方一看就是有備而來，而邊軍正好處在糧草短缺之時，一切似乎都是那麼的巧合。
“將軍，對面動了”！
杜汶澤聽到副將的聲音看去，浩浩蕩蕩的北蒙軍隊中正有數十個與長城一般高的攻城車被拉了出來，杜汶澤頓時一驚，如此巨大的攻城車連淵朝也不多見啊。
原本還指望依靠長城堅固足以抵消雙方人數差距的杜汶澤心頭一涼，嘆了口氣對副將說道：“點燃烽火臺”。
“嗯？將軍，確定點燃烽火臺嗎，只是如今有誰能支援我們呢”？
“支援還是不支援那是別人的事情，我們邊軍能做的就是死守長城，點燃烽火臺也是告訴身後世人，不要小視我們北方的朋友”杜汶澤沉聲回答著。
片刻後，綿延數千裡的長城狼煙四起，沒有熱騰騰的炮仗子，只有對面手中彎刀映照來的寒光，但邊軍將士依舊熱血沸騰，無一人退縮一步。
上千裡的烽火狼煙，呼嘯的西風將狼煙吹散，將其中的蒼涼帶到了神州各地。
這場史稱“涼蒙之戰”的大戰就此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