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意志的對決(1 / 1)
二百年前,北蒙人造出鐵浮屠,刀槍不入的鐵甲配上北蒙精於騎射的騎兵,使得這隻鐵軍曾經橫掃神州,頃刻間就將龐大的武周王朝毀於一旦。
但是物極必反,鐵浮屠也並非沒有弱點,厚重的鎧甲讓原本靈活的北蒙騎兵變得遲緩,一旦衝鋒被阻斷便難以回頭,當年的宇文拓就曾經利用鐵浮屠行動不便的弱點在西山設伏重創北蒙,二百年過去了,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北蒙與西涼的河西之戰頭一次大規模交鋒,以涼州的短暫勝利而結束,北蒙人除了留下滿滿深坑的屍體和鐵甲只得無功而返,那座高牆,依舊是他們難以逾越的屏障。
不過這一次的失利也只是短暫遏制了北蒙的進攻,並沒有傷及筋骨,更是激起了北蒙人骨子裡的好戰個性,數十萬的北蒙將士都恨不得攻破長城,親手砍下西涼軍的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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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的長城之上,邊軍將士依舊徹夜不眠的堅守著對面的一舉一動,嘉峪關杜汶澤和杜衝並肩而立,眼中都有著不少的擔憂。
“糧食到底還能撐多久,京城的軍糧還有多久才能來”?
“大哥,平日裡大家省吃儉用點還能撐上十天半月,眼下軍情緊急大家體力消耗的也都很快,恐怕...最多不過七日了”。
杜汶澤看了眼與自己差不多高的弟弟,無人時二人還是以兄弟相稱的,杜衝是一個心思縝密而又處處小心的人,所以杜汶澤才敢把整個情報交到他手上,所以他說七日一定是不多不少的。
他沒有追問朝廷的糧食還有多久,其實他自己也知道此時天高皇帝遠,別說運過來軍糧恐怕連涼州都進不來吧。
十萬守軍以及整個涼州的命運,只能交到自己的手上了,杜汶澤深深嘆了一口氣,感覺肩上的擔子壓得自己快喘不過來氣了。
“繼續求援吧,從明天開始,把軍糧拿出來重新分配,所有人一視同仁,我的口糧減少一半分給守城的兄弟們”杜汶澤對杜衝說著。
杜衝皺了皺眉道:“大哥你口糧之前已經縮減過了,再少的話身體哪裡靠得住啊”。
“行了,這是軍令莫要多說,這場仗兄弟們都不好打,將士們得吃飽肚子才能有力氣堅持下去,我少吃點不要緊的”杜汶澤說道。
“哎,行,那我也一樣,把我的口糧也分給兄弟們”杜衝咬咬牙說著,忽然想到什麼繼續道:“大哥,可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咱們主動出擊”?
“不妥,對方陣型並無破綻,如果強攻難以取勝,這些年你也是知道北蒙人有多難對付的,一把彎刀一把弓就能和咱們裝備精良的將士打個來回,何況現在,貿然出擊無異於送死”杜汶澤想了想否決了杜衝的想法。
“那怎麼辦,大哥你有主意?”。
“為今之計,只有死守”杜汶澤堅定道:“北蒙看似來勢洶洶其實也是在冒險,他們並沒有充足糧食的大本營,戰線如此之長如果不能速戰速決的話他們也會疲憊不堪,而我們依靠長城之堅固,只要能再堅持十日他們的四十萬大軍必定軍心渙散,到時候才是我們出擊的時刻”。
“還是大哥想的周到,確實如此,只是....十日還是有點困難啊”杜衝先是一聲欣喜很快又是一盆冷水澆下。
“堅持,我相信兄弟們,咬咬牙總會過去的,至於朝廷那邊,若能有糧食送到那自然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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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景隆十三年四月初四,河西之戰進入正式的大規模攻城戰,長城邊境宛若人間煉獄,一般不過半日功夫便血流成河。
北蒙人像發瘋一樣無休無止地發起對長城的進攻,他們踏過倒下的屍體,奮力地將雲梯搭在城牆上發起攻擊。
長達一天的攻城戰持續下來,知道黃昏時節才停歇了下來,北蒙與西涼都留下了一地的屍體,杜汶澤的盔甲上已經濺滿了血。
他站在城牆之上往後看去,身後有許多身負重傷計程車兵,而他的身前,城牆下還有數不清的邊軍屍體。
是這些血與肉的犧牲築起的長城擋住了北蒙一次次的衝擊,縱使北蒙人攻勢再兇猛也沒有一人能登上嘉峪關的城牆一步。
黃沙掠過大地,犧牲的將士壓住了蒼涼的黃土地,空氣中除了瀰漫刺鼻的鮮血味再什麼也聞不到,城牆下殘破的北蒙軍旗依舊佇立著,上面繡著的雄鷹圖案依舊在迎風翱翔,有計程車兵即時身上扎滿了箭矢也依舊支撐著軍旗沒有倒下。
杜汶澤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場戰爭註定是一場意志的對決,北蒙人的強悍出乎他的意料,團結起來的他們是邊軍遇到最強的對手了。
杜汶澤在沿著城牆不斷巡視著,手觸控著這歷史悠久的城牆,原本完好無缺的城牆不少地方都已經破損,雖然還沒有影響整體的程度,但是這也是二百年來第一次有人把長城破壞到這個程度。
杜汶澤眼前浮現出北蒙造的那些巨大的投石車,這些斑駁的痕跡便是出自這些投石車之手,每一次的投石都會帶走一片的屍體,砸在城牆上轟轟作響
北蒙和西涼,沒有一方願意放下自己所堅持的信念,用鮮血在長城邊境書寫著悲壯的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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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蒙並沒有給邊軍太多的喘息之機,剛剛黎明破曉便又發起了進攻,你來我往的河西之戰又拉開了帷幕,這一打,就又是三天三夜。
三日後,長城之後,邊軍的軍營裡,正值中午開飯的時候,連日的守城讓傷亡人數急劇增加,也讓邊軍將士的體力透支到了極限。
北蒙在這三天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剽悍的北蒙勇士發起了一次次猛烈的進攻,巨大的投石車一次次呼嘯而過,但縱使如此,也最終被邊軍將士三軍用命給一次次擊退了回去。
三天的猛烈攻擊,讓軍糧消耗的越來越快,現在的軍糧也只有最後三日的了...。
杜汶澤走下臺,看著一個個最大不過也就三十幾許的將士,邊軍為了打造精銳部隊,士兵過了三十二就得退伍回鄉了,所以這十萬邊軍,大多數也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
看見杜汶澤走過來,無數將士都自發地起身為他讓出了道,杜汶澤看到一個已經被巨石砸斷胳膊的年輕將士想要強撐著站起來趕忙過去剋制了他。
“將軍....是我無能,沒法再守城了”。
“沒事,安心養傷,會好起來的,相信其他的弟兄們”杜汶澤攔住了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將士說道:“你跟我多久了”。
“回將軍,我十六歲參軍,跟著將軍已經四年了”士兵被杜汶澤扶著坐下說道。
杜汶澤眼中有淚水不斷滑落,這只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年而已,在別人正體驗這河山大好的時候,他已經為了這片土地浴血奮戰四個年頭了,可是這天下卻連碗帶肉的“炮仗子”都無法回饋給他。
杜汶澤輕嘆一聲,將自己剛剛拿到的一碗麵條和小菜遞給了眼前的年輕人。
“將軍...不行不行,您還沒吃呢”!
那少年士兵擺手拒絕著,所有邊軍將士都知道這已經是杜汶澤減少了一半的食物了。
“這是你應得的,你放心將軍我還有小灶呢”杜汶澤“強硬”地把這碗麵遞給了年輕人,笑了笑起身往城牆上走去。
飄揚的狼頭軍旗依舊矗立在城牆之上,杜汶澤凝望著前方,一步一個臺階,沉重而又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