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再也回不到從前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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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叫東都園林,是城市郊外一處很優雅很安靜的所在,四面群山環抱,奇峰矗立,通往園林的馬路兩旁排列著一棵棵楓樹,泥黃色的楓葉從空中飄落下來,宛如夢中世界,這裡便是聯邦外交團下榻之處。

蕭雨晨一身素裝,美麗得令人連呼吸都隨時會停頓,漆黑的長髮襯得她的皮膚更白,如潔白的玉翠,她站在二樓的窗戶邊,從院子裡可以看見遠方的那片楓林。

春天還沒到,陰冷的天氣冷得刺骨,遠山是青灰色的,青灰中帶著蒼白,在這冬日的午後,天地間彷彿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惆悵蕭索之意。

蕭雨晨看到正從大門走進院子裡的蘇暮身影孤單,似乎整個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他的眼睛也和遠山一樣,蒼涼、蕭索、冷寂,蘊含著天地間的悲涼。

但蕭雨晨覺得他那眼神並沒有在她身上,似乎像是早已脫離這個世界。有風吹來,帶來山野間的冷意,蕭雨晨忽然覺得自己變得就像這風,輕飄飄的,全沒有依靠,彷彿隨時都可能消失。

兩天的戰後商談,代表著兩方的利益,劍拔弩張,衝突不斷。其中第一項釋放戰俘的要求就被南域方面一口回絕,談判陷入僵局中。

蘇暮剛步入東都園林,副官從後面急匆匆跑過來臉色凝重報告。

“發生什麼事了,蘇司令?”從樓下緩緩走下的女子道。

“抱歉了,蕭部長,我要回去一趟。”蘇暮語氣漸漸沉重,剛脫下的外套重又披上,道:“南域總統今天上午病逝了,我需要立刻返回南洲市弔唁。”

蕭雨晨怔了怔,望著蘇暮轉身離去的身影,輕輕道:“一路順風。”

燈光照著她的臉,使得她看來更美,但卻是種很淒涼而傷感的美,就像是初冬的歸鴻,殘秋時的夕陽。

她心裡忍不住嘆息一聲:“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南域總統封存病逝的訊息是在下午兩點在南洲電視臺播報的,據說那天有彗星劃過天空,形成璀璨耀眼的流星雨,點燃了半空的陰雲,南洲市的上空隨之被火雲覆蓋,那景象令人永生難忘。

下午三點一刻,蘇暮的親衛艦隊五百艘戰艦從東都出發,前往幾百光年外的南洲市,與他同行的有特種部隊司令金木研、親衛艦隊副司令小汐。而南域第三艦隊聞人無敵的第一分艦隊還在追擊逃向中央星域的聯邦殘餘艦隊,東都駐紮的艦隊只有皇甫君的第二分艦隊,兵力實在有些緊張。

於是坐鎮東域海族十二星的易水寒艦隊在安定海族後,同時啟程前往東都,應對即將到來的聯邦支援艦隊。

“司令請放心,東都有我們第二分艦隊,且易司令馬上來到,東都必將堅若磐石。”軍用航空港前,皇甫君行了一個軍禮。

蘇暮微微點頭,一揮手,步入旗艦自動升降舷梯。

五分鐘後,艦隊升空,護衛著“龍鷹”號旗艦駛進東王星的大氣層,站在瞭望臺上的皇甫君望著艦隊尾後滾滾的航空雲,扶了扶金絲眼鏡,眼眸深處閃現一抹刀鋒般的光芒……

此刻野狼星北半球春意盎然,氣候開始轉暖。

初春的陽光照進執政府大樓西廂前的玫瑰園,處理政務一夜的李牧揉了揉疲倦的眼睛,從辦公桌前起身,走到窗邊,想起了一切開始的那一天。雖然季節不同,但那天的早晨也像現在這樣。那時他剛任職野狼星第一任執政官,站在同樣的地方,等待接下來的就職演說。

一切就像一場夢,他總有一種感覺,恍惚間在做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醒了他仍舊是那個生活在冰天雪地的東北村莊的小男孩。在那裡,牛和雞比活人還要多,人也都是些老頭老太,幾乎沒有和他同齡的孩子,因為人數不夠,所以從小到大他都沒有玩過足球和籃球等集體運動,他能玩的,也就是一個人抓蟲或進入虛擬域打星戰遊戲。那時對他來說,星空太遙遠,蒼穹太遼闊。

“多麼美麗的朝陽啊!”李牧手伸向空中,似乎想抓住溫暖的陽光,昨夜困極了做的一個短夢還回蕩在腦海中久久無法散去。

夢中他發現自己手拿鋤頭站在田地裡,那是年幼和父親打理爺爺奶奶家一塊田地的畫面,在夢裡他已經長大了,看著手中的鋤頭,他怔了怔便接著鋤了下去。有人在喊他,是十年前青梅竹馬的鄰家小女孩,她已經長大了,並不算多漂亮,但眼神溫柔,笑容親切。在夢裡他們在一起了。

對了,父母沒有發生車禍,他沒有進入孤兒院,沒有考上大學,高中畢業後就回家當了農場主,娶了鄰家的女孩。夕陽西下時,溫柔的妻子做好了晚飯,家裡的燈光暈黃溫暖,年邁的父母都在那裡,都挺有精神的!

遠山的寺廟裡傳來了晚歸的鐘聲,深沉地敲打著沉澱著,宛如大河一般緩緩地流淌著,一切都那麼和諧安定。

夢醒了,他眼角有淚,心裡有傷,他知道再也回不到那個時候了,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你又一夜沒睡了?”秘書長慕容燕走進來,擔憂望著李牧,走上前理了理他凌亂的頭髮。

“我沒事。”李牧笑了笑,接過學姐遞過來的咖啡。

“眼看著野狼星發展越來越好,你這個執政官可不能病倒。”慕容燕眼中滿是擔心。

“沒事的,沒事的。學姐就放心吧,我的身體好著的,一年都沒有感冒了。”李牧拍了拍胸脯道。

“知道了,我們的執政官好得很呢!”慕容燕嗔道。

李牧看著她嬌嗔的樣子,一時呆立在原地。

“呆鳥!”慕容燕臉蛋紅了起來,低下頭收拾起辦公桌上的檔案,良久才道:“南域總統去世了,我們接到了弔唁信,是否要去參加葬禮?”

“該去的,畢竟我們與南域結成了友好同盟。”李牧回過神來,想了想道。

“那我先去準備下吧,今晚就出發!”慕容燕道。

“學姐!”李牧看著就要走出門的慕容燕背影,忽然叫了一聲。

“執政官,還有什麼事嗎?”慕容燕嫋嫋回身,微微笑道。

“從南域總統葬禮回來後,我們就結婚吧!”李牧說出了心中藏了很久的話。

慕容燕只怔了一瞬間,便道:“好啊!”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慕容燕離開了很久,李牧還沉浸在欣喜中,他吃了一頓簡簡單單的早餐,整了整衣領,隨後在親衛兵的護衛下前往執政大樓辦公室。

這天,升起來的太陽有些刺眼,新建的城市欣欣向榮,熱火朝天。

李牧走到半路時,有震耳欲聾的槍炮聲響起,就宛如半天中打下的旱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他眯起眼望向響聲處,看到天空的太陽似是被什麼遮住了,陽光黯淡下來。

那不是烏雲,是幾道人影從空中飛了下來,帶著凜冽刺骨的殺氣。

“首長小心!”兩個親衛兵驚恐大叫,迎向人影,但下一刻他們身體斷為兩截。

從天而降的人影穿著怪物一樣的盔甲,手持長劍或長刀,滿身煞氣,猶如地獄中走出的魔鬼。

李牧抬頭往上看去,看見自己的影子倒映在這怪物被陽光對映的如鉻金胄甲一樣的盔甲上。有那麼一刻,他在怪物的眼睛裡還看到了別的什麼東西,但轉瞬即逝,與此同時,怪物不見了。

李牧緩緩舉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頭,幾乎是昏頭昏腦地,他眼瞥著瀑布般流淌的鮮紅液體,覆蓋了他的手掌,落入他的胸膛、他的腹部……

一把長刀劃開了李牧的喉嚨,怪物出現,冷冷瞥著倒在地上不斷流血的青年,道:“聯邦持劍者張小寶於今日殺野狼星執政官李牧。”他迅即抽出長刀,一招手衝向天空,他身後的幾道人影也隨著他一起飛走。

這一隊人來的快,去的也快,在附近守護計程車兵反應過來前已消失不見。

“不!”門外響起絕望的悲鳴聲,慕容燕在一隊士兵的護衛下跌跌撞撞跑過來。

李牧踉踉蹌蹌走了兩步,仍舊捂著自己的咽喉,轉身面對著門口,他看見學姐瞪著眼睛,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驚嚇,疼痛成了一股無法描述的力量從他的身體襲入,不停遷移,像是參差不齊的金屬線劃過他的血管和內臟,最後直達意識深處。

“就要死了嗎?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啊……”在那一刻,李牧意識到痛苦已經褪去了,他最後看了一眼奔來的慕容燕,張嘴想要說話,但是出來的,只是更多的鮮紅液體,像是紅色的間歇噴泉。

他又朝身下看去,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血原來這麼紅,他看著鮮血從他的下巴和胸膛滴落,如暴雨般滴落到現在已變回黑暗的地面,他看著鮮血噴湧而出,像是有人弄翻了一桶紅顏料,然後他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臉部朝下墜入身下遙遠的遙不可及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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