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曾經的一去不復返(1 / 1)
“劍神”號離開藍海星後,是在第二天下午三時遇到這支小型星際海盜艦隊的,當時它正以零點三倍光速朝恆星的方向衝去,所處路線位於東域返回中央星域橢圓回程線的最後一段,但依舊處於東域星系。
這艘記錄在聯邦航空局的民用私人飛船,樣子像一把巨型的大劍,運用早已淘汰的巨型驅動艙引擎,似乎像是從上個世紀穿越而來。但現在當它面對突然出現的十幾艘星際海盜飛船,隨著它靈活大轉九十度,船側向前,露出一排排猙獰的炮臺,噴出毀滅的光焰,急速衝向前方的星盜飛船,它已經成了真正的戰艦。
“小姐,您先走,我們留下來將這群海盜消滅!”如高塔般壯碩的中年男子道。
一身白衣如雪,氣質如月的陸緋月望著窗外越來越近散發著煞氣的飛船,嘆息道:“高叔就不要騙我了,在這樣的形勢下又能逃到哪裡?固守待援才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可是,小姐留在這裡,萬一……”高塔中年男子臉上露出擔憂。
陸緋月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慢慢抽出腰間的長劍,緩緩道:“身為劍閣弟子,戰鬥才是該有的宿命。”
孩提時代,聽外婆吟誦母星時代那無窮無盡的詩句時,有一首短詩陸緋月總是百聽不厭,其中有一句是“世間上除了生死,哪一件事都是小事”。現在她正面對接下來的生死,她也許會死去的想法,就像那簡單的詩行歌舞般的節律一樣,充斥在她心間,她卻感覺不到任何的恐懼。
“時刻面對生死的你,心中又想的是什麼呢?你又在哪裡呢?”此刻此地,陸緋月依窗而立,眺望舷窗外群星閃爍,忽然想到遠方的那個人,沒有悲傷,沒有惆悵,只是心中一聲感慨:“我們就像平行的兩條線,只能遠遠相望吧!緣起緣滅,路長路短,見過就好……”
“嘀嘀嘀”機械的電子聲音不斷響起,那是飛船各處被炮火炸燬的故障聲,預示著這艘滿載藍海星礦產的中型飛船已承受不住群狼的摧殘,正緩緩步入死亡。
隨後又是一道震耳欲聾的的爆炸聲,“劍神”號的尾部冒出地獄的紅光,一大群身穿五顏六色的服裝的海盜搭載破舊滑翔機滑過星空,舉著槍大聲吆喝著從爆炸缺口衝進來。
“舉起手,跪下!”
“舉起手,跪下不殺!”
海盜們落地後迅即散開隊形,邊吼叫著邊舉起手中的各式武器。但他們看到了與以往打劫時不一樣的畫面,沒有驚恐的喊叫聲,沒有嚇得顫顫發抖的求饒聲,面前是一隊全副武裝的白衣武士,每人手中持著一把長劍。在海盜們還沒明白過來是什麼情況後,這隊劍士已衝進海盜群中。
“不要命了嗎?”有一個海盜大叫,話沒說完,便“哇”的一聲,踉蹌兩步後,倒了下來。
“你們不知道嗎?”高塔中年男子在血泊中高舉武士刀,白刃上沾染一片霧般的血跡,如迅雷的身影穿梭在海盜群中,冷冷的聲音響起:“劍閣的船也敢劫,是你們不要命了!”
“開槍,開槍!殺過他們。”像是這隊海盜首領的男子站在最後面大吼道。
海盜們忙穩住陣腳,在這上百米空間的飛船內散開陣型,舉起手中的槍對沖過來的白色人影扣動扳機,但他們第一次發現手中的熱武器失去了作用,那些人影實在太快,他們的眼睛根本就捕捉不到。
海盜們眼見自己的同伴一個個倒下,終於亂了陣腳。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雖然他們奮力抵抗,仍一個接一個地倒在血泊中。
“你們……你們等著瞧!”丟下這句話,那首領沒命般逃出飛船,其他海盜見狀,也紛紛逃跑。
衝進來的約三十幾名海盜只剩下五六人,有一半被當場殺死,一半逃走。這五六人抱著頭跪在地上,驚慌大叫:“別殺我們,我們投降!”
劍士們轉向一直冷立在舷窗前的女子,海盜們這才看到那如夢似幻,只在電影海報中才能看到的女子。
“將他們綁起來吧!”陸緋月開口道。
“裡面的人聽著,我們是戰狼海盜團,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趕快出來投降,我們也許能饒你們一命。否則大炮一響,你們這艘飛船將化為灰燼!現在給你們一個小時考慮……”這時,廣播通訊器中響起剛剛那海盜頭領的警告聲。
眼看著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劍神”號內的劍閣武士們臉上也漸漸顯出不安,處於如此的絕境,救援訊號也被遮蔽,似乎死亡是等待他們的唯一結果。
但就在海盜給出的時間還剩幾分鐘時,一支艦隊出現在他們的後面,也出現在陸緋月的眼中。
繁星在天,大地很安靜,初春的暖風吹過樹梢,柔軟如情人的呼吸。
易水寒從旗艦的扶梯臺走下時,看到那熟悉的東都大廈,熟悉的櫻花香氣,思緒似乎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天。
他的日常生活在那天下午宛如被撕碎一般唐突結束了,他仍舊記得那天郊遊回來後,一夜間白了頭的爸爸變成了冰冷僵硬的屍體懸掛在空蕩蕩的書房中央。
“聽說是破產自殺了。”
“他老婆跟情人也跑了。”
“好可憐啊,兒子該怎麼辦呢?應該會有親屬領養吧!”
“哪還有親屬,這家人是從北域來的。”
那些幸災樂禍事不關己的話至今仍舊迴盪在他的腦海中,但現在易水寒心中卻再沒當時天塌下來的惶惶不安,他望了一眼遠方那一片在夜空下如深淵一樣的東湖,淡淡一笑,道:“東都,我還是回來了。”
“司令是否想起了曾經的往事?”跟在他身後的副官司徒明月望著高大的背影道,此刻在這樣空寂的夜空下,她只覺得他的背影孤獨的令人忍不住想去擁抱。
“我知道司令曾經是東都人。”白領氣質的女子再次道。
易水寒瞥了她一眼,道:“副官還是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吧!”說著邁步走下扶梯。
下方早已有一隊穿著筆挺軍裝的軍官等待良久,為首的中年男子一舉一動透著儒雅,像是剛從大學課堂裡下課回來。
“易司令好久不見了,有貴方的艦隊前來支援,相信東都必將穩如磐石!”皇甫君笑著迎上來。
“有皇甫司令的第二分艦隊在,不需我第三分艦隊來,聯邦想攻入東都也是痴人說夢。”易水寒客氣道。
“呵呵,易司令說笑了。”皇甫君笑道:“我們給易司令在東都大酒店準備了接風宴,還請司令不要推辭!”
“初來乍到,艦隊還在降落中,我看還是改天吧!”易水寒擺了擺手。
“東都的各世家翹首以盼司令很久了,都想拜見一下一手打下海族十二星的少帥,易司令怎能拒絕他們的好心呢?”皇甫君仍舊帶著笑。
“司令還是去一趟,簡單見下他們。一旦得罪了這些世家商人,我們在東都也不能儘快安定下來。”司徒明月上前附在易水寒耳邊小聲道。
易水寒詫異瞧了她一眼,似是沒想到一向安靜若蘭花的女子會說出這樣的話,沉思片刻道:“好吧,那就先謝謝皇甫司令招待了!”
“客氣,客氣了!”皇甫君哈哈一笑,當先引路向前走去。
兩隊人馬乘坐幾輛早已準備好的SUV轎車駛往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大廈,此刻是晚上七點,正是上班族回家的高峰期,但車隊拐了一個彎駛入加急車道,一路上竟暢通無阻。
一步入大廈豪華奢侈的大廳,酒店經理模樣的西裝中年男人恭敬走上來,臉上掛著謙卑的笑容引領一行人乘坐電梯直達頂層。
“這是易司令吧,真是久仰大名了!”
“這麼年輕就已列入十大名將中了,真是年輕有為啊!”
剛從電梯出來,一個個或高大英俊或矮小肥胖的各家族族長各公司會長雙手持著名片迎來,他們以往無不是揮斥方遒,一言決定上百上千人命運的最頂端那批人,沒想到今天都低下身子,一個個都恭敬的像是僕人見到了主人一般。
易水寒看著他們令人作嘔的神情,眼眸深處顯出不耐,劍眉微微皺起,忍不住就要轉身,卻在旁邊司徒明月挽著他胳膊的姿態下,不得不向前走去。
“你今天怎麼了?有點不對勁。”易水寒小聲道。
“沒什麼,看他們這麼熱情,司令還是不要掃了他們的興比較好。”司徒明月挽了挽頭髮溫柔一笑。
房間內溫暖如春,酒席已準備好,空氣中散發著醉人的香氣。房頂竟是全透明的,可見星空,可見冷月。
酒桌並不大,只夠幾人入座,易水寒及皇甫君兩位司令分坐兩邊,還有司徒明月及皇甫世家當代家主皇甫福兩人陪同。
“易司令您好,早就聽聞司令戰績赫赫,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我敬司令一杯,先乾為敬!”皇甫福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他笑起來,就像寺廟裡的彌勒佛。
“皇甫家主客氣了!”易水寒同樣舉杯,品了一口。
“易司令對當前的南域局勢如何看待?”酒過半巡,皇甫君忽道。
“南域總統離去,沒猜錯的話穆里尼奧元帥將會被選為總統。”易水寒搖了搖頭,只覺得頭有點暈,只喝了兩杯酒而已,怎麼會有些醉的感覺。
“那你對我們的蘇司令如何看待呢?”皇甫君繼續道。
“蘇司令戰功顯赫,應該會執掌整個南域艦隊吧!”易水寒耳中空蕩蕩一片,眼前越來越黑,似是已徹底醉了。
“可惜啊!南域容不下蘇司令,他馬上就要死了!”皇甫君喝了一杯酒,笑道。
“你……你說什麼?”易水寒努力抬起頭,卻感覺全身無力。
這時,他的軍用通訊器響起,接通後,聽到焦急憤怒的聲音傳來:“司令,我們遭到了不明武裝的襲擊,小五上校犧牲了,艦隊上的導彈防禦系統全部失靈了!”
“嘭”的一聲,易水寒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摔倒在地,“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黑血,眼中也血紅一片,他看了一眼對面模糊的皇甫君,只看到他隱藏在陰影中的那張臉露出淡淡的笑。
他又看到始終舉著杯的皇甫福仍舊和煦笑著,還向他舉杯示意,似乎在慶祝大事已了。
最後他的目光放到身旁坐著的面無表情的司徒明月身上,看到她對視著他的目光,他明白了一切,他注視著陪伴他半年的最親密女子,像是已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字一句道:“是你們……你終究還是忘不了你父親的仇。”
“是的,我忘不了爸爸死在我面前的場景,我已等待這一天很久了,在你最輝煌的時候殺死你!”女子冷冷站起身,冷冷道。
易水寒的手也如她的目光一樣冰冷,全身都已冰冷。
此時此刻,他心裡是憤怒?是悲傷?是痛苦?什麼都不是。
此時此刻,他心裡竟忽然變成了一片空白,他的靈魂,他的血,都彷彿一下子被抽光。只有真正經歷過背叛和打擊的人,才能瞭解他的這種感覺。
他努力站起來,踉蹌幾步向前走去,但眼前一片黑暗,還是摔倒在地,黑血從他的鼻子嘴巴耳中流出。但他還是忍不住去看了司徒明月一眼,就在他倒下之前,還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裡沒有仇恨,也沒有怨尤。他的眼睛只有一種任何人也無法解釋,無法瞭解的情感。也許別人看不出,但司徒明月卻看得出。
易水寒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扶起我的頭,我不願低著頭死!”
他活著不肯低頭,死也不肯低頭。
司徒明月扶起了他的頭,讓他面向著夜空,面向那一輪圓月。
此刻月光如此皎潔,星空如此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