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番外 人偶師之心 其五（1 / 1）
不被人需要的諾伯蒂已經不在了，從他握住修納斯的手之後，從他見到安妮雅的第一面開始，他就是希爾卡,是要陪伴安妮雅到永遠的希爾卡。
安妮雅需要他的照顧，所以他要一直是希爾卡，不會是其他人，也不會再成為其他人。
……
所有人都知道莊園的主人修納斯是個真正的紳士，是個傳統意義上的老好人，基本上塞布林的所有人都受過修納斯的援助，大家看向修納斯那個四季常春開滿鮮花的莊園之時都充滿敬意，因為修納斯一個真正值得被神明祝福的善人。
但是事實是修納斯並沒有因為他的善行被上天眷顧，反而很諷刺地奪走了他的妻子，而他們的女兒也遺傳了妻子伊莎的病症無法健康長大。
而修納斯從奴隸市場中買下了一個白髮的少年，塞布林自古以來就有這麼一個語言，說是塞布林會毀在一個白髮的惡魔手中，神明會降下譴罰,地獄的業火會毀掉一切，所以人們都不喜歡這個少年，即使知道這個少年是修納斯買下來視為孩子想要代替安妮雅的，也對他抱有反感的情緒。
更有甚者還認為修納斯之前的不幸都是因為他做出了收養這個少年的決定。
而且他們的女兒在不就之後也病逝了，而她的屍體也隨著他買下的奴隸一起失蹤了,一夜之間，常人難以想象的重大打擊降臨到了修納斯的身上。
人們都說這個可憐的人瘋了，只是因為收留了那個銀髮的少年，理應幸福的人生被神明詛咒，只能被殘留下支離破碎的回憶度過餘生。
神明降下了譴罰，首先落到了收養惡魔的修納斯身上,或許緊接著就要落到其他人身上了。
修納斯遣返了所有的僕人，包括管家和廚師，只留下他一個人住在原本的莊園中，原本盛開的花朵也因為無人打理隨著時間枯萎荒廢。
“你覺得我做錯了嗎？”希爾卡抵住安妮雅的額頭，嘆了口氣，“我只是想要你醒過來，如果你醒過來的話，你的父親也會重新振作起來吧。”
額頭依舊冰涼，和她的手一樣，沒有絲毫溫度，也感受不到甦醒的跡象。
這是希爾卡嘗試的第一百三十六次，在最初逃到諾倫那裡躲了一週，他險些被莫納林發現三次，而諾倫幫他解開了這個水晶棺的鎖之後希爾卡就帶著安妮雅回到了修納斯的莊園之中。可能連修納斯自己都沒有來過，在那一片風信子的花田之下，有著這樣一間小屋，乾淨簡潔，只擺放著床和書架，和安妮雅的房間如此相似，散發著隱隱的風信子的香氣，或者說安妮雅的房間和這裡相似也說不定。
“我沒有錯，”希爾卡重新開口，“我只是想要你醒過來而已，無論再怎麼溫柔對待你的死亡，始終還是死亡，我想要你活著，和以往不一樣，健健康康無憂無慮，能夠獨立地活著。”
無論他嘗試多少次把那種靜謐的力量灌入安妮雅的身體，始終無法喚醒她，在三個月的所做各種嘗試之後，希爾卡幾近崩潰，終於承認了他一直不願意承認安妮雅已經死去的現實。
他被這種現實壓垮了，但是他並不認為自己錯了。
“你想要改變這種現實嗎？”一個聲音在希爾卡的腦海中響起。
誰？希爾卡環顧四周，雖然聲音是從他腦海之中響起的，但是他依舊下意識地把水晶棺關閉，把安妮雅護到身後。
“你想要改變你的女孩死去的現實嗎？”那個聲音沒有回答希爾卡的問題，而是繼續追問。
“我當然想。”希爾卡下意識地回答，“但是我做不到。”
“是的，你做不到，希爾卡做不到。但是希爾卡做不到的事，你做得到。”那個聲音充滿了誘惑力，“你拒絕這種現實，只要你創造一個你願意接受的現實就好了。”
“我願意接受的現實？”希爾卡愣住了。
他願意接受的現實是什麼？是安妮雅能夠重新睜開眼睛，然後健康地用自己的腿站起來，用自己的眼睛看到各種沒見過的花朵和景象，體驗自己沒有機會體驗的嶄新生活。
“你已經有了想象了，不是嗎？其實你是有這樣的能力的。”
“我有這個能力？”
“現在，回想起來吧，你的名字是什麼！”宛若一道雷霆貫穿希爾卡的腦海，似乎一片清明，但又好像陷入混沌，希爾卡的蔚藍雙瞳顏色消退，變成了近乎透明的淺白色。
“我的名字是——”希爾卡喃喃說道，“瑞瑟夫——”
荒蕪的花田中紫色的風信子重新盛開，不知何處湧現出的生命力似乎喚醒了這片荒地，讓燃燒般的花海蔓延覆蓋這裡上方，靜謐無聲。
“是的，你是瑞瑟夫，第五天命，律令拯救與救贖的仁慈之位。你是有能力給出你想要創造的救贖的。”
無數的畫面從希爾卡眼前閃過，有人被釘在十字架之上受刑而死，有人在瘟疫肆虐的大地中赤腳遊行，有人在漫天箭雨之中護住身下的嬰孩，每人的樣貌都各有不同，但是希爾卡能感覺出來這些畫面中的人物都是他。
雖然不是希爾卡，但都是他。
這時希爾卡聽到了輕微的呼吸聲，來自於他的背後，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障礙物，希爾卡眼前的幻象如同被水幕清洗一般消退，他眼中的淺白色也逐漸恢復成安妮雅熟悉的蔚藍。
“不，我是希爾卡。”不知是說給誰聽，希爾卡輕聲自言自語，“我是要一直陪著安妮雅的希爾卡，不會是什麼瑞瑟夫。”
轉過身來，希爾卡看見了臉上已經有了血色的安妮雅，剛剛他聽到的呼吸聲就是安妮雅的身體發出來的，他現在都能看到安妮雅胸前已經有了呼吸的起伏。
“你終於醒過來了嗎？”希爾卡開啟水晶棺，握住了安妮雅溫暖起來的手，想要笑，眼角卻止不住地流出眼淚，“安妮雅，歡迎回來。”
但是安妮雅睜開了眼睛，墨綠色的眼瞳中充滿了迷茫，看著握著自己的手泣不成聲的少年：“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