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離開(1 / 1)
最多可以供二十六個人圍成一圈的圓桌被坐滿,只空出廚師的位置,傭人們看看薩墨莎,再偶爾看兩眼莉薇婭,不經意間眼神還會在萊茵臉上停留片刻——前者是好奇,後者是愛慕:無論雄雌都會為之神魂顛倒的絕美;再後者是質疑。
“諸位,今天讓各位坐在一起吃飯,主要是薩墨莎有些話想對你們說。”看菜差不多上齊,薩墨莎打破沉默,率先把酒杯舉起,“謝謝你們,你們中有不少人是從祖輩開始就被欽點為我服務的,有的人是自願來到這裡的,無論如何,你們為我服務得很好,我在託厄的生活,一直都過的很舒服,薩墨莎先敬各位一杯。”
說完,滿滿一杯烈酒被薩墨莎一口氣飲光,用力喘幾口氣,張嘴,再長舒一口,看看莉薇婭,用眼神示意不用擔心自己,“之後,再為託厄的長治久安、武運昌隆,因你們為託厄汗國做出的貢獻,薩墨莎再敬各位一……你幹嘛!?”
莉薇婭從薩墨莎手裡搶過剛被斟滿的酒杯,一飲而盡,捂著嘴抽搐幾下身軀,“薩墨莎的摯友,替她敬你們一杯。”
“那是不是你也要搶著幫我喝一杯酒?”酒勁有點上來了,薩墨莎戲謔地望萊茵一眼。
“我為什麼要幫你?”把自己的酒杯舉起,萊茵注意到人們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眼光,“我,敬各位一杯。”喝完,頭痛,痛得要從正中間裂開,喉嚨裡似乎起了火,灼燒著萊茵在頸皮下的所有器官。
“海騰……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雖然,很不想說,但,”對給自己斟酒的管家點點頭,淺笑一下,“我跟可敦說好了,這頓飯吃完我就會離開汗國,而且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
“海騰!?”
“不用說了,也不必有什麼多餘的想法,”好不容易拉出一個可以保持住的笑容,“這件事已經定下來了,謝謝你們長久以來對我的支援,如果沒有你們,薩墨莎在託厄待不了這麼久。你們一直對我都很好,盡心竭力,每天從宮裡的忙碌回到府裡,你們的笑臉是我最好的補劑,謝謝你們。
“至於我在託厄的財產的話,你們就拿去分了吧,這所宅子……哈,這所宅子就讓它繼續留著好了,如果你們想我了也可以來裡面再看看。”努力維持著臉上的表情,旁邊的莉薇婭目光呆滯,偶爾才會有一絲神識;萊茵搖搖晃晃,隨時可能從椅子上跌落,“至於這裡的財物,你們拿去分了吧,看看裡面有什麼需要的,拿走就好。”
再敬一杯酒,坐下,自己也有些發暈了。盡力有說有笑地跟沉默的人們打著趣。或許他們並不像薩墨莎說的想的一樣盡忠恪守、盡職負責,但最起碼薩墨莎在託厄的生活,在他們以及他們先祖的照料之下是開心的。託厄的財產於薩墨莎而言完全用不到——卡里亞斯一干人養得活自己,也願意養自己,那就把這些可以換錢的東西留給需要的人就好。
很多家僕祖祖輩輩都在為她服務,有的人因為她短了後代絕了子嗣,在她的幫助之下才收養了能傳承家族的人。這些財產分給他們挺不錯的:幾代人的付出,總該是得有些回報。
除了薩墨莎和莉薇婭一直在聊著什麼,已經不太清楚現在什麼狀況的萊茵偶爾加入到他們的話題之外,其他人大多沉默,只是安靜地吃著薩墨莎讓廚子為他們準備的午餐。氣氛並不輕鬆:倒不一定是因為他們真的有多敬愛他們的主人,反正悲傷的樣子總是要做的。對他們沒有壞處,對薩墨莎更沒有壞處。雖然她生為惡魔,但一直為託厄鞠躬盡瘁,這樣的薩墨莎,多少是值得這些家僕為之緘默的。
讓幾個家僕把快要睡著的萊茵挪到馬車上,莉薇婭扶在薩墨莎身上,兩人還留在宅子裡。還剩下不少東西,各式各樣的寶物硬貨幣都留了許多,管家在門口,一干家僕站在他身後。喊薩墨莎一聲,薩墨莎轉頭,身後的二十三人紛紛跪下,把頭貼在地面——算是主僕關係的終末吧。
“在想什麼?”看著坐在床上發呆的薩墨莎,莉薇婭湊到她懷裡,把臉貼上她的胸口。
“或許有的事情本來就是不對的吧,莉。”
“怎麼呢?”
“能陪我下去一趟嗎,我想……”
“跟你的愛人道個別。”
嘴角再次上揚——薩墨莎不知道短短半天多的時間裡自己已經做過多少次這個表情了。走在莉薇婭前面,聽著她一路走來把所有能摔的東西全碰到地上的聲音,心裡竟生出了幾分釋然。
這個走廊是薩墨莎來得最少的地方,走廊末端掛著託厄汗國的建立者——“東昇旭日”吉亞汗的畫像。畫像的右下角寫著作畫者名字的縮寫“S.N.U”。
這幅畫本來該掛在可蘭都的宮廷裡,卻被吉亞汗一紙遺詔送到這座宅子裡。薩墨莎也沒有拒絕,只是一直把這幅畫掛在這條走廊的盡頭,偶爾來看看。
無限的思念和不盡的後悔,總會在薩墨莎站在這幅畫前的時候不可阻擋地湧到薩墨莎的心頭,每次想落淚的時候,薩墨莎都會一人走到這條走廊裡,獨自黯然。
“莎莎,我在呢。”
主動把手伸到薩墨莎肩上,收住後半句“你要哭就哭好了。”,只是沉默在薩墨莎身邊。現在的薩墨莎不需要什麼人的安慰,莉薇婭明白。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不求華麗的辭藻,薩墨莎只是需要一點陪伴,自己信任之人在身邊就好了。
泣不成聲,淚如雨下,在斯坦羅拉上存在了一千多年的薩墨莎終於可以放聲地哭一場,不需要顧及任何人的感受,也沒必要管有沒有人會聽到、會感覺再強大的存在也就是如此而已。
一聲炸雷,甚至連昏暗的屋子都被雷光照亮了片刻。薩墨莎笑笑,眼淚被身邊的人揩乾,兩人對視一眼,彷彿釋然。
坐到馬車上,看著睡熟的萊茵,兩人默契地露出一個笑容,再嘆口氣。馬車外,雨剛開始淅淅瀝瀝。
“可敦,有人想見您。”門被開啟,侍女走進來,康斯妲斯端正一下坐姿,點頭示意對方把人帶進來。
“日安,埃修洛特的公主、託厄可敦、睿智且有遠見的康斯妲斯.馮.德赫瑞姆,”一個精靈進來,鞠一躬,用曼爾拉彌斯的方式給康斯妲斯敬了個禮,“僅代表曼爾拉彌斯王室與吾王亞斯特密向您致敬。”
“謝謝,也代表埃修洛特皇室向貴國致敬。”
“我們的斥候告訴我們,薩墨莎.涅.優格盧的宅子空了,裡面一個人都沒有,請問,您知道怎麼回事麼?”不再說客套話,精靈直接把問題提出來。
“這個啊,很簡單,”康斯妲斯波瀾不驚地說著,“我把你們要來的訊息告訴她了。”
“所以,您算是違背了約定?”把手放到刀柄上,死盯著康斯妲斯。
“如果要動手的話,還請三思,而且,您殺了我也改變不了什麼,頂多就是讓老同盟瓦解罷了——想必精靈王也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吧?”頓了頓,精靈的反應還算讓自己滿意,“如果您能心平氣和地坐到我面前,我還能告訴你們一些關於薩墨莎的事情。”
雖然有點氣不過,但精靈還是乖乖地坐到康斯妲斯對面。
“這不就對了嘛,戾氣那麼重幹嘛;她和她的朋友應該是今天中午走的——就在你來找我之前,她們應該剛剛離開可蘭都,而且,我還知道她們要到什麼地方,”康斯妲斯總是能給在跟她談判的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即使她的表情、語氣都很正常、平和,“如果不出意外,她們要去奧斯特港,也就是說,如果你不在我這裡浪費時間的話,你還有十天左右的時間再路上追她們。”
“此事當真?”
“我沒有必要騙你們第二次,她可不是我的盟友,而且我的目標已經達到了,”輕輕搖頭,“在你們的幫助下,我想做的都已經做完了。”
載著三人的馬車在路上跑得不算快,薩墨莎撩開窗簾,悵悵然地看著還不大的雨幕。這片熟悉的風景一點又一點地從自己眼前消失。想讓時間慢些,再留下點屬於自己的回憶,薩墨莎愛這片草原,愛得真摯,愛得刻骨。
如果可以再重來一次的話,還是不要跟魔拉甘和安德褻說鮮血玫瑰的事比較好吧——讓第三次戰爭爆發,斯坦羅拉重新洗牌一次,總比現在就要離開託厄的好。當然,這樣的想法永遠不可能成為現實,即使時光真能倒退,薩墨莎也不可能把這件事情藏著。只是這樣的想法會有罷了,想想又不會改變什麼,也就是給自己找個安慰吧?薩墨莎現在需要這樣的安慰,讓自己少難受一些。
又一聲炸雷劈響,薩墨莎把頭探出馬車,望眼可蘭都的方向,雨水淋溼她的頭髮,升起的濃霧也讓薩墨莎看不清太遠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