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隆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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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飯,卡里亞斯回到書房裡,想再算算上週奴隸市場的流水,推門,男人穿一身雪白,衣緣上綴了一層金色,及腰的長髮被風隨意地吹拂,稱得上美麗的臉龐在黃昏的映襯下更加精緻,坐在窗戶上看著卡里亞斯,不發一語。

“稀客呀,雪豹;不會走前門進來麼?”走到書桌前,也不想管男人,卡里亞斯坐下,側過頭跟男人對視。

“噢,職業病,職業病,”從窗戶上躍下,沒碰出太大的聲響,雪豹走到卡里亞斯身邊,“您讓我找的跟那個什麼幽黑有關的訊息找到了,關於暗裔的事行會還在盡力。”

“嗯,說。”

“幽黑,本名萊茵,姓傑德西亞,”刻意停住片刻,偷偷觀察一下卡里亞斯的反應,“父母在五歲時被亞斯特密帶走,現在看來是已經死了;十三歲時成為一個酒館刺客,未婚,感情……”

“可以了,沒想知道這些,”活動活動脖子,卡里亞斯眼裡有些欣喜,“你是說,她姓傑德西亞?”

“對,傑德西亞,理論上來說是最後一個暗裔。”半個屁股坐在窗欞上,聳聳肩,“正好是您要找的暗裔遺民。”

“謝謝,雪豹,辛苦了;關於暗裔的事,還請再多上點心。”卡里亞斯挑起嘴角,很滿意雪豹調查的結果。

“不留我吃個飯什麼的嗎?”

“吃完了,慢走。”說完,雪豹往後倒去,卡里亞斯雙手放在椅臂上,仰向天花板:“諾勒!”

“主人。”推門,“請問有什麼吩咐?”

“雪豹剛剛來過了。”

“看起來應該是帶來了點好訊息麼?”多年的主僕關係,諾勒僅憑卡里亞斯的表情和語氣就能猜出來他在想什麼——雖然在外人看來卡里亞斯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但那些小細節,諾勒能很敏銳地察覺到。

“對,那個幽黑,被你揍過一頓那個,名為萊茵,姓傑德西亞。”

“傑德西亞!?”把卡里亞斯的驚喜全部表現出來,諾勒往前走兩步,“我們終於……找到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好像是什麼‘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也可以是‘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

“等你忙完了跟薩墨莎聯絡一下,務必讓莉薇婭把玫瑰和幽黑都完好無損地帶回來。”因為開心的事情稍微放鬆會兒,卡里亞斯撐起來,翻開賬本,“沒什麼事了,忙你的去吧。”

理論上來說,康斯妲斯答應了自己不會徹底把託厄玩死,也把精靈的先遣隊明天會到達岢嵐都的事情告訴自己了,薩墨莎心情應該會比現在好些。但想到將要告別這片草原,實在是高興不起來——這片草原,這個國家,這一馬平川的風景以及住在裡面的人,承載了太多東西,裝填了薩墨莎不少的回憶,現在就這麼莫名其妙要走了,怎麼可能捨得?

把莉薇婭和萊茵叫到房間裡,三人圍著茶几坐下,薩墨莎臉色不太好,甚至說得上慘淡,莉薇婭和萊茵察覺到薩墨莎的反常,乖巧地沉默著,良久,以一聲嘆為開頭,薩墨莎微微張嘴:

“呃……我記得莉說過,我們是一個小隊,對嗎——而且萊茵你也同意了。”

“當然。”異口同聲。

“那,做準備吧,玫瑰的事敗露了,曼爾拉彌斯方面已經派軍隊過來了。”

“什麼情況?”莉薇婭眉毛緊住,看著薩墨莎,“你是說,曼爾拉彌斯,已經知道玫瑰在我們這兒了?”

“早就知道了,今天我進宮就是為了核實這件事,人家告訴我明天曼爾拉彌斯的先鋒就會到可蘭都。”

兩人的表情都不好看,萊茵不知道能說什麼——一方面是激動,終於可以面對自己的仇人們了,萊茵想為自己的過去討個說法,也想把那些精靈全部殺掉;二則有點害怕,自己並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打不打得過,這些萊茵都不知道。如果再跟去刺殺諾勒的時候一樣,覺得能贏卻被人家暴打一頓,那就尷尬了。

“怎麼處理呢?”外面天色還算早,太陽的光輝勉強能照耀到什麼地方,

“今天肯定是太早了,明天吧,”自然明白莉薇婭的意思,她想盡快離開託厄汗國返回奧斯特港,對三人而言,絕對安全的地方只有那個地方,雷恩迪、圖凡那太遠了,“而且,我還有點事情沒做,明天可能有的忙呢。”

烏雲籠在草原的上空,也籠在薩墨莎的心裡。天空中偶爾有幾處閃光劃裂清晨的寂靜,看來會有一場大雨呢;不想再賴在床上,薩墨莎推開門,對正準備來叫自己起床的侍女笑笑:“湖很都,跟廚房說一聲,今天午飯一起吃,然後讓管家在半小時後來找我。”

“海騰?”

“去就行了,我晚點會跟你們說的。”笑得很勉強,非常勉強,薩墨莎感覺自己從未像現在一樣疲憊過。這樣的疲憊不屬於肉體,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勞累。

簡單洗漱一下,化上不是託厄風格的妝容,對著鏡子,上一次自己把妝整成這樣還是三百多年前吧?第一次離開託厄的時候?

“海騰,您找我?”敲門,踏入門內半步,看著坐在梳妝檯邊跟以前看起來完全不一樣的薩墨莎,世代為薩墨莎服務的老管家有些被驚豔到。

“我可能快走了。”

“您要……您是什麼意思?”薩墨莎今天感覺起來不太對,這樣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就更奇怪了。

“你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服侍我的?”

“大概是……對,吉亞汗去世的時候就指定了我的祖先為您服務,現在好像已經……七八代人了吧?”

“我以後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安答,”微笑著,“可能永遠都不會再踏進這片草原了。”

“海騰?”

“為了託厄,為了你們。”起身,走到管家面前,“跟你們一起吃頓飯,之後我和我的兩位朋友就要走了,你能最後幫我準備一次行李嗎?”

雖然自己這一代人開始——或許前幾代就已經如此了——就不再認為自己的家族能夠侍奉薩墨莎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但老管家心裡還是生出了不少的眷戀,最起碼在託厄最危難的時候,薩墨莎都站在風口浪尖,把託厄的命運背在自己肩上。可能她也累了吧,為託厄鞠躬盡瘁這麼多年了,也該有別的地方是她想去的了吧?

“是,我的海騰。”把手放到胸口,退到房外。

好吧,還是沒忍住。管家退到屋外,薩墨莎用力地閉閉眼,想把猛然襲來的悲傷壓下去,但這股愴然卻不減反增,完全超出了自己預料。儘量把聲音壓低——自己這樣的存在是不能哭的,更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在哭;或許,跟自己一樣的存在們,都沒有資格展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吧:這樣的存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成了人們的信仰,是絕對沒資格讓別人體會到自己內心的軟弱的。

人心要散容易,但若想把它圍起來,就不簡單了。從吉亞汗離世後,自己花了一百多年的時間才讓託厄慢慢踏上正軌,就算在未來的十數年甚至數十年裡可能會因為康斯妲斯而風雨飄搖,自己在的時候,也為這個國家再盡一份力吧。

在房間裡掃視一圈,人們送給自己的貴重品還在壁櫥上陳列著,有的來自平民,有的出自貴族之手,有的是王室的寶貝。並不因為自己要離開這些東西而有絲毫不捨,錢財對薩墨莎而言從來都是雲淡風輕的東西,因為她沒什麼用得到錢的地方,更沒有什麼子嗣可以繼承自己的遺產。

好不容易制住想哭的衝動,心裡慘笑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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