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人非(1 / 1)
把聞聲趕出來的男人們也揍趴在地上,萊茵拍拍手,轉身看看等得已經有些不耐煩的凱菲,兩人繼續往阿薩辛行會的方向走著。
時間總是流駛,不因為任何人的改變而改變。斯坦羅拉也總是存在,王朝更迭,政權覆滅又出現一個新的政權,不因為任何存在的興衰而興衰。
微小到萊茵的舊家附近,也是這樣。肥胖且醜陋的婆娘們曾經或許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又可能本來就如此肥胖又醜陋。可能過去的她們肥胖但不醜陋,也可能醜陋又不肥胖。但現在都變成了一個樣子,或許稍有差別,但已經成了一個樣子。
從一個被父母棄置的孤女成長為現在的阿薩辛大師,萊茵不長的一生裡經歷了許多其他人兩三輩子都沒辦法經歷的事情,但她還沒有接觸到其他正常人一年能觸碰到的東西。有的人生來就揹負著天命,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命運,萊茵可能更加坎坷,但也精彩得多。她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怎麼樣,就連對隨時可能爆發的戰爭的走勢會如何都不清楚。
短短一年時間內,凱菲得到了父親去世後十多年都一直在幻想著想要得到的東西,也收穫了在之前三十餘年的人生中從來只是魂牽夢縈的愛情。曾經暴躁且冷漠的女人變成了萊茵身邊知性還熱情的大姐姐。
舊物就放在那裡,它們還是以前的模樣。一幢隨時可能倒塌的危房也沒人管,一年有餘的時間也只是讓它在那裡繼續守望著不知道什麼東西。這條街的風景也沒什麼變化,就算從這條街走出去的萊茵已經成為了洛恩忒斯府的成員之一,步入了奧斯特港的上流社會,兩三公里長的老街也沒有因為出現了萊茵這樣的人而變得蓬蓽生輝。
又有一艘不知道誰的船吹響了出港的號角,萊茵駐足遠望,曾經在這個港口停靠的船隻的甲板上會有一個穿著華貴但有了些歲月的衣服的男人會向這個肯定不是在看他的女人揮手示意。曾經也總有個女人在港邊的一面危牆下靠著,看著港區的忙碌發呆。
現在,那個男人接管了米亞德羅家,成了奧斯特港的第二任話事人。
現在,萊茵只能偶爾來到這面牆邊回憶過去發生的事情。
奧斯特海的波浪像以前一樣拍打著石牆,可能比以前輕些又可能會重些,但總是在拍打著。船隻們靠岸又離岸,只是再也見不到那艘由探險家行會中級航海士擁有的三桅大船了。
那艘船去哪了呢?萊茵忽然想知道這個問題。
可能被李斯特轉手賣給別人了?又或者是停在一處離米亞德羅府近的港口裡?最糟糕的結果,被離開探險家行會的李斯特用來當米亞德羅府的木柴給燒了——這不太可能,米亞德羅家有的是錢,而那艘船象徵著的是李斯特數年的青春不羈,就算是老爺子瑟雷西要燒估計李斯特也不會同意。
“他媽的!別擠啊!”一個被地精擠下去的獸人勞工爬上來,用力揍一下在搬著貨物的某隻地精。
幾個海員從甲板離開,踏到了港口上。他們的身上是不是帶著鹹味?他們離開港口之後第一個去的地方是不是胖馬酒館又或者是某家新開的瘦驢酒館?萊茵不知道。
她於這片地方,已經是故人。這裡發生的任何事情可能都不會再跟她有關係。緊緊有些鬆開的斗篷,把自己籠在溫暖裡,風不斷地往奧斯特海吹著,萊茵再次邁開腳步,和凱菲聊起了天。
阿薩辛行會玄關牆壁上鐫刻著的名字已經有了變化,已經去世的賽特之刃的名字沒有被抹去,在阿薩辛大師石板的末端上新刻了“恩賜解脫”四個字。象徵著殺組成員的五幅畫似乎比去年萊茵第一次見到的時候舊了些,但好像它們一直都那麼舊。終於脫離了風雨的侵襲,萊茵把斗篷敞開些許,進到阿薩辛行會的地下部分。溫斯頓在跟萊茵不認識的阿薩辛聊著天,手裡的調酒器中混合了萊茵不認識的液體,用力且迅速地搖晃著。
“給,血皇后之吻。”這是溫斯頓新研究出來的調酒,據溫斯頓說是用伏特加混合朗姆之後再往其中加入微量的紅酒,然後再搭配上西瓜汁和番茄汁的產物。萊茵還沒喝過,坐到吧檯邊,要了一杯。
“你們倆一起來還真有些難得啊,怎麼,又有委託了?”溫斯頓馬上投入到工作中,這人雖然平常吊兒郎當,但跟工作有關的事情還是挺認真的。他對調酒有著一種無法理解的狂熱——或者說對酒水更為貼切,他愛酒,但他不是那麼喜歡喝酒。萊茵曾問過他,他說他愛的是酒水光怪陸離的顏色和光澤,喜歡嗅好酒的味道,偶爾喝上一點酒也能讓他保持心情愉悅。當然,他的一點就的確只是一點,不像萊茵和其他喜歡酒的人那麼不醉不休。
“沒委託,想約你下班後一起去吃魚。”萊茵看著溫斯頓嫻熟的手法,頗感興趣。
“好啊,你們要約老大麼——好久沒一起了啊,想不到你們居然還想得起來。”溫斯頓一聽就樂了,手上更帶勁地搖上幾下。
“當然,你的新招牌喝完就去找他。”
記得自己剛進行會的時候還沒現在這麼喜歡說話,那時候如果不是凱菲的話萊茵估計不會這麼快就融入到阿薩辛的團體中。雖然現在也沒幾個朋友,但萊茵好歹是已經被阿薩辛們所接受了。那時候的溫斯頓才剛剛開始試著自己研究調酒,轉眼間,溫斯頓已經有了十多種招牌酒供人們賞玩品嚐。
凱菲還是個有著少女心的輕熟女,不是現在坐在萊茵旁邊這個已為人妻的輕熟女,閒下來的時候總愛約著這個被馬裡多桑斯莫名其妙派給她的弟子到處玩到處吃喝。現在凱菲有了自己的家庭,不再會主動找到萊茵門上兩人約著一起去什麼地方。萊茵也理解在凱菲身上發生的變化——過去的她只要自己吃飽全家都不會餓著,現在她要顧家了,如果還像過去一樣閒著無聊就叫上萊茵去什麼地方喝個不人不鬼的話估計回到家得被丈夫恨恨地念一頓。
那個到現在還是沒什麼人喜歡去坐的位置之前屬於一個沒什麼人喜歡去搭訕的阿薩辛大師,萊茵的命是他換來的不假,但萊茵並不願意成為下一個賽特之刃。不僅僅是結局,更是生活的方式。如果的確存在宗教學說中的“天堂”、“地獄”的話,賽特之刃會去哪呢?是會因為他最後的獻身而上天堂、成為某個神明的護衛又或者殺戮天使?還是被他生前所造下的阿薩辛們都有的殺孽耽誤,進到地獄了擔任勾魂的陰差?
同樣,萊茵不知道。提到那個死戰不退的男人,萊茵想感謝他,但又不知道應該從什麼地方謝起。
跟他不熟,只是對他這個人有印象,僅此而已了。
馬裡多桑斯關注的重中之重從賽特之刃死亡的那時起就轉移到了萊茵身上,他在萊茵身上看到了許多種可能,她是一個被祖師爺賞了幾桶飯的天才,馬裡多桑斯想讓萊茵在自己的指點和幫助下成為斯坦羅拉阿薩辛史上的至高點。
從賽特之刃進到墳墓的那一刻起,馬裡多桑斯對萊茵的看法就已經徹底變了。不再是“被卡里亞斯派來的人”,也不再是“一個有天分的阿薩辛”,現在的萊茵在馬裡多桑斯眼中是他的學生之一,而且是最喜愛的學生。只是萊茵從來沒有用“師父”、“老師”之類的稱呼來叫過自己,馬裡多桑斯也覺得這樣挺好的,亦師亦友的關係很不錯,最起碼不會讓萊茵覺得跟自己開玩笑、打鬧會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
“去魚宴?可以啊。”把面前的一堆檔案推開,又是一副沒休息好的樣子,“昨天睡了五六個小時就忙著起來處理可能會跟第三次紀元戰爭掛鉤的事情了,煩死;哪幾個人去?”
“還能哪幾個?”萊茵挑挑眉毛,“當然是我們四個啦。”
“其實你要是想五個或者六個也行——呼……啊!”在椅子上打個呵欠,伸個懶腰,之前還正襟危坐的馬裡多桑斯現在癱在椅子上,“等我歇會兒,然後我們一起去。”
“您這幾天辛苦了,老大。”
“讓你跟你哥哥說的事你說了吧?”
“回家就告訴他們了,之後他老人家安排了一些事情,現在在奧斯特港的就只有我和他了。”
“怎麼安排的,我想聽聽。”馬裡多桑斯現在完全不想用腦子,只想好好地懶一會兒,之前工作得實在是太累了。
“薩墨莎去雷恩迪然後再去龍巫會,諾勒去雷恩迪然後回奧斯特港,我姐姐直接去曼爾拉彌斯之後去雪原找她的一個老朋友,”具體的萊茵已經記不太清,畢竟不是她負責的事情,“我就負責把同袍們全部騙到我們這邊來,然後我哥哥他要做什麼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你加油,儘量都騙過來,我可不想到時候在戰場上見到行會里的人,你要是有時間的話還可以跟殺組的成員們聯絡一下,分部也有許多不錯的人才。”馬裡多桑斯懶夠了,起身,“走吧,吃飯!”
“殺組的不如就您幫我寫封信?”馬裡多桑斯說的話肯定比自己說的好使,萊茵拉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
“好好好,到時候看有沒有心情。”馬裡多桑斯敷衍一笑,兩人走到凱菲身邊,“哦,大調酒師還沒下班啊;三杯你那個什麼,那個黑什麼?”
“三種名字裡帶黑的,您要什麼?”溫斯頓歪著半個腦袋。
“我記得是黑騎士眼淚?是這個吧——就剛進到嘴裡的味道偏苦,嚥下去的時候有酸味和辣味。”
“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