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物是(1 / 1)

加入書籤

和凱菲一起站到奧斯特港的風中,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地下起了雪,萊茵記得好像去年幾人去魚宴吃飯的那天也下了雪,還下得挺大的。現在的這場雪不大,但在兩人無邊無際地聊天的兩三個小時裡,整個奧斯特港已經被雪所覆蓋,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一片雪白。

忽然想去過去發生過的一些事情,萊茵心裡感慨起來。

在自己小的時候,到什麼地方都不受人待見不被歡迎,人們都認為萊茵是個不祥之兆——孤兒,剋死了自己的父母,用東方的話來說就是天煞孤星。家附近的孩子們非常討厭萊茵,因為她只能靠盜竊和乞討來生存,那些人沒事就會聚在一起,把萊茵圍在中間:

“她是個巫婆!我們要告訴港區警衛隊的人們把她抓起來!不然我們遲早會像她的父母一樣被她害死的!”

“我昨天見到了,她把一直老鼠踩死了之後用火烤熟,這個女巫吃老鼠!”

“她又偷了我家的麵包!”

“如果港區警衛隊不處理她的話,我們就把她打死好了!”

所幸,他們只是這麼說,但從來沒有下死手打過萊茵。

但孩童的惡意,成了萊茵現在不願意跟太多人交往的原因——萊茵的心是自卑的,被那些同齡的孩子弄得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如別人,就算是成為了洛恩忒斯府的千金,萊茵也不覺得自己跟過去不一樣了。有的時候靜夜憑欄而思,萊茵還是會覺得自己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深夜總是容易感傷,也總是容易想起過去那些不可能讓自己留下美好回憶的事情。

“她就是個娼妓,每天都在胖馬酒館廝混,肯定跟那個猥瑣的老闆睡了好多覺了吧!”看起來是在說幾個女孩之間的私事,但聲音又放得很大,怕萊茵聽不到似的。

“啊,據說只要花五第納爾就能跟她睡一晚上——五第納爾!整個奧斯特港最便宜的娼妓!”

“我打賭,有不下一萬個男人跟她睡過了——估計她的下面都已經臭得別人一聞就想吐了吧。”

萊茵只是走過去,她想試著不聽,試著遺忘,但那些聲音似乎已經寫在了自己的腦子裡,萊茵沒辦法釋懷。自己也算是靠才能賺錢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麼,家附近的人就是不願意接納萊茵。僅僅因為她幼年時期的事情,就覺得她是災厄的象徵,是娼家是女巫,是一個食人骨血的寄生蟲。

走過了那條街道,在外面的人們依舊像過去一樣匆匆地趕著路,那些說自己壞話的女人們還是聚在一起,只是再不知道她們談論的內容了。她們會不會還在說自己?萊茵不知道,也不想過去問。傑德西亞家的老宅跟以前一樣破舊可能是因為沒人住的原因,現在那幢缺磚少瓦的房子看起來甚至連以前都不如了。

沒有任何生機,一處的屋頂從缺漏變成的塌陷。在過去就已經難堪風雨的屋子現在已經張開了自己的懷抱擁抱一切可能從天空降下來的東西。

“我們進去看看?”

“去哪?”

“最破的那間屋子。”

“呃!~不去,說不定裡面有一個死了幾天在發臭的人躺著呢,去了幹嘛?”

“有個該死在裡面的人,但她現在沒在裡面躺著,”凱菲說的話並沒有冒犯到萊茵,這種程度的不屑對萊茵而言沒有任何的殺傷力,“機緣巧合之下,本來該死在裡面的那個人成了洛恩忒斯府的成員之一,進了阿薩辛行會,現在站在你旁邊。”

“啊?”自己是真的說錯話了吧,凱菲馬上在想應該怎麼跟萊茵道歉,但萊茵邁步就往老宅走。

“沒事啊,跟上來,給你看看我之前生活的地方。”萊茵扭頭對凱菲揚揚下巴,示意她跟上自己。

“啊喲,這是誰家的小姐啊,這裡都一年多沒人住了,估計是之前的主人死在裡面了吧——您最好別進去,不然見到一具骨架什麼的會嚇到您的。”還是跟以前一樣嘴碎且好事,在她們的猜測裡萊茵是已經死了的人,但就算如此,她們也不想給死人留面子。反正那個女人生來就是個笑話,怎麼樣都是笑話。

“等等,這個女人,怎麼有點面熟啊?”另一個女人看著萊茵,忽然覺得跟之前住在這件破房子裡的女人很像,“莫不成,你就是……”

“對啊,我就是這家的小姐,”萊茵笑笑,“好久不見啦,嘴還是一樣的毒嘛。”

馬上把面前的女人和一年前最後一次出現在這條街上的那個聯想到一起,是的,面前這個穿著她們穿不起的衣服、挎了兩把看著就不便宜的劍、旁邊跟著一個同樣看起來就不是她們能高攀上的女人的女人,是曾經被她們最看不起的那個。

“啊喲!怎麼,賣身賣到富家公子頭上了?是不是去人家家裡討了風流債啊——騙了人家多少錢啊,現在都能這樣了,真是,有的人啊,賺錢只要出賣身體就好,怎麼像我們,還要憑自己的努力去一文一分地掙錢,嗨喲。”照樣陰陽怪氣,滿是惡意的話語從那張本就不怎麼好看的嘴裡說出來。

“這附近的貧民嘴都這麼賤嗎?”凱菲聽得很不高興,自己的朋友被別人侮辱了,把手放到腰間的匕首上,“還是所有的貧民的嘴巴都只是用來損人的?”

“喲喂!怎麼著!跟這個婊子一起來的另一個婊子還不樂意了!?”馬上把矛頭指向凱菲,“怎麼,你也是跟萊茵大,小姐一樣賣身的吧?你多少錢一晚啊?”

“萊茵?”畢竟是在萊茵家附近,要動手的話還是聽聽她的意思比較好。

“沒必要,這些人除了嘴毒也沒別的用了,”萊茵推開自己家的門,“她們吐出來的刀子可是伴隨著我長大的,現在還能聽到還是挺欣慰的吧;進來吧凱菲,看看我之前住的房子。”

凱菲只是看了一眼就覺得不想進去——這種地方要是跟洛恩忒斯府相比的話簡直就不是人住的,都別說洛恩忒斯府,就拿自己之前的家來跟這裡做比凱菲都覺得是在玷汙自己的家庭。目瞪口呆地看著裡面殘缺不全的傢俱,屋頂的那個窟窿下方堆著雪,沒有地板的地面已經是半稀的泥土。

“一直是這樣的嗎?”

“不然呢,我要跟你賣慘啊?”萊茵扭頭看著把不可置信四個字寫在了臉上的凱菲,笑笑,“我在這裡過了二十五年呢,想不到居然還沒被拆掉,也沒別的流浪漢住進來。”

“你這地方我要是流浪漢我都懶得來,還沒街上隨便找些乾草墊著舒服。”摸摸離門口只有五六步距離的木床,是真的除了木床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又硬又冷,堆在旁邊的被褥也僅只是薄薄的一層,看起來就是沒辦法抵禦寒冷的那種。

“嘖嘖,畢竟有的人還是隻配住在這種地方啊,”想了可能在萊茵身上發生的各種事情,女人們並不願意相信這個女人現在混得已經比自己好了,覺得她就是討了風流債騙了一筆錢之後揮霍殆盡打算搬回來繼續住,“怎麼樣,萊茵大小姐,要不要我們賞你幾第納爾啊?”

“好啊,你們願意給我多少?”萊茵毫不在意地跟屋外正陰陽怪氣的女人們互動著,“儘量多給點啊,錢這種東西,多多益善。”

“你就真能忍這些蠢女人嚼你舌根?”作為萊茵的朋友,凱菲自己都聽不下去,但看萊茵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凱菲有點震驚——她有多好面子凱菲是知道的,但現在被別人說的這麼下三濫,她卻跟沒事人一樣地東摸摸西看看,“反正也就幾條不值錢的命,到時候港區警衛隊找上門來出點錢息事寧人就可以了。”

“我無所謂啊。”萊茵睜大眼睛,“為什麼要跟一些癩蛤蟆計較啊?她們要願意給我錢那我就拿——我原來缺錢的時候她們可是一分錢都不願意給我的,現在反倒願意解囊相助了,不是好事?”

任由屋外的母雞們繼續用各種讓人不舒服的聲音叫著,萊茵在老宅裡帶了十多分鐘,帶著凱菲退了出來,“這就是我之前的生存環境了,想不到吧?”

“是沒想到,和現在比就更離譜了。”

“這把刀是偷來的吧?”沒有經過萊茵同意,一個女人把村雨從劍鞘裡拔出來,險些劃傷站在萊茵身邊的凱菲,“哇,真是把好刀,看起來就不便宜——在哪偷的啊,你到底是傍上了哪位大款?”

“我警告你,馬上把我的劍放回來。”閒言碎語可以忍,但私自動自己的東西萊茵就不樂意了,本來還輕鬆且愉快的表情馬上垮下來,瞪著面前舞弄著村雨的女人。

“切,不就是一把破刀嘛……”隨意地舞動幾下,劍刃幾次差點滑到萊茵或者凱菲身上。

一拳砸在女人臉上,萊茵抿起嘴角,“你說什麼?”

“造反啦!造反啦!”

凱菲抱著手站在旁邊,看萊茵像打地鼠一樣地揍著旁邊叫嚷著湊上來的女人們。一拳一個,才掙扎著想起身又是一拳或者一腳。

“罵我,侮辱我,可以,”把所有人都揍到了地上,萊茵把躺在一邊的村雨拿起來,收回劍鞘,“不要動我的東西,更不要覺得我的這兩把劍是你們可以侮辱的。”

一把,是亞歷克斯遺傳下來的,劍上是自己的家族。

另一把,是冢原高幹送給萊茵的,是萊茵作為香取神道流印可狀持有者的象徵,也是已故劍豪對萊茵的認可。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