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仙君疑蹤(1 / 1)
畢神力想要出手。
可每當仙元凝聚時,便被某種力量給震散。
他望著眼前這人,只見那人身上的玄氣消失,露出了本容,一身粗布衫,頭髮被一根粗布全部勒起,手裡提著的是一把破舊的鋤頭,這鋤頭不知道使用了多少年頭。
“你,到底是誰?”畢神力有些心驚,他曾聽聞,很多不世強者會隱居,成農夫,成書生,或成居士,總之越平凡越好。
這個人全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氣息,鞋跟還粘著泥土,鋤頭上的泥土也還新鮮著。所說剛才還有出手的想法,那麼,此刻他連想法都沒了。
“我不過是個挖坑者。”
“挖坑者?”
“嗯,準確是是個農夫!只不過,我不種小麥,不種稻谷!”
“那你種什麼?種玉米?種仙草?”
“不,我種人!”農夫微笑著,望著畢神力。
畢神力已經冷靜了許多,可聽到“種人”還是有些疑惑,“種人?難不成人還能像小麥一樣生長出?”
“確實。小麥乃是凡間萬物生長得最好的族群,他們奴役著人類,為他驅趕害蟲,為他拔出野草。人類勞心勞力,只需在他們瀕臨死亡的時候將他們的果實送給人類。這是一個不平等的交易,你說,為何人類卻傻傻的要繼續耕種,繼續勞心勞力,有時候為了照顧他們還得日夜不眠!”
“我不懂。”畢神力道,“凡人要吃,小麥滿足了他們,讓他們不用再去跟危險作鬥爭,這看似是小麥奴役禁錮了人類,可明顯主導權在人類手裡,因為他們想要小麥生,則他生,要他死則他死。”
“確實,生死執掌在人類手裡,可是,有沒有想過,若是有一天,小麥收成不好,遇了天災,他們又拿什麼充飢,拿什麼解決生命所需?”
“他們可以繼續打獵。”畢神力道。
“打獵?一種習慣的傳承,只需要百年,一種習慣的復甦,卻要花上數十倍數百倍的時間,你認為,凡人等得起?”
“他們當然等不起,可為何不為下一代考慮?他們是開拓者,是後人的奠基石,可以讓下一代不再步入他們的後塵,這不是很好麼。”
農夫聽了,長笑了幾聲,道:“若我此刻要用你的命,來換一個你不認識的人的命,你願意麼?”
“自然不願意。”
“為何?”
“此前有個人問過我同樣的話,他問我我也如此回答。他這樣解釋了我的回答,他說,我死了卻不知道我救的那人是貧是富,是好是壞,是美是醜,是男是女,這樣一個與我不相干的人,我又為何為他去死。”
“曾經我也用同樣的問題問過一個人,他也是如此回答。”
“可是,我不明白,這與那有何關係?”
“後人與自己本身就等同於陌生人,凡人一世,生命長短自有天定,他們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後人,就連自己都能不能繼續存活,他們為何還能大義地去衝破這束縛著他們的牢籠。”
“這就是凡人與修士的不同。”
“是的。這就是修士的不同。修士的繁衍能力不強,見證著自己的後人出世並不是難事。”
“所以,你是要為你的後人求情?”恰在此刻,他身後又出現一人。
來人是曹繹,他聽了他們的談話。他並沒有與大軍同行,而是提前趕至烏月城。
“不,我不是在為我後人求情。而是在為你們、為蒼生挖坑。”農夫提了提手裡的鋤頭,道。
“天下蒼生不知凡幾,你挖得過來?”
“一鋤一坑,你要幾個?尺寸高地,都可以給你量身定做,你要不要?”農夫回頭,看了一眼曹繹。
曹繹臉上的喜色頓時消失不見,可也感受到了這農夫的強大,不敢貿然出手,“不了。前輩既然是挖坑,可為何又是種人?”
“殺人者人恆殺之。殺殺人者,無異於救人。我挖坑埋人,就是種人。只是,這種人和小麥不一樣,他的果實不會給人。”
“明白了。若是我不替你轉達,被埋的人就是我二人了,是麼?”
“起初本是一個人,可就在剛才,我給另一個人也選擇了一塊好地。”
“在哪?”
“就在你們所站的地方。”
“明白了,你的話我會給你傳達。”
“那就好,若他問起,你就和他說,老農姓齊。”農夫說完,向前走了兩步,可瞬息間便沒了他的身影。
見他一走,畢神力和曹繹才鬆了一口氣,他們此刻才發覺,那個人的壓迫有多大。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溼的,生怕一句話不對頭,他們就被埋了。因為,他們腳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圈,那個圈極有可能把他們“種”進地裡去。
二人長舒一口氣後,方才靜下心來。
“烏月谷如何了?”畢神力問道。
“烏月谷已經沒有威脅。秦九也已經落荒而逃。”
“跟狗一樣?”畢神力笑問。
“我想是的。”曹繹回答,他發現,此刻的畢神力似乎多了幾分睿智。
可他沒有去細想,而是轉身離開了。畢神力早已給他準備了住的地方。
……
書生還是很疑惑,這片桃林不大,他可以看到外面的人來往,馬蹄聲噠噠噠的響。可奇怪的是,縱他如何呼喚,都沒人應他。他抱著小白狐,依靠在桃樹下,似在等死。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又傳來了一聲馬蹄聲。那馬蹄聲很輕緩,越來越近。
“將軍,此處何時多了一片桃林?”有人問道。那將軍雙目奇特,瞳孔竟是白的,他身著金甲,手持御龍寶劍。身後跟著一條長龍般的軍隊,每隔十里,便有一座轎子,轎子上抬著的不是什麼人,而是屍體。
“那是誰人?”將軍問道,他看到了桃樹下靜睡的書生。
副將一聽,過來欲要叫醒他。將軍阻攔,下了馬來,推了推他的肩膀。
書生醒來,望著他,驚喜道:“來了?”他不知道為何會這麼問。
“來了。”將軍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這麼答。
“來了就好。”書生笑到。
“來晚了,還請公子莫怪。”將軍十分謙恭,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書生點頭,起身,上了一輛空的轎子。那是一輛不知什麼時候準備的空轎子,彷彿早就該如此。洛陽城外,桃林消失,而隨之出現的,是一聲聲鑼鼓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