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南庭李本樓(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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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黃前輩還算是在下半個師伯。”王目邊走邊說。

梁秀回頭一看,拱手笑道:“子京兄,你何時入的曲揚城?”

“哈哈,剛入城不久,倒是有緣分,又在這兒遇上公子。”王目餘光瞥見梁秀身旁的幾人,皆非常人,回神慚愧一笑,接著說道:“看來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了。”說罷王目朝在場幾人紛紛行禮,“梨園子字輩門生,牛馬走,王子京。”

“梨園王子京?久仰大名。”澹浜驚聲道,“在下澹浜,師出泉鄉。”

“哈哈,槍秀的名氣可非子京可比。”王目暢懷一笑,然後轉頭看向陳茯苓,不假思索道:“若在下猜得未錯,姑娘便是江南寡仙子吧?”

“嫠人陳茯苓。”陳茯苓嫵媚一笑,但並未有與王目再言語的心思。

王目看向,皺了皺眉,實在認不出是何人後略顯愧疚地笑了笑,試探性地問道:“王目才蔽識淺,敢問是秀才榜上哪位公子?”

陳薺將王目仔細地打量一番,隨後才搖了搖頭,拱手說道:“在下陳苩芨,承蒙子京兄高贊,但苩芨並未能登上秀才榜。”

“哦?苩芨的劍法不俗,放在中原可都是人中龍鳳,看來江南臥虎藏龍非虛名呀。”王目故作鎮定地笑了笑,心中暗暗驚訝江南當代俊傑的強盛。

“黃堧曾是子京兄同門師叔?”梁秀問道。

王目頓了頓,猶豫片刻後才低聲說道:“梨園門規嚴苛,臺上十分鐘臺下十年功,日日起早貪黑練功,可謂含辛茹苦,如此磨鍊當然會有不少人心生逆反,可以說每十個梨園子弟,最終甘願留下或者說千辛萬苦學成的,不足半數,其餘半數要麼吃不下苦退門歸家,要麼就是如黃前輩這般,心生怨怒,走火入魔,甚至可說,喪盡天良!

“學藝這東西講究幾分天性,黃前輩在天性上比不上許多師叔師伯,黃前輩十三歲入梨園,一直埋頭苦學至四十有餘才得以學成,花了數十載勤能補拙,以為終是功夫不負有心人熬出頭了,可天違人願,不惑之年學才成的黃前輩遲遲不得園中老輩重用,最終心生憤恨,墜至如今這般地步。”

“梨園學藝確實艱苦卓絕,且破吃悟性,這東西不是說勤學苦練就可功成名就的,不惑之年才得以學成,這些本事同門早就瞭如指掌信手拈來,只能說這碗飯黃堧確實吃不了幾口,但這份毅力,還是不錯的。”澹浜中規中矩地說道,同是江湖門派子弟,在泉鄉時老輩就常引梨園的事蹟來教導後人,總說些梨園練功怎般苦之事,久而久之澹浜對能在梨園中刻苦學藝的人心生敬佩。

幾人交談間,曲揚城中以黃堧為心方圓數百丈內都可隱隱聽聞戲腔,且隨著時間推移戲腔越來越清晰,恍惚間可顫動人神。

王目抬頭看了看,問道:“與黃前輩交手的可是南庭的李小師叔?”

梁秀點了點頭,嘆息道:“正是本樓兄,黃堧老謀深算,故意將戰線降到城中,讓本樓兄不得施展手腳,此番唱腔怕是不好對付。”

“沒想到李小師叔的實力竟比傳聞所述還深。”王目不由驚歎道,然後閉目靜聽戲腔。

梁秀笑笑,說道:“江南當代第一人,若非已到而立之年,齊鼎元的榜首怕是坐不穩。”

秀才榜上的傑俊皆弱冠年紀,李本樓雖被算作當代傑俊,但是實際年齡早已是而立之年,因此未能入榜,但南庭李本樓,乃江南公認的當代第一人。

良久後,王目猛然睜開雙眸,眼中含著幾分擔憂,喃喃道:“黃前輩唱的,是《桃花庵》,丹庵的人,果然個個喪盡天良!”

聽到桃花庵,梁秀數人亦是大驚失色。

屋頂上,李本樓雙手負背,面容古井無波,靜靜地看著黃堧唱曲,許久後才沉聲問道:“這…是《桃花庵》吧?”

“知道是《桃花庵》了?不過已經晚了,哎,老夫也不想用那群臭氣熏天的老頭教的東西,可誰讓你是李本樓呢?嘿嘿。”黃堧洪鐘般的話語聲與戲腔從口中同時說出,且皆清晰無比。

京中有擅口技者,一口二詞。

“這唱腔好生古怪!”梁秀皺眉低喝,雙耳隱隱有些發疼。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人都對黃堧唱的《桃花庵》暗藏玄機一事心知肚明,可眾人還是會不自覺地淪陷其中。

黃堧唱腔獨特,此番唱腔絕非平日裡在茶館戲臺的民間藝人可比,曲起悠揚悅耳餘音嫋嫋,諸多人很快就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宛若天籟之音動人心脾。

雖說黃堧的說話時如洪鐘般低沉,與唱腔截然不同,可這對於修行口技的黃堧而言算不上什麼難事,幾乎任何聲音都可學得惟妙惟肖,曾在梨園學藝數十載,戲腔才算是黃堧的看家本事。

黃堧唱的《桃花庵》越來越高漲,彷彿沙場金鼓齊鳴的場景,使人驚心動魄,三品以下的群眾相繼捂頭痛嚎,更甚者鮮血從耳中流出,比之七竅出血相差無幾,不出片刻便可致人失聰,隨後被這娓娓動聽的妙音中暗藏的玄機在不知不覺中殺死。

等了這麼些時間,李本樓面色恢復如初,略顯憔悴,或者說還沒睡醒朦朦朧朧之感,遢著身打了個哈欠,沒好氣地道:“喂,老頭,你要唱多久啊?”

“怕了吧?跪下來給老夫磕三個響頭,老夫就少殺點,你看如何?”黃堧洋洋得意,餘光掃視一週,城中越來越多的人沉醉在他所唱的《桃花庵》中,然後悄無聲息地死去。

李本樓搖頭擺手,連聲說道:“別別別,你接著唱就好。”

“可惡。”澹浜怒喝,持槍就想掠起。

王目伸手攔下,搖頭嘆息道:“《桃花庵》的可怕之處還不止如此,這不過是前腔之勢,若李小師叔在這時向黃前輩出手,他會唱出後腔,也就是末尾的腔,這一腔的威力非同小可,且唱得越久威勢越大,沉醉在《桃花庵》中的人,就會像被人透過骨頭直接猛掐心臟一般,當場暴斃。”

“可任起這般唱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澹浜急道,身旁越來越多無辜的人倒地不醒,澹浜心亂如麻。

相比之下樑秀顯得從容自若,注視著略顯閒散的李本樓,笑道:“不急,本樓兄應該有應付之法。”

梁秀話音一落,李本樓走及奔馬,在屋簷上畫出一行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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