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腳下守山人,膝前看山犬(五)(1 / 1)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
因山路曲崎嶇難行,從曲揚城到延山常人估摸得走上兩個時辰,縱使是會些武藝的南庭子弟也得花上近乎一個時辰,徐喂虎從小在南庭里長大,對這一代瞭如指掌,按照徐喂虎拍著胸脯講的,延山方圓一百里內,不存在他沒撒過尿的樹頭。
好在這一路上有徐喂虎作伴,否則以陳薺沉默寡言的性子,梁秀怕是難熬得緊。
徐喂虎打小伶牙俐齒討人喜愛,加之本身性子活潑見到誰都打個招呼,混跡曲揚城二十餘載不曾花過一分銀兩,不管是包子還是饅頭,全憑三寸不爛之舌給說來。
一路上對世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管是什麼樣的問題他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接上來,然後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彷彿世間就不存在他所不知曉的事,這會兒梁秀才深切地領悟到這位南庭當代大弟子的能說會道,梁秀堅信,就算是跑了半輩子鏢的人也難有徐喂虎知道得多。
“世子殿下,你別看我被關在後山好幾個月,這些日子裡江湖的大事在下可都一清二楚。”徐喂虎昂著頭,嘴動得飛快,“像東象劍痴蘇運劍登榜,西亥一息驚響十八雷等等,在下可都知曉的!”
“聽聞那夜劍痴也在西亥。”陳薺隨口說道,在此之前,陳薺彷彿雙耳失聰一般,遮蔽了身側滔滔不絕的徐喂虎,倒也不煩,就是不搭話,這會兒聽到劍痴蘇運劍才來了興趣。
徐喂虎喜出望外,跳起來一掌拍在陳薺的胳膊上,大笑道:“好你個小子,終於理你師兄了,你再不說話師兄可都要以為你啞巴了呢!”
“不敢不敢。”陳薺扯著嘴,胳膊痛得發麻,其實他與徐喂虎並不熟,以前在庭中學藝的時候也很少能見到像徐喂虎這些內門弟子。
梁秀揚嘴笑了笑,打趣道:“苩芨也是練劍的,當今天下,哪個劍客會對登榜的劍痴沒興趣?”
“這個蘇運劍能連連登榜是挺厲害,可在下總覺得這人太狂妄自大了,就怕最後惹到了舉劍山的頭上,那可就有好戲看了。”徐喂虎一臉壞笑,“舉劍山裡好多深隱不出的老劍客,這些老人可都是牛脾氣,搞不準哪天看不慣劍痴搶了劍道的風頭,一怒之下出山就有趣了。”
陳薺沉思片刻,一臉嚴肅地說道:“在下覺得舉劍山不會主動向劍痴出手,這人的行事風格很直氣,倘若那夜劍痴真的在圊山寺的話,足以證明他的實力之強悍,這樣的高手,舉劍山於情於理都不會去得罪的,有失大門氣節。”
“哈哈,師弟呀師弟,你還是不懂江湖,哪有什麼狗屁的大門氣節,打得過誰還會坐著心平氣和地跟你講道理?當然,除了書生,反正他已經是天下第一。”徐喂虎撅著嘴說道。
梁秀點了點頭,“舉劍山的底蘊是要比劍痴強上許多,不過以劍痴的作風,我估計他肯定會與舉劍山裡的高手們切磋一番,不過這事兒得看誰贏,舉劍山贏了天下皆知,蘇運劍贏了就未必可知了。”
世子這番話講得透徹,二十年前舉劍山傾巢而出援護天子,一戰成名叱吒江湖,此後的舉劍山在名望上僅次於文府,實力上甚至隱隱有越過文府奪得八派之首的勢頭,若是舉劍山的高手敗於劍痴蘇運劍,以舉劍山的在中原的本事,定然不會允許這等有損名聲的事傳出。
“如果真如世子所言,那龍亭不也得被這蘇運劍大鬧一回?”徐喂虎說道。
陳薺皺眉想了想,沉聲道:“雖然龍亭多年來不露聲色於江湖,但是在劍道上的造詣恐怕不輸於舉劍山。”
“活法不同罷了。”梁秀一笑置之,“話說你練劍,為何不考慮去龍亭待一段時間?以陳都司的能力,不難吧?”
徐喂虎跟著直點頭,“是呀是呀,師弟你要練劍咋不上龍亭裡瞧一瞧,別說你爹,就是你姐的面子那幫傢伙也不敢不給呀。”
“爹問過我,是我自己不想去的。”陳薺低頭看了看藏於鞘裡的劍,眸中閃過幾分堅定不移,“劍道不是任何人或任何門派的劍道,是天下的劍道。”
還未等陳薺回過神,徐喂虎當即一掌猛然呼在陳薺的肩膀上,大叫道:“好!不虧是南庭子弟,師弟有這番心志,師兄欣慰呀!”
“喂虎兄,可別把苩芨給打傷了。”梁秀哭笑不得地笑了起來。頓了頓才接著說道:“苩芨說得在理,劍道是人悟得最多的道,卻也是最難的道,苩芨能有這番決心,定能悟出獨一無二的劍道。”
陳薺被徐喂虎拍得直咬牙,卻也未出聲。
梁秀轉念一想,問道:“傳聞中劍痴蘇運劍那夜也在圊山寺,如此看來,劍痴的實力已足以與高手榜前三分庭抗禮?”
關於西亥圊山寺上空“一夜驚響十八雷”的事江湖傳聞頗多,江湖上許多人士並不相信那夜出現在圊山寺的人是劍痴蘇運劍,有不少人堅稱出現的人必定是舉劍山的山主,因為此人正是高坐江湖高手榜第三的大能。
“這事兒不是親眼所見還真不好說,師祖老人家說,高手榜上除了第一,其他幾個的差距並不是很明顯。”徐喂虎揉著下巴,“不過話說回來,到了他們那個境界,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玄乎呀。”
“能破佛僧,足以說明劍痴在劍道上的造詣定然不淺,至於打不打得過,也只有等我們到了那個境界才能理解了。”陳薺很認真地想了想。
梁秀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仰頭看向夜空,笑道:“不過相比於劍痴蘇運劍能不能與前三分庭抗禮一事,更讓我好奇的,是什麼事讓這些活神仙全數匯聚在圊山寺。”
“這事在下覺得世子殿下入庭後,去問一問師祖應該能得一二解惑。”徐喂虎頓了頓,嘆笑道:“能看頭那個境界的人所想的,只有那個境界的人吧。”
走了半個多時辰,以三人的身手,離南庭沒剩多遠路了。